烤肉只吃了一串就吃不下了。
胃口小。
比不得有些人胃口大。
看着萧韫玉毫无自知之明的脸，苏青葵冷冷一笑：“我们费时费力弄回来熏好的野猪肉，你张嘴就要一半？你都没有因为自己狮子大开口的做派而感到羞耻吗？你脸皮怕不是比我们剥下来的野猪皮还厚！”
萧韫玉浑身气息更冷了，语气不耐，“三分之一。”
“你还三分之一？我们不缺刀又不缺火的，你是觉得我们缺脑吗？”
“四分之一。”
“五分之一！”
“苏青葵，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六分之一！”
“等等，五分之一就五分之一！”
“愉快！”
“……”
愉快这几个字她究竟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萧韫玉满脸阴沉冷戾，浑身气压低沉得可怕。
以前的苏青葵尚且只是让他感到恶心，现在的苏青葵却让他有种想掐死她的冲动。
“明天晚上记得带砍刀过来换肉啊！”苏青葵迎着他冷沉的眼眸，笑眯眯道：“当然，你要是现在就想拿点回去吃的话，也是可以的，先把火镰放在这里作为抵押！”
说着，从旁边的熏炉里挑了个肉少骨头多的前腿，递过去，“给你，大猪蹄子！”
笑容明媚到刺眼。
萧韫玉扔下火镰，带着分到的一只猪蹄就走了。
看着他携着怒气离开的背影，兄妹二人大开眼界，叹为观止，手里烤好的肉都忘了吃。
然而一看到苏青葵拿着火镰高兴不已的样子，心情又变得复杂起来。
甚至隐隐希望她不要想起以前的事了，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下去也不是不行。
要不然……
“咱们有火镰了，快看！”苏青葵举起手里只有巴掌大点，形似弯月的钢片，“等有空再去河滩捡个燧石，以后取火就方便多了！”
萧云昕脑子里的忧虑散去，不由得被她的兴高采烈所感染，也忍不住轻快地笑了起来。
似乎连这种苦不堪言的糟糕子，也渐渐开始有了盼头。
柴火耗了一堆又一堆，足足熏了两，新鲜的野猪肉才熏制成金黄色的硬实肉条。
一百二十余斤的野猪肉熏制好后严重缩水，只剩下不到九十斤的样子！
苏青葵拿五分之一换了刀，再除去这两天吃的，他们大概还剩下六十多斤。
这些肉配上野菜和他们时不时挖回来的山药，足以让他们接下来半个月都吃喝不愁。
可子一天天过去了，囤粮眼看就要吃完了，他们一行人被困山中十余天，还没等来搜查接应的人。
众人的心情一沉再沉，几乎跌落谷底。
萧行策眸色压抑，“不能再等了，解押官差一死，消息本传不出去。”
他们一直都忽略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解押队伍出发后，没有哪个衙门会主动追踪他们的行踪。
流放之所以是流放，便是把人从繁华之地放逐到无人问津的蛮荒，重点在于交割。
如今解押官差全死了，无人上报，自然不会有人管他们。
萧云昕心头一紧：“那咱们怎么办？”
苏青葵也看向萧行策。
就见他屈膝蹲下，在火堆边捡了一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我们现在只有两条路。”
“第一，主动投案自首，从山里出去就近找个衙门交代清楚身份来历，但这极大可能引起怀疑，被当成害解押官差的罪犯。”
苏青葵赞同地点了点头，他们本没法交代清楚解押官差全军覆没，而他们侥幸存活这件事。
还有刀和火镰以及解开枷锁的钥匙，难道跟他们讲，这全都是运气？
虽然这确实是运气，但说出去都没有人信。
萧行策继续道：“哪怕我们摆脱了嫌疑，也免不了被收押接受盘问，最好的情况是能就近安置，但也极大可能补办流放文书，重新安排解押官差上路，经此耽搁，流放期限已过，绝不是上上策。”
他们此行流放的目的地乃天齐南边瘴疠之地崖州，如今才抵达石州，距离那里最少也有上千里路。
去到那边还不定会被安排什么危险的苦力呢。
苏青葵无拘无束惯了，不想过这样的生活，“不如咱们逃？解押官差全死了，也没人知道我们还活着。”
“只要找个偏僻一点的地方，隐姓埋名，想活下去也不难。”
这也是萧行策正准备说的第二条路，虽然同样充满了风险和未知，可至少他们的生死还掌握在自己手里。
萧云昕道：“我赞成！”
“不急。”萧行策将手里的树枝一丢，语气晦涩：“你们先收拾东西，我去探探他们什么口风。”
作为唯一与他们同行且知道他们生死的人，萧家大房和三房如何打算，至关重要。
他们必须跟他们一起走。
只有同为一绳上的蚂蚱，才不用担心他们把这个秘密说出去。
萧行策离开后，苏青葵便跟萧云昕收拾起了东西，抹去他们在这里生活过的所有痕迹。
能带走的都带走，不能带的一把火烧了，余烬全埋土里。
看着这个自己生活过的小山洞，苏青葵心里还挺不舍的。
萧云昕收回视线，“嫂子，你说他们会走吗？”
“他们不走也得走，除非他们自信自己没有刀也能走出去。”
苏青葵完全不担心。
果然，她们这边刚收拾好没多久，萧行策就把人全带过来了。
只有萧锦月看到她时重重哼了一声，其余人心里都像压了块石头一样沉默。
苏青葵没管他们，而是将手里这些天制作出来的木矛扔给了萧行策。
三人背着用藤条织出来的背篓，手拿着长矛，走在了最前面。
一路翻山越岭，耗空粮食，沿着溪流与河谷走了足足十几天，几度陷入绝境，才终于看到了人烟。
橘红的夕阳映出天边灿烂的晚霞。
放眼望去，山连着山，岭接着岭，层峦起伏，是笔墨描绘不出的磅礴秀丽。
那聚集在山脚下错落有致的屋舍与农田，就像天地间微小却亮眼的星子。
让已经身心俱疲，几乎绝望的他们，犹如枯木逢春一样，眼里重新燃起了生机。
走出来了。
终于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