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肉香弥漫。
竹筒里的汤浮着一层油花。
萧行策却只拿了用削尖的木刺穿起来的烤肉,“你们喝汤。”
“哦。”
苏青葵只当他是想吃烤肉,丝毫不记得自己说过“连竹筒都要准备三个的人能有什么心眼”这句话。
萧云昕刚扬起的嘴角,又在哥哥不经意掠过来的眼神里落下。
不就是笑一下吗?这都不行?
这么小气,小心以后讨不到媳妇儿!
不过一想到如今他们的处境,连以后这两个字都是奢侈的,萧云昕的心情又多了些许沉重。
野猪肉那股子腥臊气比家猪要重得多,加上没有香料去腥,入口时总有一股说不清的膻味。
可对于流放一个多月以来从没沾过荤腥的人来说,这已经是十分丰盛的饭食了。
这点膻味本微不足道。
兄妹俩人饿得饥肠辘辘,纵然如此,吃起东西来也是慢条斯理的。
不像苏青葵,吃起野猪肉来,嚼得咯咯响,像跟野猪有仇一样……
萧行策嘴角抽了抽,偏过头看她,那双桃花眸里带了点匪夷所思的困惑。
“你是怎么从肉里吃出全是骨头的感觉的?”
他给她们煮的明明全都是肉。
苏青葵狠狠咽下,凶神恶煞道:“我就爱这么吃,你别管!”
“……”
牙齿真的不会咯掉吗?
一顿饭,三人都吃撑了。
苏青葵烤了会儿火,将身上的衣服烤之后,拿出了刚刚采回来的草药。
她是村里吃百家饭长大的小孩,打小就对这些感兴趣,虽然没条件读上梦寐以求的医科大学,可也跟着村里的老中医认识了不少草药。
她上山是去采野菜和草药的,没曾想碰到了野猪。
村里只有少数几个上了年纪的阿嬷阿爷,腿脚不便,也不知道她离开后,还有没有人照应他们。
苏青葵一边将收敛生肌的地榆和其他几种草药混合捶打,一边心不在焉地想。
草药她捶了两份,分别用割出来的布条包着。
做完这些,把匕首递给萧云昕,不忘提醒两兄妹:“最好用开水烫一下刀,先把伤口的脓水处理好清洗净,再敷草药。”
说完,将准备好的草药放在芭蕉叶上,就走出去了。
昨晚敷了一晚上药,后脑勺上的伤倒不怎么痛了,苏青葵寻思着在山洞外面和泥搭建一个熏炉。
他们的肉多,想要不腐烂变质,就得做成烟熏肉。
烟里的特殊物质能菌防腐,同时熏制过程中的热气能带走肉里的水分,让微生物失去生长环境。
这样就能达到长时间保存的目的。
苏青葵在附近选了一处土层厚的坡地,用捡来的硬木棍刨起了黄泥土。
等兄妹两人上好药从山洞里出来,灰头土脸的她头也不回道:“你们一个去捡石头,一个去砍松枝,咱们要尽快把肉给熏起来!”
兄妹俩二话不说就开始行动。
萧云昕把匕首还给她,“你用这个刨,别把手磨伤了,我去捡石头。”
萧行策回去拿了砍刀,一头扎进了林子。
附近没有柏树枝,但松枝却很好砍。
约莫过去了小半个时辰,苏青葵用竹筒装水刚把运到山洞外面的泥和好,就见萧行策用一两边削尖的长木杆将两束看着就很沉的松枝挑了回来。
没想他身量看着修长单薄,力气却这么大。
苏青葵看得咂舌。
许是对村里的老人叨念惯了,见他如此,便忍不住道:“你仔细点,肩膀上还有伤呢,一次挑不完就分两次挑!”
萧行策将松枝卸下,刚把砍刀从捆扎好的松枝里抽出来,闻言微微顿了一下,“不重。”
“哦。”
苏青葵便不理他了,转回头继续垒石头,和泥巴。
她袖子挽起,露出一截纤瘦的胳膊,洗过的衣裳又变回了灰扑扑的颜色,柔韧的腰肢系着撕了下沿的围裙。
萧行策垂眸看了眼用浅褐色布条扎起来的手腕,下意识又移开了眼。
迟疑半晌,朝苏青葵道:“你不用惦记萧韫玉的刀,刀你想用就用,要是实在想要,咱们可以拿野猪肉跟他们换。”
身形修长削瘦的青年站在太阳底下,浑身都是半湿透的汗水。
苏青葵手里的泥啪的一下就掉在了地上。
“啊?”
她愣了片刻,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地目光灼灼盯着他,眼神莫名期待,“可我已经有刀了啊,就是你给云昕的匕首,喏,就是这把,她送给我了!”
说着,用抹着黄泥的手指了指在腰间的匕首。
萧行策目光落在那把匕首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你救过她的命,她把刀送给你是报答你。”
肉眼可见的,苏青葵眼里的光芒消失了,似乎有些失望。
萧行策有点捉摸不透她这样的变化是为了什么,敛了敛眸,“无论如何,都谢谢你救了她。”
他怎么就不生气呢?
她都准备闹了。
苏青葵气馁地收回了视线,有气无力道:“哦,我身为嫂子救她不是应该的吗?你怎么跟我这么生分?”
她一顿,计上心来,难过地瞥了他一眼:“我就知道你嫌弃我这个妻子,反正也没什么好说的,要不然你休妻吧!”
撇开脑袋,苏青葵极力压着往上翘的嘴角,真想一拍大腿把自己从头到尾猛夸一顿,她怎么就这么机灵呢?
塑料的假夫妻,说散就散。
为了表示自己冷了心,她闷不吭声地继续糊泥巴,在心里数着数等萧行策同意。
萧行策:“……”
按理说他应该顺势应下这件事的,可看见对方低垂着眼睫,咬着嘴唇,眼睛泛红的样子。
一向冷淡的心,忽然就多了一丝……不忍。
他见过她嘴毒时眉飞色舞的样子,若不是真受了委屈……
萧行策抿了抿唇,眉心皱起一个微小的幅度,罢了,她孤身一人的,又失了忆。
若不是有她帮忙,他们兄妹二人现在兴许还在吃野菜呢。
不过是假夫君。
“是我说错话了,我没嫌弃你。”
垒得好好的炉面一下就塌了个窟窿,裹着泥浆的石头骨碌骨碌滚了下来。
满心激动的苏青葵:???
心里动次嗒次摇旗狂欢的声音一下就熄了火。
她呆呆扭过头,像是没听懂,“你说什么?”
萧行策默默自省了一遍,难道他嫌弃她表现得很明显?以至于他说不嫌弃,她这么难以置信?
他诚恳道:“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