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落下。
枯枝断裂的细微声响起。
手捧陶瓮的青年突然毫无预兆朝她近,投落在地上的影子几乎与她重叠。
苏青葵猛地向后退了好几步,飞快伸手往头顶上摸了摸,又往脸上摸了摸,什么也没有。
也没说掉个叶子跟毛毛虫什么的。
她眼神越发古怪,“嘛?”
萧行策无言,见她仍旧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桃花眸里多了几分谴责。
这叫他嫌弃她?
她嫌弃他嫌弃成什么样了,就会倒打一耙!
萧行策也不说话,闷头继续往前走。
苏青葵:???
什么玩意儿?她会呼吸招惹他了?
所幸她心大,转眼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回到山脚的土屋。
手脚勤快的萧云昕已经把院子里的杂草清理了一半。
苏青葵把那两套衣服从背篓底下翻出来,朝她道:“先去把衣服换了,身上穿的直接扔灶膛烧净。”
看到衣服,萧云昕手往身上抹了抹,开心地走上前接过,“我这就去换。”
萧行策正准备往灶房拐的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苏青葵。
就见她独独拿走了瓦罐和盐,朝他喊:“你的衣服我放在背篓里了,你拿去换吧,我先去灶房生火熬粥。”
萧行策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提醒了一句:“米在我这里。”
“哦,你先放地上。”
说着,苏青葵便一头扎进了灶房。
等她放好瓦罐和盐出来,发现对方还抱着陶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等她。
苏青葵猛地一拍脑袋,恍然大悟,赶紧让出了灶门口的位置,“请进。”
模样只差没鞠个躬,把他恭恭敬敬请进去了。
萧行策:“……”
她是木头吗?
萧行策瞥了她一眼,到底还是把陶瓮搬进去了,出来后,默默拿了背篓里的衣服去换。
这边已经开始生火做饭了,另一边同样被老鼠吵了一晚上的萧家人才有了动静。
萧锦月靠在门框上,浑身像是被抽了所有力气,眼窝深陷,眼睛里都快没有光了。
然而看到那边土屋草都拔光了一半,愣是咬着牙,撑着虚乏的身体拔起了草。
换了一身粗布旧衣的萧行策走过来时,萧锦月还在苦哈哈地拔草。
一把刀从天而降,差点砸到她脚尖。
紧接着,就听萧行策道:“借你把刀,火镰拿来。”
想借火镰就说借火镰,嘛打着借他们刀的名义?这对狗男女!
萧锦月心里愤愤,却还是老老实实拿了刀,叫萧韫玉去拿火镰。
他们收拾屋前屋后的杂草,也需要一把趁手的刀,不然光靠手拔,顽固的草本不可能除得去。
萧韫玉也是在看到萧行策的时候,才知道他们已经出去过一趟了。
他将火镰递过去的同时,问道:“怎么样?你们有没有打听到什么消息?”
萧行策接过火镰,薄唇轻启:“消息,一百二十文。”
萧锦月气得扔下刀,“你别忘了,咱们可是一伙的!”
“那又怎样?”萧行策淡淡看了她一眼,“昨晚的散伙饭你们吃进狗肚子里去了?”
他脸上都是不近人情的冷漠。
萧韫玉转身进了屋子,拿出了一两银子,“我没有零散的钱,这一两银子你拿去,但你得给管我们三天吃的,还要准备几套我们能穿出去的衣服。”
萧行策抬眸,不容置喙:“五两。”
萧韫玉皱了皱眉头,但毕竟有求于人,只能进去拿了。
萧行策信守约定,告诉了他这两户人家的消息,拿了银子就走。
得知这里是无主的荒地,萧韫玉一早上糟糕透顶的心情都好转了。
“哥!我们总共就没多少银子,你拿给了他,我们以后要用到怎么办?”
“那就去赚,以后去到外面别说露了嘴,我们就是冯家的亲戚。”
见她哥放任,萧锦月只能狠狠跺了下脚,负气地拔起了草。
另一边。
苏青葵已经就着山溪水把米淘好放在土灶旁边的矮炉上了。
刚把火绒准备好。
就见萧行策矮身进了灶房,接过了她手里的活儿,“我来。”
苏青葵站在边上,看着他屈膝蹲下。
粗布衣穿在他身上略显宽大,褐色的腰带将他的窄腰束起,给人一种劲瘦又有力量的感觉。
她心如小鹿般轻撞了一下。
但一想到他们两个假夫妻的身份,顿时心硬如铁,小鹿哐当一下就撞死了。
“我出去跟云昕拔草。”
落下这句话,苏青葵就要往外走,却听青年笃定又疑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嫌弃我,为什么?”
苏青葵:???
她猛然转过身来,瞪大了眼睛:“你上辈子是猪八戒吗?这么会倒打一耙!”
“分明是你一开始看我跟洪水猛兽似的,我知道你嫌弃我,我识相,离你远点不应该吗?”
“还是说,你没有说出来,我就一定要原谅你?从前的事我是忘了,我们的恩怨,从我失忆的那一刻就开始算。”
苏青葵可以受罪,却唯独受不了委屈,是她的错,她会坦率认下,可不代表她一个无辜的灵魂就要为原身做过的事,莫名其妙接纳别人的嫌弃。
不知者无罪也不行!
她理解他们兄妹二人在她失忆的时候出于想要报答的心理认下她,她也竭尽所能回报了,却不代表有些事情没发生过。
独自一人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成为另一个人,她比谁都要害怕。
“我们一直都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你明白吗?你不应该问出这句话。”
说完,苏青葵也不管他是不是能听懂,转身便离开了灶房。
灶膛的火已经升起来了,映出青年那张怔愣的脸。
他似乎终于意识到了,假夫妻的身份,不过是他们所有人一厢情愿认为的事。
失忆后,从始至终都清醒的她本没入这个局。
离开灶房,苏青葵还是觉得气不过,居然倒打一耙,脑子坏掉了吧?
看到萧云昕拿着刀,一个人孤零零清理路上的杂草。
她转头瞪向另一边的萧锦月,“看什么看,不知道叫两个人出来清路上的草啊,怎么,你们以后是想从天上飞过去?”
萧锦月莫名挨了一顿骂,懵了,“苏青葵,你嘴巴能不能说两句好听的话!”
“你给钱?”
钱钱钱的,就知道钱!
萧锦月在心里又骂了句狗男女,愤愤不平地去叫人了。
七八人拔了一上午的草,才把两座土屋前前后后的杂草清理净。
苏青葵站在沙梨树下歇汗,看到斜坡下面那一片荒废的农田,心中忽地一动。
或许。
她想到赚点小钱的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