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衍看着自家妹妹那双明明通透如琉璃,却藏着无尽空茫的眼,心头猛地一涩,到了嘴边的话竟再也问不出口。
陆屿上前半步,眼眸里,探究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轻、极稳的沉静。
他没有追问,没有安慰,只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岁月不言,答案自现”。短短几个字,不轻不重,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周身那股无处落脚的孤茫,轻轻拢住。她抬眼,眸中那点茫然褪去,锋芒渐显
高德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表妹,不管你是谁,今若不是你,我到死都不知道,我妻子竟死得这么冤,这么苦。”
苏清鸢收回目光,指尖微冷。
“冤不冤,苦不苦,不是结局。”
她抬眼,眸中那点茫然褪去,锋芒渐显,
“路迟是假的,可布下这场局、炼出这道情煞的人是真的。
他既然敢吞人命、盗气运,就该有被清算的一天。”
陆屿眸色微亮:“你有方向?”
“没有方向,也有痕迹。”
苏清鸢望向,声音轻而笃定,
“情煞由表姐的爱恨执念养出来,只要顺着她残留的灵息往上追,
布下这一切的人,藏得再深,也会露出血迹。”
话音刚落,下一秒,两道身影已站在门口。一人人高马大,身形魁梧,面容硬朗,一看就是冲在前面的行动手——正是队员赵鹏。
另一人戴着黑框眼镜,气质斯文,眼神却透着几分精明活络,是队里的技术兼话痨担当陈越。
陈越先扫了一圈现场,才客气开口,语气脆:此事已涉灵煞相争、噬魂炼煞,超出常人处置范畴。
从现在起,由特殊管理局正式接管。
苏清衍一怔:“特殊管理局?”
专管人间非正常事件、灵煞作乱、阴物扰世的部门。
陆屿眉峰微抬,周身气场悄然一变。
刚才还是旁观者般的沉静,此刻已多了层不容置疑的主导意味,淡淡开口:我是这边负责人,陆屿。
一句话,便点明了身份。
原来他从一开始,便是以负责人的身份,出现在这里。
陈越立刻正色,微微躬身:“陆队。”
赵鹏也跟着点头,神情恭敬。
众人这才恍然。
难怪他从始至终镇定自若
陈越推了推眼镜,话痨属性微微上线,语速轻快地解释:
“我们专管人间非正常事件、灵煞作乱、阴物扰世这一块。你妻子的魂魄本源还没散,情煞也没彻底反噬,还有保全的机会,我们带回去妥善安置,再顺着线索追查幕后炼煞的人。”
陈越的目光好奇地落在苏清鸢身上,上下打量一圈,眼镜片微微反光,先是一怔,随即眼睛立刻亮了,当场就笑开了。
“哟——这不是……苏六小姐吗?”
他一开口,旁边人高马大的赵鹏也认了出来,硬朗的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哭笑不得的神情。
“还真是,都长成大姑娘了。
她飞快瞥了一眼身旁的陆屿,又迅速收回目光,耳微微泛浅。
陈越哥,赵鹏哥,好久不见。
陈越一看她这表情,笑得更乐:看看今天的情况,“在想想当年的事情,这还真是你的呀!!
当年旧巷那只闹得满城风雨的怨灵,一夜之间没了踪影。
还有后山写生地底下,被强行镇压的上古邪祟。
我们查了半个月,一点线索没有。
现在才知道——
原来全是这位的小公主摆平的。
赵鹏在一旁补刀,语气认真又无奈:
“那时候我们还在猜,是哪位隐世大佬出手。
没想到,大佬就在眼前。”
苏清衍彻底惊住,猛地看向自己妹妹:“清鸢,你初中的时候……就做过这些?”
苏清鸢抿了抿唇,带着几分不自在:
查些事情,碰到了,就顺手处理了。
陈越挑眉:“顺手?”
陆屿侧眸看她,眼底漾开一丝极浅、极软的笑意却并未言语。
陆屿收回目光,神色又恢复了平的沉静,只是眼底那抹温柔并未完全散去,转而看向陈越与赵鹏,语气淡而有力:
“先将人带回局里安顿,封锁现场痕迹,情煞与炼煞者的线索,立刻跟进。”
“是,陆队!”“把她带回特殊管理局。
我会亲自安排,剥离她身上不属于自己的执念残魂,护住她的草木灵核,再妥善安置表姐残魂,送她安稳入轮回。”
他抬眼,看向面色惨白、浑身仍在颤抖的高德,声音放缓了几分,却字字郑重:
“你放心。
人我带走,但我向你保证——
我会给你妻子一个真正的解脱,
也会顺着这条线,把幕后炼煞造局的人,连揪出来。”
高德嘴唇哆嗦,半晌才重重弯腰,声音嘶哑破碎:我妻子……就拜托您了。”
苏清衍靠在墙边,惊魂未定,却也长长松了一口气。
从荒诞到恐惧,从恐惧到绝望,再到此刻终于有了一丝着落,他只觉得浑身脱力。
草木抬头,茫然地看了看众人,最终温顺地缓步走近,没有半分挣扎。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谁的替身,不再承载谁的爱恨。
她会回到属于自己的清净之地,做一株无忧无虑的草木。
一旁的苏清衍看着高德失魂落魄、摇摇欲坠的模样,终究是放心不下,上前一步扶住他,转头对陆屿说到:
“陆屿,我留下来陪他,这边后续还有不少事要处理,我也能照看一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清鸢身上,带着几分后怕,又多了几分郑重托付:
“清鸢就……麻烦你送她回去。”
陆屿微微点头,侧身让出半步,对苏清鸢声音放轻:
“走吧,我送你回去。”
夜晚微凉,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却始终没有拉开距离。
饿不饿?
“先带你去吃点东西,再送你回去。”
我不想吃东西。
陆屿哥,我要加入特殊管理局。
陆屿垂眸,望着眼前这个明明还带着少女娇态、眼神却异常执拗的人。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想查灵力来源?
清鸢,有很多人出生都带灵力,也有后天机缘巧合上获得的。
他们有的人感知很强,“如陈越”。有的人力气很大,“如赵鹏”。还有的人可以隔空取物,有的人眼睛可以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做这一行,有很多危险,你家里不会同意的。
我长大了,我自己的事我可以自己做主。
她仰着脸,眼底亮得惊人,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认真:“我能看见灵体,能辨善恶,能探灵核,小时候能随手镇压邪祟,现在也一样可以。我可能比你说的人都厉害。
陆屿哥:我要和你们一起抓出练煞的人。
良久,他低声开口,语气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我会和你家里的人说,如果他们同意,我就带着你。
走吧,先去吃东西,在送你回去。
想吃什么………
苏清鸢抬眸瞥他一眼,漫不经心地应:“我不挑食,随便吧,”
陆屿当真信了,如果不是她碗边堆成小山的“战利品”
苏清鸢,这就是你说的——不挑食
苏清鸢半点不慌,反而抬眸冲他弯起眼,睫毛轻轻一挑,语气又娇又理直气壮,带着明目张胆的挑衅:
“我是不挑食啊。”
“我只是,挑得比较仔细而已。”
陆屿被她这理直气壮的模样堵得一时没话说
苏清鸢刚要说什么,放在包里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屏幕一亮——二哥
苏清鸢盯着屏幕上跳动的二哥两个字,脸上那点嚣张瞬间僵住,眼神都慌了。
她偷偷抬眼瞄了瞄陆屿,又飞快落回手机上,手指攥着衣角,半天不敢按接听。
陆屿一眼就看出不对劲,放下筷子,声音放轻:“怎么不接?”
苏清鸢嘴唇抿了抿,声音又小又虚,几乎是埋着头说:
“我……我好像忘记和家里说了我出门……
完蛋了,最近二哥和二嫂在吵架,心情差到爆炸,整个人跟个怨夫一样,看谁都不顺眼……我现在撞上去,肯定被他骂死。家里现在就爷爷和二哥,这个时间段,爷爷肯定睡了,平时挨骂还有爷爷护着,现在……
苏清鸢刚要接,电话自己就断了。接着陆屿的电话就想了起来——苏清言
他看了眼苏清鸢,从容接起
电话那头,是爷爷的声音。
陆屿——和清鸢,一起过来吧,我等你们。
爷爷……在等我们?
苏清鸢小声、地开口:爷爷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是不是三哥告状了。
陆屿收起手机,淡定的开口,走吧,别怕,我和你一起回去
客厅里灯火通明,苏清鸢站在一旁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二哥苏清言和爷爷在和陆屿说话,陆屿交代了今天的事情,以及苏清鸢的灵力,和申情加入特殊管理局要求。
这是在回来的路上,苏清鸢要求的,要陆屿来说这些,和帮忙试探家里人的口风的。
爷爷听完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这些天方夜谭的事情,爷爷并没有惊讶,就连二哥也表现平静,只是让管家哪来了那只古青铜镯
青铜镯落在苏清鸢掌心,冰凉厚重,古老纹路隐隐发烫。
爷爷指尖轻轻抚过镯身那些模糊不清的刻痕,眼神飘远,像是望向了漫长的时光深处。
和这只镯子一起留下来的还有一段话:
苏家有女,身负灵息,一生所绊,不在前尘,不在旧怨。
而在一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落下最后一话
“苏家此女,身携上古灵息,生而为门,亦生而为刃。
心向生,则世存。
心向灭,则世倾。
话音落下,青铜镯在苏清鸢掌心微微一震,
镯身模糊的纹路似有微光一现,又迅速隐去,
仿佛在确认——
她就是那个一手握着生、一手握着死的人。
苏清鸢站在窗前,看着手腕上的青铜镯,不禁想起年少时候的梦,模糊的身影,陆屿的背影,和那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
以前总觉得梦是梦,自己怀疑过,调查过,也曾拿着青铜镯偷偷研究过,事实是:这个破镯子,就是一个带有灵力的破镯子
现在——
哼……
你不出来么,是要我请你出来么?
腕间的青铜镯先是一震,一缕极轻、极柔的雾气,从镯身缓缓渗出,在她身前半尺之处,慢慢凝聚。
先是一截莹白的手腕,再是垂落的指尖,衣袂如轻纱般层层叠叠,从虚无里慢慢织成实体。
苏清鸢指尖微紧,青铜镯与她血脉隐隐共鸣:“你是谁?”
“我是镯灵,是守谶人,也是……你上一世残落的一缕灵核。”
她垂眸,望着苏清鸢,目光里藏着万古岁月,也藏着独属于她一个人的宿命。
我守在此镯之中,等你苏醒,已过千秋万代。镯灵轻轻贴上她的眉心,一段尘封记忆如冰水漫过:
那时的苏清鸢是执掌灵脉的真神,仙魔崩云,灵脉断裂,你为守三界自碎灵核,以身躯为阵,灵核为锁,硬生生堵上深渊裂缝。只将最纯粹的一缕残魂封进青铜镯,封存记忆,静待轮回。
苏清鸢眸中微光浮动,那些尘封万古的记忆在她眼底翻涌,每一幕、每一念都清晰分明,没有缺失,没有模糊。但是少了什么?
“陆屿……”
她轻声呢喃,舌尖带着莫名的涩意。
明明记忆里查无此人,可魂魄深处,却偏偏有一道模糊的悸动,在听见这名字时轻轻震颤。
镯灵微微蹙眉,周身淡青色的光晕微微波动:
“我生于你的灵,长于你的魂。记你所记,知你所知,你的记忆里没有陆屿。
是呀!!没有陆屿,连本源之力的记忆都没有。
青铜镯的记忆止于仙魔大战时期,
那么梦里指引收回本源之力的模糊女子就不是青铜镯灵。
不对不对…………
那股气息明明就和青铜镯一模一样
苏清鸢望着镯灵进行询问
镯灵微微皱眉,几年前我能感应到你,可是你的灵力太弱,本就没有办法唤醒我,你收回了本源之力后,灵力变强,我才慢慢苏醒的。
所以对我进行指引的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