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门之战结束后的第三天，苏念带着众人回到了太虚剑宗。
清晨的阳光洒在太虚剑宗的山门上，金色的光芒将那座古朴的石牌坊照得熠熠生辉。苏念站在山门前，抬头看着牌坊上“太虚剑宗”四个大字，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离开不过半个月，却感觉像是过了很久。
“回来了。”沈青衣站在她身边，轻声说，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回来了。”苏念点头。
秦瑶从后面跑上来，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大声说：“啊，还是宗门的空气好闻！落霞门那边的空气都是血腥味，熏死我了。”
云灵儿和姬紫月跟在后面，云灵儿手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里面装满了从落霞门带回来的灵药和丹药材料；姬紫月则抱着一卷厚厚的阵法图稿，那是她在落霞门布阵时记录的数据和心得，准备回去继续研究。
陆天明走在最后面，他的左臂上缠着绷带，是在落霞门之战中受的伤。伤不重，但需要几天才能痊愈。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苏念注意到，他看她的眼神中多了一丝以前没有的东西——是敬佩，是信服。
一行人沿着石阶向上走去，穿过外门区域，进入内门。
外门的弟子们看到苏念，纷纷停下脚步，小声议论。
“是苏念师姐！她回来了！”
“听说她在天骄盛会上拿了第一名，打败了君莫邪！”
“不止呢，我还听说她在回来的路上了姬家的金丹期长老，救了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女孩！”
“真的假的？苏念师姐不是才筑基期吗？怎么得了金丹期？”
“你这就不知道了吧，苏念师姐的剑术天下无双，越级敌对她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太厉害了！我要是有苏念师姐一半的本事就好了。”
苏念听着这些议论，面无表情地走过。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关注，不会因为别人的夸赞而沾沾自喜，也不会因为别人的诋毁而生气。前世的经验告诉她，名声是最靠不住的东西，今天他们夸你，明天就可能骂你。
掌门太虚真人已经在山顶的太虚观中等候。
苏念走进太虚观的正殿，看到太虚真人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是一壶刚泡好的灵茶，茶香袅袅，弥漫在整个大殿中。五位长老分坐两侧，大长老闭目养神，二长老面无表情，三长老一脸刻板，四长老面带微笑，五长老眼神阴鸷。
“弟子苏念，拜见掌门，拜见诸位长老。”苏念躬身行礼。
沈青衣、秦瑶、云灵儿、姬紫月、陆天明也纷纷行礼。
太虚真人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苏念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坐。”
众人依次坐下。
太虚真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落霞门的事，四长老已经告诉我了。苏念，你做得很不错。”
“弟子不敢当。”苏念说，“这是大家一起的功劳。”
二长老冷哼一声：“一起的功劳？苏念，你擅自带着宗门弟子去落霞门，有没有经过长老会的同意？如果出了事，这个责任谁来负？”
苏念看向二长老，平静地说：“二长老，情况紧急，来不及请示。噬魂宗要对落霞门动手，如果我们不赶在之前去帮忙，落霞门就会被灭门。落霞门一旦被灭，下一个就是太虚剑宗。”
二长老被噎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但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苏念说的是事实，噬魂宗确实在逐一消灭西南地区的宗门，太虚剑宗是他们的目标之一。
四长老摇着折扇，笑眯眯地说：“二长老，苏念虽然擅自行动，但结果是好的。落霞门加入了正道盟，我们的力量增强了，对抗噬魂宗也更有底气了。你就不要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了。”
二长老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大长老睁开眼，看着苏念，声音苍老但清晰：“苏念，你说的‘正道盟’，具体是怎么运作的？落霞门加入正道盟，能得到什么好处？太虚剑宗又要付出什么？”
苏念早就准备好了答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份文书，递给大长老。
“这是正道盟的盟约，请大长老过目。”
大长老接过文书，仔细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又递给其他几位长老传阅。
盟约的内容很简单——盟友之间不得互相攻击，不得见死不救；盟友有难，其他盟友必须出兵支援；盟主的命令，盟友必须服从。作为回报，正道盟会为盟友提供情报支持、丹药支持、阵法支持，以及在遇到强敌时的军事支援。
“这个盟约，对太虚剑宗有什么好处？”五长老阴恻恻地问。
苏念看着他，不卑不亢地说：“五长老，太虚剑宗是正道盟的发起者，盟主也是太虚剑宗的人。如果正道盟做大做强，太虚剑宗就是修真界的中心，声望和地位都会水涨船高。这难道不是好处吗？”
五长老沉默了片刻，没有再问。
太虚真人放下茶杯，看着苏念，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苏念，从今天起，你就是正道盟的盟主。太虚剑宗会全力支持你。”
苏念躬身行礼：“多谢掌门。”
长老会结束后，苏念回到自己的洞府。
半个月没回来，洞府里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云灵儿主动拿起扫帚打扫，姬紫月帮她擦桌子、摆椅子，两人配合默契，像一对相处了很久的姐妹。
秦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灵草，悠闲得很。
“苏念，接下来我们什么？”她问。
苏念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闻言睁开眼，说：“先休整三天。落霞门一战，大家都累了，需要休息。三天后，我们去下一个目标。”
“下一个目标？哪个？”
“青云宗。”苏念说，“青云宗被噬魂宗袭击过，掌门重伤，弟子死伤惨重。现在正是他们最虚弱的时候，也是我们最容易说服他们加入正道盟的时候。”
秦瑶点头，又问：“那姬家呢？姬家会不会来找麻烦？”
苏念沉默了片刻。
姬家的事，确实是个麻烦。姬紫月还在太虚剑宗，姬家不会善罢甘休。但姬家是上古世家，势力庞大，太虚剑宗现在还不是他们的对手。她需要时间，需要让正道盟壮大到足以与姬家抗衡。
“姬家的事，暂时放一放。”苏念说，“他们在天陨城丢了脸，又在归途上吃了亏，短时间内不会有大动作。我们先把噬魂宗的事处理好，再回头对付姬家。”
秦瑶点头，没有再问。
晚上，云灵儿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五个人围坐在一起，像一家人一样吃饭。
秦瑶一如既往地狼吞虎咽，云灵儿小口小口地吃着，姬紫月吃相优雅，沈青衣细嚼慢咽，苏念吃得不多，但每一口都吃得很认真。
“苏念。”沈青衣放下筷子，突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正道盟做大之后，会引来更多敌人？”
苏念点头：“想过。噬魂宗、姬家，还有那些不愿意看到正道盟崛起的势力，都会成为我们的敌人。但这不是我们不做的理由。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噬魂宗会把修真界一个一个地吞掉。到时候，所有人都活不了。”
沈青衣沉默了片刻，说：“我只是担心你。你一个人扛着这么多，太累了。”
苏念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
“我不累。有你们在，我就不累。”
秦瑶被这话感动得眼眶泛红，端起酒杯，大声说：“来，为苏念杯！”
“杯！”
五个人的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
休整的三天里，苏念把自己关在洞府中，全力修炼。
落霞门一战，她消耗了大量的剑意和灵气，但也收获了很多。通过与玄阴老祖的生死搏，她对《无极剑道》第二层“剑意化形”的理解更加深刻了，使用起来也更加得心应手。
更重要的是，丹田中的第四座混沌道台已经完全稳固，第五座道台的雏形也开始出现。
苏念内视丹田，看到四座金灿灿的混沌道台在缓缓旋转，第五座道台虽然还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但已经能够感知到它的存在。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一个月，她就能凝聚第五座道台，突破到筑基巅峰。
筑基巅峰之后，就是金丹期。
金丹期是修士生涯中第二个重要的分水岭。筑基期凝聚道台，金丹期凝聚金丹。金丹的质量直接决定了修士未来的上限。
普通修士的金丹是黄色的，天才修士的金丹是金色的，绝世天才的金丹是紫金色的。
前世苏念的金丹是紫金色，九颗金丹凝聚成一座金丹塔，万古罕见。
这一世，她有了混沌灵和《无极剑道》，金丹的质量只会更高。
但金丹不是一蹴而就的。她需要在筑基期打好足够坚实的基础，凝聚九座混沌道台，然后用九座道台同时冲击金丹，才能凝聚出最完美的混沌金丹。
这个过程需要时间，需要耐心。
苏念不急。她有的是时间。
第三天傍晚，苏念正在竹林中练剑，姬紫月突然跑过来，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恐惧。
“苏念！苏念！出事了！”
苏念收剑，看着她：“怎么了？”
姬紫月把手中的阵法图稿递给她，手在发抖。
苏念接过图稿，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也变了。
图稿上画的是一个阵法，是姬紫月在落霞门布阵时记录下来的困敌阵的完整结构。但苏念注意到，在图稿的角落，姬紫月用红笔画了一个符号——那是一个骷髅头，骷髅头的眼睛是两个空洞，空洞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这是什么？”苏念问。
姬紫月的声音在颤抖：“我今天整理图稿的时候，发现这个符号。我不记得我画过它。它……它像是自己出现的。”
苏念盯着那个符号，瞳孔微微收缩。
她认识这个符号。
这是噬魂宗的追踪标记。被标记上的人或物，无论跑到哪里，噬魂宗都能找到。
姬紫月的图稿上有这个标记，说明噬魂宗已经知道了落霞门布阵的细节，也知道了布阵的人是谁。
“紫月，你在落霞门布阵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有人在暗中观察？”苏念问。
姬紫月想了想，说：“有几次，我感觉背后有人在看，但回头又什么都没有。我以为是自己多心了。”
苏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噬魂宗的人，可能在他们布阵的时候就已经潜入了落霞门。他们看到了阵法的布局，看到了姬紫月布阵的过程，甚至可能看到了苏念指挥战斗的全过程。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噬魂宗现在了解了他们的底细，下一次交手，就不会再像落霞门之战那样顺利了。
“紫月，这段时间你不要离开洞府。”苏念说，“我让青衣保护你。”
姬紫月点头，脸色还是很难看。
苏念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别怕，有我在。”
姬紫月看着苏念的眼睛，从那双深邃的眸子中看到了坚定和信心，心中的恐惧慢慢消散了一些。
她用力点头：“嗯。”
……
当晚，苏念把发现追踪标记的事告诉了沈青衣和秦瑶。
两人的脸色都很凝重。
“噬魂宗的人，比我们想象的要难缠。”沈青衣说，“他们不仅实力强，手段也很诡异。这个追踪标记，我从来没见过。”
“这是噬魂宗的独门秘术。”苏念说，“需要用施术者的鲜血和灵魂之力才能画出来。画一个标记，施术者至少要消耗半年的寿命。”
秦瑶瞪大眼睛：“半年的寿命？为了一个标记，值得吗？”
“对噬魂宗来说，值得。”苏念说，“他们修炼的功法就是以吞噬他人的生机来延长自己的寿命。半年寿命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吸一个普通人的代价。”
秦瑶握紧拳头，咬牙切齿：“这些畜生！”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苏念说，“我们得想办法应对。噬魂宗知道了我们的底细，下一次交手，他们一定会针对我们的弱点。”
“我们的弱点是什么？”沈青衣问。
苏念想了想，说：“人少。我们太虚剑宗人少，正道盟刚刚成立，能调动的兵力有限。噬魂宗如果集中兵力攻打我们，我们很难抵挡。”
“那怎么办？”
“扩大正道盟。”苏念说，“尽快把青云宗和其他被噬魂宗盯上的宗门拉进来。人多力量大，只要正道盟的势力足够大，噬魂宗就不敢轻举妄动。”
沈青衣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
第二天清晨，苏念带着沈青衣、秦瑶、姬紫月和云灵儿，出发前往青云宗。
青云宗在太虚剑宗的东南方向，距离约五百里，比落霞门远一些。飞行灵兽全速前进，需要一天的时间。
苏念坐在云鹤背上，看着脚下飞速后退的山川河流，心中盘算着到了青云宗之后该怎么做。
青云宗被噬魂宗袭击过，掌门重伤，弟子死伤惨重，宗门的防御力量大大削弱。这个时候，青云宗最需要的是盟友，是支持，是希望。
正道盟能给他们这些东西。
但前提是，青云宗的掌门愿意相信他们。
“苏念，到了。”沈青衣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苏念抬头，看到前方出现了一片连绵的山峰。山峰上云雾缭绕，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建筑——那是青云宗的山门。
但此刻，青云宗的山门一片狼藉。山门前的牌坊倒塌了，石阶上满是血迹，一些建筑被烧毁，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
飞行灵兽在青云宗的山门前降落。
苏念跳下云鹤，看到几个青云宗的弟子正在清理废墟。他们的脸色都很憔悴，眼中满是疲惫和恐惧。
“请问，贵派掌门在吗？”苏念走上前，礼貌地问。
一个弟子看了她一眼，有气无力地说：“掌门在后山养伤。你们是什么人？”
“太虚剑宗弟子，苏念。我们有要事求见贵派掌门。”
那弟子犹豫了一下，转身去通报。
不一会儿，那弟子回来了，带着苏念一行人往后山走去。
青云宗的后山，有一个山洞，洞口有阵法保护。走进山洞，里面的空间不大，但很净。一张石床上，躺着一个中年男子，脸色苍白如纸，口缠着绷带，绷带上渗着血迹。
青云宗掌门，青云真人，金丹中期。
他的伤势比苏念想象的要重。噬魂宗的人那一掌震碎了他的心脉，虽然勉强保住了性命，但修为大损，没有一年半载很难恢复。
“太虚剑宗的弟子？”青云真人看着苏念，声音虚弱，“找我何事？”
苏念在石床边的石凳上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密信，递给青云真人。
“掌门请看。”
青云真人接过信，看了一遍，脸色大变。
“噬魂宗……他们在抽取修真界的气运？”
“是。”苏念把噬魂宗的计划、落霞门之战、正道盟的成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青云真人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看着苏念，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你是说，你想让青云宗加入正道盟？”
“是。”苏念说，“青云宗现在很虚弱，噬魂宗随时可能再次来袭。加入正道盟，至少有人能帮忙。”
青云真人苦笑：“帮忙？你们太虚剑宗自己都自身难保，怎么帮我们？”
苏念看着他，认真地说：“落霞门之战，我们了噬魂宗一个金丹后期、两个金丹中期，俘虏了十几个人。青云真人，你觉得太虚剑宗自身难保吗？”
青云真人的瞳孔微微收缩。
金丹后期？苏念的？
“你……你的？”
“是。”
青云真人盯着苏念看了好一会儿，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坚定和自信，不像是说谎。
“好。”青云真人最终说，“青云宗加入正道盟。”
苏念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盟约，递给青云真人。
青云真人在盟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正道盟，又增加了一个成员。
……
从青云宗回来，苏念又去了几个被噬魂宗盯上的小宗门，一一说服他们加入正道盟。
半个月的时间，正道盟从最初的四个成员（太虚剑宗、落霞门、青云宗、几个小宗门）扩大到了十二个成员，覆盖了西南地区的大部分宗门。
苏念的名声，也在修真界传开了。
“正道盟盟主苏念，筑基后期，剑术无双，曾斩金丹后期强者。”
“太虚剑宗出了一个天才，要崛起了。”
“听说苏念才十五岁，就有这样的成就，前途不可限量。”
有人称赞，有人质疑，有人羡慕，有人嫉妒。苏念不在乎这些，她只在乎正道盟的势力是否足够强大，是否能抵挡噬魂宗的进攻。
这天傍晚，苏念正在洞府中修炼，花弄影突然来了。
她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蒙着面，从窗户翻进来，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猫。
“你怎么来了？”苏念问。
“给你送情报。”花弄影从怀里取出一张纸，递给苏念，“噬魂宗最近在西南地区集结兵力，准备对正道盟发动一次大规模的进攻。目标——太虚剑宗。”
苏念接过纸，快速看了一遍。
纸上详细记载了噬魂宗的——一个元婴期的老怪物带队，五个金丹期，上百个筑基期。
苏念的脸色沉了下来。
元婴期。
她现在的实力，最多能对付金丹后期。元婴期，本不是她能抗衡的。
“什么时候？”苏念问。
“七天之后。”花弄影说，“你们还有七天的时间准备。”
苏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
七天。
太短了。
本来不及做太多准备。
“我知道了。”苏念收起纸，“谢谢。”
花弄影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说：“苏念，如果你需要帮手，我可以留下来。”
苏念摇头：“不用。你在暗处比在明处更有用。继续帮我盯着噬魂宗的动向，有任何变化，立刻通知我。”
花弄影点头，翻窗消失在夜色中。
苏念坐在洞府中，沉默了很久。
元婴期的敌人。
这是她重生后遇到的最大的挑战。
但她不怕。
前世的她，连神帝都不怕，何况一个元婴期？
“元婴期……”苏念喃喃自语，“前世我过的元婴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一世，不过是重来一次。”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像一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大地。
苏念对着月亮，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噬魂宗，来吧。”
第1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