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苏念和沈青衣表面上一切如常，暗地里却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布局。
苏念将后山听到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告诉了沈青衣，包括黑袍老者提到的“抽取气运”之术，以及他们计划在两个月内抽空太虚剑宗的全部气运。
沈青衣听完后，脸色铁青了整整一个时辰。
她从小在太虚剑宗长大，对这个宗门有着深厚的感情。掌门太虚真人是她的授业恩师，各位师兄弟师姐妹是她的家人。现在有人要毁掉她的家，她怎能不怒？
“我们直接去找掌门。”沈青衣当时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报告师长。
苏念拦住了她。
“你去找掌门，说什么？说叶无道在抽取宗门气运？证据呢？”
沈青衣哑口无言。
“而且，你想过没有——”苏念的声音很冷静，“叶无道是掌门亲自收的关门弟子。掌门对他如此器重，你现在去说他的坏话，掌门会信你吗？”
沈青衣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苏念说得对。掌门太虚真人虽然看起来与世无争，但骨子里极其固执。他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既然收了叶无道为关门弟子，就说明他对这个弟子寄予厚望。
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告状，只会让掌门觉得她心狭隘、嫉妒贤能。
“那怎么办？”沈青衣当时问，“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叶无道为所欲为？”
“当然不是。”苏念说，“我们要做的，是找到证据，然后在最合适的时机，给他致命一击。”
从那天起，苏念和沈青衣开始了各自的行动。
沈青衣负责盯住叶无道在宗门内的动向。作为大师姐，她有很多正当的理由接触叶无道——指点修炼、传达师命、组织活动等等。每次接触，她都会仔细观察叶无道的言行举止，寻找可疑之处。
苏念则负责调查叶无道的背景，以及那个黑袍老者的身份。
她虽然只有炼气九层的修为，但前世三万年的阅历是最宝贵的财富。那个黑袍老者身上的死气，以及那枚黑色令牌上的符文，都给她提供了线索。
那枚令牌上的符文，是上古魔道“噬魂宗”的标志。
噬魂宗，三万年前曾经横行一时的魔道巨擘，以吞噬他人灵魂和气运来提升修为。后来被正道联盟围剿，宗门覆灭，传承断绝。
但在苏念前世被背叛之前，她曾经在逍遥子的洞府中见过类似的符文。
也就是说，噬魂宗的传承可能并没有断绝，而是被某个势力暗中继承了下来。
那个势力，很可能与逍遥子有关。
苏念想到这里，心中的意更浓了。
逍遥子，三万年的结拜大哥，亲手将玉扇刺入她心脏的人。
如果叶无道真的是逍遥子的人，那她这一世的复仇，就从叶无道开始。
……
这天傍晚，苏念正在洞府中修炼，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轻柔的敲门声。
她收功起身，打开石门。
门外站着一个少女。
少女看起来比苏念还要小一两岁，十三四岁的模样，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扎着两个丸子头，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精致的瓷娃娃。她穿着内门弟子的白色道袍，但道袍明显大了好几号，袖子挽了好几道，看起来有些滑稽。
“你是……苏念师姐吗？”少女怯生生地问，声音软糯糯的，像刚出炉的糯米糕。
苏念看着她，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我是苏念，你是？”
“我叫云灵儿！”少女的眼睛亮了起来，“我是新来的内门弟子，四长老让我来找你，说你愿意收我当徒弟！”
苏念：“……”
她什么时候说过要收徒弟了？
等等，云灵儿？
苏念的瞳孔微微收缩。
云灵儿，天生药体，原定命运中被魔道抓走炼成人丹，魂飞魄散。
她怎么会来这里？
“你是不是搞错了？”苏念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我没有说过要收徒弟。”
云灵儿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大眼里蓄满了泪水，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
“可是……可是四长老说……说苏念师姐是外门大比第一，剑术很厉害……让我跟着你学剑……”她抽抽搭搭地说，声音越来越小，“我不想回去……外门那些人欺负我……他们说我是废物……呜呜呜……”
苏念看着这个小丫头哭得稀里哗啦，头都大了。
她前世是绝世剑祖，手下有一群追随者，但她从来没有亲手教过徒弟——唯一收过的弟子剑晨，最后背叛了她。
从那以后，她对“收徒”两个字就有心理阴影。
但云灵儿……
苏念叹了口气。
这个小丫头的命运，比沈青衣还要悲惨。
沈青衣至少还能活到被气运之子抛弃，云灵儿在原著命运中，连十六岁都活不过。
天生药体，对于魔道修士来说，就是一株行走的天材地宝。他们把云灵儿抓走，用秘法将她整个人炼成人丹，吞服后可以延寿数百年，甚至突破瓶颈。
这种惨无人道的手段，苏念前世见过太多。
“进来吧。”苏念侧身让开。
云灵儿愣了一下，随即破涕为笑，像一只快乐的小鸟一样蹦蹦跳跳地进了洞府。
苏念的洞府不大，只有一间修炼室、一间卧室和一个简陋的会客室。
云灵儿好奇地四处张望，看到角落里那把生锈的铁剑，眼睛又亮了。
“师姐，这就是你用的剑吗？好厉害！”
苏念：“……”
一把生锈的铁剑，有什么好厉害的？
“你坐下。”苏念指了指会客室的蒲团。
云灵儿乖乖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端端正正的，像个小学生。
苏念在她对面坐下，仔细打量着她。
云灵儿的修为只有炼气三层，比苏念刚重生时还要低。她的灵很普通，只是五行杂灵，修炼天赋很差。
但她体内的药体之力，浓郁得令人发指。
苏念用剑意感知了一下，发现云灵儿的血液、骨骼、经脉中，都蕴含着极其精纯的药力。这些药力像一层无形的护盾，保护着她的身体，也吸引着周围的灵气。
天生药体，万中无一。
这种体质，如果培养得当，可以成为万古第一的炼丹师。但如果被歹人发现，就是灭顶之灾。
“你为什么要学剑？”苏念问。
云灵儿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我不想再被人欺负了。”
“剑不是用来保护自己的。”苏念说，“剑是人的武器。你学了剑，就要做好人的准备。”
云灵儿的身体微微一颤，小脸变得有些苍白。
但她咬了咬嘴唇，用力点头：“我……我知道。但我还是想学。我不想再被人当成废物了，我想变强，强到没有人敢欺负我。”
苏念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心中微微动容。
这个小丫头，比她想象的要坚强。
“我可以教你剑法。”苏念说，“但你要答应我三件事。”
云灵儿眼睛一亮：“什么事？”
“第一，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在任何人面前展示我教你的剑法。”
“第二，不许告诉任何人我是你的师父。”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苏念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许背叛我。”
云灵儿被苏念的眼神吓了一跳，那眼神太冷了，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刺得她浑身发寒。
但她没有退缩。
她用力点头：“我答应你！如果我背叛师姐，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苏念看着她发誓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
“不用发这么毒的誓。”她说，“只要你记住今天的话就行。”
从那天起，苏念开始了对云灵儿的暗中指导。
她教给云灵儿的不是剑法，而是一套专门为药体量身定制的修炼功法——《百草归元诀》。
这套功法是苏念前世从一个药体修士手中换来的，能够最大化利用药体的优势，将体内的药力转化为修炼的助力。修炼这套功法，云灵儿的修炼速度至少能提升十倍。
云灵儿的天赋虽然普通，但她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听话。
苏念说什么，她就做什么，从来不问为什么。
让她扎马步一个时辰，她就扎一个时辰，腿抖得像筛糠也不喊累。
让她背诵药典三千种灵药，她就背三千种，背到深夜也不睡觉。
让她练剑一千遍，她就练一千遍，手臂酸得抬不起来就用左手继续练。
短短七天，云灵儿就从炼气三层突破到了炼气四层，速度快得连苏念都有些意外。
“这小丫头，还真是个可造之才。”苏念看着她练剑的背影，心中暗暗点头。
……
这天午后，苏念正在洞府中指导云灵儿修炼剑法基础，沈青衣突然来了。
沈青衣的脸色很不好看，眉头紧皱，嘴唇抿成一条线。
“出事了。”她走进洞府，看到云灵儿也在，微微一愣，但没有多问。
“什么事？”苏念让云灵儿先去修炼室自己练习。
沈青衣关上门，压低声音说：“叶无道开始行动了。”
“什么意思？”
“今天上午，他主动请缨，要去后山猎妖兽，为宗门收集材料。”沈青衣说，“掌门同意了，还派了五个内门弟子跟他一起去。”
苏念的眉头皱了起来。
后山深处的妖兽，最弱的都是一阶，相当于筑基期。炼气期的弟子进去，就是送死。
叶无道为什么要去后山？
等等……
苏念脑中灵光一闪。
“他是去布置阵法。”苏念说。
“什么阵法？”
“抽取气运的阵法。”苏念解释道，“后山是太虚剑宗灵脉的源头，也是宗门气运的汇聚之地。要在那里布置阵法，就需要在关键位置埋下阵基。他带人去后山猎妖兽，只是借口，真正的目的是埋阵基。”
沈青衣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那五个跟他去的弟子怎么办？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暂时不会。”苏念说，“叶无道还需要掩人耳目，不会在现在动手。但等阵法布置完毕，那五个弟子的死活，就不好说了。”
沈青衣站起身：“我去找掌门，取消这次行动。”
“没用的。”苏念拦住她，“叶无道是掌门的爱徒，你去找掌门，只会让他觉得你在针对叶无道。而且，你没有证据证明他是在布置阵法。”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看着他害人？”
“当然不是。”苏念说，“你跟着去。”
沈青衣一愣：“我？”
“你是大师姐，提出一起去后山历练，合情合理。”苏念说，“你跟着去，既能保护那五个弟子，又能近距离监视叶无道，看他到底在做什么。”
沈青衣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好，我现在就去找掌门。”
“等一下。”苏念从储物袋里取出三张符箓，递给她，“这是隐身符和追踪符，你找机会贴在叶无道身上，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沈青衣接过符箓，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隐身符和追踪符虽然不是特别高级的符箓，但制作精良，符纹清晰，灵气流转顺畅，品质至少是上品。
“你哪来的这些东西？”沈青衣问。
“自己画的。”苏念随口说。
沈青衣张了张嘴，想问苏念什么时候学会了画符，但想了想，还是没问。
苏念身上的秘密太多了，她已经习惯了不去追问。
“小心一点。”苏念叮嘱道，“叶无道不是普通人，他身上可能有什么保命的手段。如果发现不对，立刻撤退，不要硬拼。”
沈青衣点头，收好符箓，转身离去。
……
第二天一早，沈青衣跟着叶无道一行人进入了后山。
同行的还有五个内门弟子，三男两女，都是炼气八层到九层的修为。
叶无道走在队伍最前面，背负长剑，英姿飒爽，颇有大将之风。
“各位师兄师姐，今天的任务是在后山外围猎十头一阶妖兽，收集妖丹和材料。”叶无道笑着说，“我会尽量保护大家的安全，但也希望大家能互相照应。”
五个弟子纷纷点头，眼中满是崇拜。
叶无道入门才半个月，修为已经从炼气七层突破到了炼气九层，速度快得惊人。而且他为人谦和，乐于助人，在内门的人气很高。
沈青衣走在队伍最后面，目光一直盯着叶无道的背影。
从表面上看，叶无道没有任何异常。他带路的方向是正确的，选择的妖兽也是合适的，对五个弟子的保护也很到位。
但沈青衣注意到一个细节——叶无道每次死妖兽后，都会在妖兽尸体旁边停留片刻，右手放在地面上，像是在做什么小动作。
第一次，沈青衣没有看清。
第二次，她特意靠近了一些，看到了叶无道手中的黑色光芒。
那黑色光芒很淡，淡到如果不仔细看本发现不了。但沈青衣的修为是筑基巅峰，眼力远超常人，她看得一清二楚。
叶无道确实在布置什么东西。
沈青衣想起苏念说的话，悄悄取出隐身符和追踪符，趁着叶无道转身的间隙，将追踪符弹射到他的衣角上。
追踪符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贴在灰色衣角上几乎看不出来。
叶无道没有任何察觉。
沈青衣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一整天，沈青衣都在暗中观察叶无道。她发现叶无道一共在七个地方停留过，每次都会在死妖兽后在地面上做手脚。
那些地方，按照方位来看，正好形成了一个阵法。
沈青衣虽然不懂阵法，但她能感觉到，那些地方的地气正在缓慢地流失。
傍晚时分，一行人带着十头妖兽的材料返回宗门。
叶无道笑容满面地与五个弟子道别，然后独自回了自己的洞府。
沈青衣没有跟着他，而是直接去找了苏念。
她把一天的观察结果详细告诉了苏念，包括叶无道停留的七个位置。
苏念听完，找来一张纸，在上面画出了太虚剑宗的地形图，标出那七个位置。
七个点连起来，形成了一个复杂的图案。
苏念看着那个图案，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万灵噬魂阵。”她一字一顿地说。
“什么阵？”沈青衣不解。
“上古魔道最恶毒的阵法之一。”苏念解释道，“这个阵法以生灵的气运为食，能够缓慢地抽取一整个区域的气运。被抽取气运的地方，天灾人祸不断，灵脉枯竭，生灵涂炭。”
沈青衣的脸色煞白。
“这个阵法，需要七七四十九个阵基。叶无道今天埋了七个，也就是说，他至少还要来六次，才能完成整个阵法。”
“那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按照他埋阵基的速度，一个月左右。”苏念说，“阵法成型后，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真正生效。但一旦阵基全部埋好，想拆除就难了。”
“那我们趁早拆除那些阵基不就行了？”沈青衣说。
“不能打草惊蛇。”苏念摇头，“如果现在拆除，叶无道会发现我们已经知道了他的计划。他背后的势力不会坐视不管，到时候可能会有更激烈的手段。”
“那怎么办？”
苏念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在权衡利弊。
现在动手，胜算不大。她和沈青衣两个人的力量，对付叶无道可能足够，但对付他背后的势力，远远不够。
但如果等到阵法成型，太虚剑宗的气运就会受到不可逆的损伤，到时候就算赢了，也是惨胜。
“还有一个办法。”苏念最终说。
“什么办法？”
“将计就计。”苏念眼中闪过寒光，“让叶无道以为计划顺利，继续埋阵基。我们在暗中做好准备，等他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可是……”
“我需要时间。”苏念打断她，“我需要时间恢复实力。等我突破筑基，就有把握对付叶无道和他背后的金丹期帮手。”
沈青衣看着她，认真地问：“你需要多久？”
“半个月。”
“好。”沈青衣点头，“这半个月，我会盯住叶无道，不让他发现任何异常。”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心。
……
接下来的半个月，苏念几乎足不出户，把所有时间都用在修炼上。
白天修炼《无极剑道》，晚上吸收混沌灵本源。
云灵儿被她安排在山洞里自行修炼《百草归元诀》，每天只过来汇报一次进度，不打扰她修炼。
沈青衣每天都会来一趟，汇报叶无道的最新动向。
叶无道每隔两三天就会组织一次后山历练，每次都带不同的弟子去。每次都会埋下七个阵基，到现在已经埋了三十五处。
沈青衣每次都会跟着去，把埋阵基的位置全部记录下来。
太虚剑宗的其他弟子完全没有察觉到异常，还觉得叶无道是个热心肠的好师弟。
只有掌门太虚真人偶尔会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一切都在暗流涌动。
第十五天，苏念的混沌灵终于完全恢复了。
那天夜里，苏念盘腿坐在修炼室中，体内传来“咔嚓”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紧接着，一股庞大的灵气从丹田中涌出，涌入她的四肢百骸。
那是混沌灵完全恢复后释放的本源之力。
混沌灵，五行俱全，天生剑骨，万古第一灵。
这股力量在苏念体内奔涌，与《无极剑道》的剑种融合，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苏念的修为开始暴涨。
炼气九层巅峰。
炼气九层大圆满。
筑基……
当第一座道台在丹田中凝聚成形时，苏念睁开了眼。
筑基成功。
而且，她凝聚的不是普通的道台，而是混沌道台。
混沌道台通体金色，散发着淡淡的混沌气息，比普通道台大了一倍有余，坚固程度更是普通道台的数倍。
苏念内视丹田，看到那座金灿灿的混沌道台，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笑容。
筑基只是开始。
按照《无极剑道》的设定，每一层境界都需要凝聚相应的道台。筑基期凝聚道台，金丹期凝聚金丹，元婴期凝聚元婴……
前世她筑基时凝聚了九座普通道台。
这一世，她要凝聚九座混沌道台。
到那时，她的基将是前世的十倍甚至百倍。
“叶无道，接下来，该我出手了。”
苏念站起身，拿起那把生锈的铁剑，走出了洞府。
铁剑在她手中微微颤抖，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像是在呼应主人的战意。
第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