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的阳光斜切进A区307教室,在课桌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格子。白梓汐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浅褐色眼眸垂着,看似在翻《血魔对策学》讲义,实则用"流向视觉"扫过整个教室——这是白溯·莱特宁的本能,观测"小流"(个体命运)的波动,像看一张由概率织成的网。
当苏晚宣布分组时,白梓汐的目光精准落在第三排那个扎马尾的女生身上。江秋月。
她正犹豫地捏着笔杆,目光在林晓晓和其他同学间游移,像只找不到巢的幼鸟。白梓汐忽然想起第一章图书馆的相遇:她抱着选课手册,指节因紧张而泛白,问白梓汐《灵能理论基础导论》第47页的公式。那时白梓汐用"流向视觉"看她,她的"小流"明亮得惊人,像被星屑浸染的银线,末端还缠着一缕熟悉的、属于龙君墨洄栖的金色纹路——那是三百年前墨洄栖重伤不治时,白溯在她灵魂里刻下的印记。
墨洄栖回来了,她等了三百年的人回来了
所以此刻,当苏晚问"自由组合"时,白梓汐几乎没有犹豫。
"江秋月。"她转过头,声音维持着平的冷淡,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程序。
江秋月愣了一下,马尾辫跟着晃了晃:"啊?"
"我们一组。"白梓汐说,"我对你比较了解。"
——这是实话。从第一章确认她是墨洄栖转世起,白梓汐就用"系统调剂"让她进了《血魔对策学》,用"助教"身份批注她的讲义,用"偶遇"推荐适合的教材。每一步都算好了,像在棋盘上落子,目标是让她在安全的范围内,逐步拾起被遗忘的空间权能。
教室里响起窃窃私语。白梓汐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白梓汐从不主动选搭档""她居然对这个新生特殊"。但她不在乎。对墨洄栖,她从来不需要在乎别人的眼光。
江秋月小声应了"好",耳却悄悄红了。白梓汐移开目光,看向黑板,假装对苏晚接下来的话感兴趣。可"流向视觉"里,她的"小流"正因白梓汐的选择而微微发亮,像被拨动的琴弦,奏出只有白梓汐能听见的、属于龙君的韵律。
九月的桂香混着旧书油墨味,江秋月抱着选课手册站在《灵能理论基础导论》前,眉头拧成小疙瘩。白梓汐抱着还书走向古籍区,余光扫过她的"小流"——那一瞬间,三百年前的记忆如水涌来:深渊战场上,墨洄栖为护第七边境区,以空间权能硬撼…,最终重伤不治。临死前,她用银色长剑划破掌心,血珠滴在白溯手背,烫出永恒的契约印。
"学姐!"江秋月突然追上来,声音发紧,"第47页的公式我看不懂……"
白梓汐停下,回头。她仰着脸,眼睛亮得像星子,指尖点在公式上,指甲剪得圆圆的,没涂指甲油。这双手,三百年前握过白溯的链刃,替她梳过被风吹乱的银发,也在重伤不治前最后一次为她编过草环。
"苏晚老师编的《灵气观测实务》,第三章有图解。"白梓汐听见自己说,声音平稳得像电子播报,"比这个版本直观。"
江秋月道谢时,白梓汐看见她发梢沾着一片桂花瓣。墨洄栖从前最讨厌桂花香,说太甜腻。可转世后的她,连这点细节都变了——像株被移栽的植物,换了土壤,开了不同的花。
但白梓汐知道内核没变。她的"小流"里藏着空间权能的碎片,像散落的星图,只等白溯拼凑完整。
"白梓汐同学?"苏晚的声音将白梓汐从回忆里拽回。
她抬眼,发现苏晚正看着她:"分组结果确定了?你和江秋月一组?"
"嗯。"白梓汐点头,"她灵能感知天赋特殊,适合实战观察。"
这是借口。真实原因是,白梓汐想在实战演练中,亲眼看看她的灵能视觉是否如"流向视觉"所示,已能捕捉到"空洞"类异常。上周食堂的休谟值波动,她没报告,却用"头晕"掩饰了——这孩子,还是和从前一样,总把危险往自己身上揽。
下课铃响,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白梓汐看着江秋月磨磨蹭蹭地合上笔记本,像在等什么。果然,她刚要走,白梓汐又叫住她。
"等等。"
白梓汐走过去,递上那张纸条。上面是她昨晚用"概率织网"推演的实战要点:记录异常点、联系外勤、远离"空洞"、相信直觉。最后那行"你的灵能视觉很珍贵,别浪费在无意义冒险上",是她用"汐"而非全名落款——这是给墨洄栖的暗号,三百年前在深渊战场重伤不治前,她只用单名唤她。
江秋月接过纸条时,指尖碰到白梓汐的手。很凉,像她从前握剑的手。白梓汐看见她瞳孔微缩,显然也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温度——那是龙君空间权能的余温,刻在灵魂里的印记。
"谢谢学姐。"江秋月轻声说。
白梓汐"嗯"了一声,转身离开。银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三百年前在深渊战场,她替墨洄栖挡下致命一击时,墨洄栖替她拢紧被风吹散的发。
走出教室,白梓汐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用"流向视觉"看她。她和林晓晓说着什么,脸颊还红着,像朵初绽的蔷薇。
"栖,别急。" 白梓汐在心里说,我会让你慢慢记起来——记起你重伤不治前说的"先…等我一下"。哪怕…你亲口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