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慕大海沟的硝烟散开时,哥谭港口上的龙门吊仍然在响。
奥姆的舰队在彭忒西勒亚的楔形队面前后撤了四海里。他走进通讯室,接通了皇家旗舰。
海王亚瑟坐在鲸骨王座上,三叉戟横放在膝盖上,戟刃上新添了一道细小缺口——试射量头蓄能单元时崩的。他一边听奥姆的汇报,一边用手指摩挲着那道缺口。
“你没有封死港口的水下入口。”
“没有。哥谭下水道里有手鳄和鲨鱼王,防守不是临时拼凑的。前锋被放倒但全部存活——对面留了活口,不是不了。如果要强攻,至少需要两艘渗透舰的火力。第二,彭忒西勒亚的飞行骑兵出现在百慕大上空。如果亚马逊也要一手,我把舰队全部调去封港口等于把后背亮给她。”
王座室里安静了几秒。
“蝙蝠侠在传话。他留活口不是心软——他这辈子从没心软过。他在告诉黑蝠鲼:你们可以先看,但别先碰。碰了,下一次没有活口。”
亚瑟站起来,走到舷窗前。窗外深海磷光鱼群缓慢游过。蝙蝠侠在哥谭港口建方舟,想带走几百万人。他亚瑟有量头和整个大西洋舰队,能死几千万人。彭忒西勒亚的飞马骑兵还在百慕大上空盘旋。阿尔忒弥斯在方舟城三百米外留了一面计时旗。黑蝠鲼在渗透舰里按兵不动。所有人都在等对方先动。而方舟的龙门吊还在响。
“继续侦察。如果方舟的结构有任何突然加速的迹象,我要第一个知道。”
“明白。”
通讯切断后,亚瑟站在舷窗前沉默了很久。他在想一个问题——蝙蝠侠用三个活口换了几周的观望期。不是靠道德,是靠让对手意识到现在动手不划算。这笔账他亚瑟也会算。他只是不确定自己算出来的结果和蝙蝠侠算的是不是同一个数字。
百慕大海沟上空。第三军团旗舰飞行甲板。
彭忒西勒亚蹲在她的飞马旁边,用旧布沾海水擦拭马腿上被声波炮震伤的血痂。飞马的左前腿膝盖肿了一圈,但还能飞。她从马鞍侧袋里抽出炭笔和羊皮纸。
“今与亚特兰蒂斯第三舰队遭遇于百慕大海沟。击伤护卫舰三艘,自身损失飞马两匹,人员无死亡。对方指挥为海洋领主奥姆,交战三轮后主动后撤。疑其真实任务非交战,而为侦察哥谭港口。蝙蝠侠之逃亡工具仍在建设中。港口防波堤上有阿尔忒弥斯留下的金色飞马旗。旗在,说明阿尔忒弥斯已完成抵近确认,并按侦察令将方舟列入计时。目前港口方向暂无交火迹象。”
她停笔。想起阿尔忒弥斯出发前对她说的话——“如果我不回来,不是因为战死。是因为我在等蝙蝠侠先看那面旗。”现在远处哥谭港口上那面飞马旗还在飘,她忽然懂了。阿尔忒弥斯把旗在最显眼的位置,是为了让蝙蝠侠每天早上都能看到它。看得越久,计时越沉。
她继续写:“奥姆后撤后未离海域。黑蝠鲼的渗透舰在哥谭下水道入口悬停,未攻。判断亚特兰蒂斯方面也在观望。建议第二禁卫军团暂不增援东海岸,避免因兵力调动引发对方误判。当前双方均未发动决定性攻击。奥姆后撤不是退让,是在等亚特兰蒂斯内部评估方舟的威胁等级。蝙蝠侠留活口不是仁慈,是在用最低成本的警告拖延时间。他拖的是方舟的工期。窗口还在,但窗口的宽度取决于方舟主体框架封顶的速度——不是取决于任何人的善意。”
她把羊皮纸绑在信鹰腿上。信鹰振翅起飞。
哥谭港口。防波堤。清晨。
劳顿坐在水泥护栏上,背靠着那面金色飞马旗的旗杆。旗杆在风里微微颤动,透过水泥传到他后背。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只剩最后一烟。
他见过各种形式的战前威慑——空袭前的侦察机、刺前的匿名信、总攻前的炮火试射。但阿尔忒弥斯的方式是他见过最克制的:只带一把斧子,只带一面旗,一个人走进哥谭,完就走。那面旗就这么留下来了,在防波堤上猎猎作响,像一道没有写最后期限的催命符。
脚步声从身后靠近。踩在碎石子上,不是偷袭。“你应该休息。”林哲的声音。
“你也是。”
林哲在他旁边坐下来,手里拿着那个封面已经卷边的笔记本。两个人在防波堤上坐了很久,谁也没说话。海平面上,奥姆的舰队和彭忒西勒亚的飞马骑兵仍在各自的海域待命。飞马旗在头顶猎猎作响。
“你答应教我开枪的那天晚上,跟我说我不是那种人。”林哲开口了,“但你说那句的时候,你手里那把腕枪刚打死一个阿卡姆逃犯。”
劳顿转过头看他。他把烟盒掏出来,把最后一烟递过去。“拿着。”
“我不抽烟。”
“那就拿着。手里有东西好受点。”
林哲接过那烟。没有点,只是夹在手指间。他想起劳顿说过的那句话——如果她死了,合约仍然有效。我会保护你的城,直到我死。然后我去找她。他当时觉得那是誓言,现在觉得那是遗嘱。遗嘱不需要回应。
天亮的时候林哲站起来。劳顿靠在旗杆上闭眼休息,手指始终搭在扳机护圈上。林哲走到飞马旗正下方,仰头看了它很久。
他知道这面旗是什么意思。不是战书,不是标记。是计时器。阿尔忒弥斯旗的那一刻,等于宣布她已经开始计时。至于时间到了之后是进攻还是谈判——她没说。也不需要说。旗在,倒计时就在。
他在笔记本空白处写下:双方都在等对方先动手。托马斯用活口换了至少几周的观望期——不是靠道德,是靠让对手意识到现在动手不划算。窗口不是谈出来的,是拖出来的。
笔彻底没墨了。他把笔夹在封面边缘,合上笔记本。
哥谭东区。地下冰库。凌晨。
科波特摊着三本账本。第一本——钢材库存从红色变成了黑色,三周以来第一次。剩余缺口约四成。第二本——抗生素快没了,止痛药只剩一周的量。第三本——两个工人昨晚被铆钉桶砸伤,已画半薪标记,包饭。
他合上账本,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文件夹——三十多年前在韦恩庄园管账时的旧文件,纸质发黄,边缘卷了。他用单片眼镜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记着布鲁斯·韦恩出生当天采购清单的那一页。最下面有一行铅笔小字:尿布两箱。瓶六个。托马斯先生请了一天假。
他把那张纸抽出来,折好,放进口袋。然后站起来,拎起账本往外走。外面最后一批夜班工人正在往驳船上装钢梁,龙门吊在凌晨的冷风中低鸣。他在港口防波堤上站了一刻钟,看着方舟城的金属骨架在夜色中缓慢生长。那面金色飞马旗还在风里飘,旗杆底部的岩钉纹丝不动。他把口袋里的那张旧采购清单掏出来,在背面写了一行字:方舟主体框架第四层钢梁今凌晨吊装完毕。缺口剩余三成八。布鲁斯少爷,你父亲还在请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