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下水道深层。主排污渠。凌晨。
手鳄先听到的是水压变化——不是水流,是水压。像有一只巨大的手在管道深处攥了一下,整条排污渠的水面同时震了一下,波纹从四面八方往同一个方向收缩。“来了。”
鲨鱼王从排污渠的另一端涉水走来。双髻鲨脑袋在应急灯的绿色照明下格外大,手里握着一从阿卡姆废墟里拆下来的钢筋——两米长,一头磨尖,另一头用胶带缠了把手。“多少人。”
“先头部队。三个。在防波堤基座附近。声波探测器在扫下水道入口。”
“他们在找入口。”
“已经找到了。”
三名亚特兰蒂斯突击兵进入排污渠。深蓝色作战服,头盔上覆盖透明水膜,手持声波。领头的在岔口停下,头盔目镜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蓝光,扫描水流分布。他朝右侧指了指——通往港口的方向。身后两人同时转向。
手鳄从左边冲出来。右爪抓住最近一名突击兵的脚踝,用力往下一拽,把人拖进浑浊的污水层。声波打偏了,震碎了一大块混凝土。碎块掉下来的时候他已经浮上来,左爪直接拍在第二名突击兵头盔的水膜上,水膜炸裂。第三名突击兵刚刚转身,鲨鱼王的钢筋已经从侧面刺过来,穿透了他手中的声波,钉在混凝土管壁上。钢筋穿透枪管的声音在排污渠里来回弹。
“够快吗。”鲨鱼王说。
“后面还有。主力。至少一个排。三艘渗透舰。”
“下水道归我们。”
“对。”手鳄把右爪上的血在污水里涮了涮,“让他们来。”
港口外围。水下。“夜渊”号渗透舰舰桥。
黑蝠鲼坐在指挥席上。他的头盔放在旁边——一个巨大的黑色金属头盔,眼部是两片红色的光学镜片。战术屏幕上,三名突击兵的生命体征全部变成了黄色——不是死亡,是失去战斗力。全部存活。
他从不称呼亚瑟为“陛下”,只叫“大人”。海王容忍了这一点。因为黑蝠鲼是整个大西洋舰队里唯一能在水下声波雷达的探测盲区里驾驶渗透舰的人。他的渗透舰编号“夜渊”,不隶属于任何常规舰队编制。海王给他的命令从来不是写在作战计划里的,而是口头的、简短的、不留记录的。
但黑蝠鲼从来不是亚特兰蒂斯人。他是地表人。真名大卫·海德。他父亲死在亚特兰蒂斯第一次海啸里——不是战死,是被海水冲走的。那天他父亲站在星城港口防波堤上,手里提着儿子送给他的第一个渔具箱,看着正在升起的黑色水墙。他没有跑。他相信自己一辈子在海边活下来,不会被水带走。他错了。
黑蝠鲼后来在哥谭地下黑市造了那套能撕裂亚特兰蒂斯人鳃裂的潜水装甲,了第一个亚特兰蒂斯士兵。然后是第二个。然后是整整一艘巡逻舰。海王没有下令通缉他。而是派人找到他,坐到他面前,对他说话。亚瑟·库瑞说:“你了我一艘巡逻舰,我不追究。但我要你帮我打这场战争。不是为亚特兰蒂斯——是为你的海。我的海。”黑蝠鲼花了整整三天考虑这笔账。他恨亚特兰蒂斯人,但如果他继续一个人,最多几艘巡逻舰就会死。他选择接受亚瑟的招募。不是因为忠诚。因为这样他能更多亚特兰蒂斯人——在战争的另一端。
现在他看着战术屏幕上那三个黄色光点。他在派他们进去之前就知道这个结果。他看过阿卡姆暴动当晚的卫星影像,看过蝙蝠侠从下水道走出来的画面,看过玛莎·韦恩在墙上的血字。他知道托马斯·韦恩从不手软——他在哥谭港口用枪托砸碎过企鹅人手下的头骨,在方舟城外反击战里用微型炸弹把阿尔忒弥斯炸退。但他还是把三个突击兵派进去了。因为海王要他封港口。而他要确认一件事:托马斯留这三个活口,到底是出于什么。
结论很明确。
他不这三个,不是因为不该。是因为现在了对港口防守不利。他不想在方舟建成之前提前引爆全面战争,所以留了活口。这不是道德信号,是战术信号。战术信号的窗口期比道德信号更可靠。他知道我是来封港口的,也知道海王想炸新底比斯城。这三个活口是告诉我——在你老板决定动手之前,别替你老板做决定。这不是求情。这是警告。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说:你们可以先看,但别先碰。碰了,我就不留活口了。
“大人,要继续派第二波吗。”
“不用。他现在还愿意警告,说明窗口还在。等他不再警告的时候——才是封港口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