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
洒在郭府的青石板上。
杨过挡在回廊中央。
对面三丈开外，那道黑影如雕塑般静静伫立。
兜帽滑落。
露出一张艳丽无双的脸。
眉如远山，眼若秋水，唇色猩红。
明明是来人的，却美得像赴一场夜宴。
“赤练仙子李莫愁。”
杨过开口，语气平静。
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
这女人，比传闻中还要妖冶几分。
“小弟弟认得我？”
李莫愁咯咯一笑，声音如银铃，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既认得，就该知道让开。我的冰魄银针，可不长眼睛。”
她葱白的手指间，已夹了三枚幽蓝的银针。
针尖在月光下，闪烁着诡谲的光。
杨过没有动。
他的目光从她指尖滑过，顺着修长的手臂，落在被夜风吹得微微鼓荡的道袍上。
道袍裁剪得极贴身。
勾勒出她盈盈一握的腰肢，和饱满的曲线。
腰间一条杏黄丝带，随风轻扬。
仿佛在引诱人伸手去扯。
“黄蓉是我的人。”
杨过说，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你想动她，得先问问我。”
李莫愁笑得更欢了。
“你的人？”
她眼波流转，上下打量着杨过。
像在看什么有趣的猎物。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口气倒不小。”
话音未落。
她手腕一扬！
三枚冰魄银针呈品字形射出。
破空声尖锐刺耳！
杨过早有防备。
他侧身一闪。
两枚银针擦着耳边飞过。
第三枚，他两指一夹——没夹住。
针尖划过指尖，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冰寒刺骨。
“咦？”
李莫愁脸上的笑容，一凝。
能躲过两枚，接住一枚的，已非庸手。
可这小子，只躲了两枚，第三枚也只是擦伤——说明他内力境界，不足以完全硬接她的暗器。
“有意思。”
她足尖一点。
整个人如红色云霞般欺身而上！
掌风凌厉，带着腥甜气息——五毒神掌！
杨过没有硬接。
他脚下一错，侧身避开掌锋。
同时脑海里，九阴残魂的声音响起：
“听她的呼吸——左肩有旧伤，每次发力都会迟滞半息。”
杨过眼神一亮。
果然，李莫愁一掌落空，回身再攻时，左肩明显顿了一下。
他趁这一瞬，欺身而上。
一掌拍向她左肩！
“小子找死！”
李莫愁变招极快，左手拂尘横扫。
银丝如针，直刺杨过面门。
杨过偏头避开。
拂尘尾梢擦过他的耳廓，带起一阵刺痛。
但他的手，已经搭上李莫愁的左肩。
五指一扣。
“唔——”
李莫愁闷哼一声，身形微滞。
就是这一滞。
杨过借力后退，拉开距离。
三丈之外，两人再次对峙。
“好眼力。”
李莫愁揉着左肩，眼神冷了几分。
“你怎么知道我这有旧伤？”
“猜的。”
杨过甩了甩手。
掌心还残留着她肩头那冰凉的触感。
软，冷，带着一丝僵硬。
“你的五毒神掌威力惊人，但你每次出左掌，都会下意识收力——说明你不敢用全力，怕旧伤复发。”
李莫愁瞳孔微缩。
这小子，不是靠内力硬拼。
是靠脑子。
“可你刚才也挨了我一掌。”
她冷笑。
“我的寒毒，已经渗进你经脉里了。不出半个时辰，你会冷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杨过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那道被银针划破的血痕，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青紫色。
一股寒意，正顺着经脉往肩膀爬。
他催动九阴真气。
真气像条暖流，顺着经脉迎上去。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
他身子微微一颤。
能压住，但很吃力。
“半个时辰，够用了。”
杨过抬起头，眼神平静。
“你左肩的旧伤，拖了三年了吧。”
李莫愁脸色一变。
“每逢阴雨天，都会隐隐作痛。运功时间长了，也会疼。”
杨过继续说。
“而且你最怕的，不是敌人，是你自己体内的寒毒——五毒神掌练得越深，寒毒反噬越重。你今晚来黄蓉，是想抢她身上的九花玉露丸，压制你的寒毒，对不对？”
李莫愁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死死盯着杨过。
那双丹凤眼里，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忌惮。
“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就算你抢到九花玉露丸，也治不了你的本。”
杨过往前迈了一步。
“你的寒毒，已经侵入骨髓。只有纯阳真气，才能化解。”
李莫愁沉默了。
月光下，她的脸色白得像纸。
口微微起伏。
“你体内就有纯阳真气吧。”
她突然开口。
“刚才交手时，我感受到了。你的真气，热得像火。”
“所以呢？”
杨过停下脚步。
“所以——我今晚不黄蓉了。”
李莫愁收起拂尘。
眼神复杂。
“但我也不会信你。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能解我的寒毒？”
“凭我能让你站着和我说话。”
杨过抬手。
掌心那抹青紫色，正在慢慢消退。
“你的寒毒是至阴。我的真气是纯阳。阴阳相克，这是天道。”
“我不了你，你也没把握赢我。”
李莫愁盯着他掌心消退的青紫，眼神闪烁。
“不如，我们换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帮我治寒毒。我回答你几个问题。”
杨过看着她。
那双丹凤眼里，多了点什么。
不是信任。
是一丝微弱的、试探性的火光。
“成交。”
夜风拂过。
带着初夏的微热。
李莫愁转身，朝西厢偏房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杨过。”
李莫愁默念了一遍。
然后，她扯了扯嘴角。
那笑意，在月光下有些凉。
“记住，我答应的是‘回答你几个问题’。不是‘听你的话’。”
杨过没说话。
看着她消失在回廊转角。
脑海里，九阴残魂的声音响起来：
“这女人，没那么容易驯。”
“我知道。”
杨过攥了攥拳。
掌心还残留着那冰凉的触感。
“不急。温水煮青蛙，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