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年秋,黄河下游迎来了一年一度的秋汛。
河南八百里加急的奏报,一路送到了朱元璋的御案上:
沈砚用水泥修筑的开封黄河堤坝,面对超警戒水位的秋汛,毫发无损,连一块石头都没被冲掉。
而周边其他州县,用传统工艺修筑的堤坝,溃塌了十七处,数万百姓受灾。
奏报一出,整个南京官场彻底炸了。
之前那些质疑水泥、嘲讽沈砚的官员,全都闭了嘴。
事实摆在眼前,谁也没法再说半个不字。
沈砚抓住这个机会,熬了三个通宵,写了一封《京杭大运河疏通全案疏》,连同详细的河道勘测规划、钱粮预算、工期安排,一起递到了朱元璋面前。
第二天早朝,奉天殿上,朱元璋直接把沈砚的奏折,扔给了满朝文武,沉声说道:
“沈砚的奏折,你们都看看。黄河安澜了,可南北漕运还堵着。南方的钱粮运不到北方,北方的边军没粮草,百姓没饭吃,一旦有战事,朝廷连调兵运粮都做不到!”
“沈砚,疏通京杭大运河,你们都议一议,这事,能不能,该怎么!”
话音刚落,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文武百官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接话。
疏通京杭大运河,这可是比黄河治河还要大的工程,历朝历代,搞不好就是民变四起、国库空虚,谁也不敢担这个天大的责任。
胡惟庸站在百官之首,眼珠子一转,立刻有了主意。
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皇上,臣以为,疏通运河之事,万万不可行!”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哦?说说理由。”
“回皇上,” 胡惟庸清了清嗓子,开始侃侃而谈,“京杭大运河,淤塞数百里,疏通工程,耗资巨大,最少也要耗银数百万两,征发民夫数十万。如今大明初定,国库空虚,百姓刚从战乱中缓过来,哪里经得起这么大的折腾?”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向沈砚:“更何况,沈郎中虽然治河有功,但疏通运河不比堵黄河决口,工程浩大,牵扯数省,稍有不慎,就是民变四起,重蹈元朝的覆辙!臣以为,沈郎中年轻气盛,未免太过急功近利了!”
这话一出,他身后的淮西党羽立刻纷纷附和:
“丞相说得对!万万不可开工!劳民伤财,动摇国本啊!”
“元朝就是因为治河修运河亡的!皇上,不能重蹈覆辙啊!”
“沈郎中太年轻了,本不知道这工程的凶险,不能让他胡来!”
一时间,朝堂上全是反对的声音,吵吵嚷嚷,跟菜市场似的。
刘基站在御史队列里,眉头皱起,刚想上前替沈砚说话,却被沈砚抢先一步。
沈砚从队列里走出来,对着朱元璋躬身行礼,然后转头看向胡惟庸,笑着问道:
“胡丞相说疏通运河劳民伤财,那我想问丞相一句,京杭大运河,现在淤塞了多少里?最浅的地方,水深还有多少?每年漕运,能运多少粮食到北方?路上要损耗多少?”
一连串的问题,直接把胡惟庸问懵了。
他哪里知道这些具体数据?平时只管捞钱,哪会管运河淤塞了多少?
胡惟庸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了半天,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沈砚又看向那些附和的官员,扬声问道:“各位大人,有谁能答上来?运河淤塞多少里?水深多少?年漕运量多少?损耗多少?”
满朝文武,瞬间鸦雀无声。
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全傻了眼,别说具体数据了,连运河从哪到哪,都说不明白。
沈砚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提高,传遍了整个奉天殿:
“各位大人,你们连运河最基本的情况都不知道,就敢说劳民伤财?就敢说会重蹈元朝覆辙?你们嘴里的为民,就是坐在衙门里,拍着脑袋说空话?”
一句话,怼得满朝官员脸都红了,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他就喜欢沈砚这股子敢说敢的劲儿,比那些只会之乎者也的饭桶,强一百倍。
沈砚转头看向朱元璋,躬身回话,声音清晰,条理分明:
“回皇上,臣已经派人,把京杭大运河全线勘测了一遍。目前运河淤塞最严重的,是山东会通河段,全长三百八十里,最浅的地方,水深不足三尺,连小船都过不去。”
“现在南北漕运,只能走海路,风险极大,每年翻船沉没的漕船,超过三成,粮食损耗近百万石,还不算淹死的漕工、损失的船只。而疏通运河,只需要一次性投入,就能一劳永逸,每年能给朝廷省下百万石的粮食损耗,还能贯通南北商路,增加赋税,利在当代,功在千秋!”
他顿了顿,掷地有声地抛出了核心承诺:
“臣在这里,向皇上立军令状!疏通京杭大运河,臣只需要一百万两白银,二十万民夫,两年工期,保证全线贯通!而且全程用以工代赈,绝不强征民夫,绝不饿死一个百姓,绝不闹一次民变!做不到,臣提头来见!”
这话一出,满朝哗然!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沈砚,脸上全是不敢置信。
历朝历代疏通运河,最少也要五年工期,数百万两白银,沈砚竟然敢说两年工期,一百万两白银?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胡惟庸立刻跳了出来,厉声喝道:“沈砚!你满口胡言!一百万两白银,两年工期,怎么可能疏通运河?你这是欺君罔上!”
“欺君罔上?” 沈砚挑眉,“胡丞相,我有完整的勘测数据、施工方案、钱粮预算,每一笔钱花在哪里,每一段工期怎么安排,都写得明明白白。我用水泥修河道闸口,工期能缩短一半,成本能降六成;我用流水化施工,二十万民夫分工协作,效率能翻三倍。这些,胡丞相不懂,不代表做不到。”
他又对着朱元璋躬身,语气坚定:“皇上,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两年之内,京杭大运河,全线贯通!若是做不到,臣甘愿领受欺君之罪,绝无半句怨言!”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的沈砚,眼神里全是欣赏。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满朝文武,没人敢接的差事,沈砚接了,还立下了军令状,给出了实打实的方案和承诺。
朱元璋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沉声下旨,声音传遍了整个奉天殿:
“好!朕信你!
传朕旨意!即起,启动京杭大运河疏通工程!
任命沈砚为工程总负责人,加授工部侍郎衔,正三品!
赐尚方宝剑!工程沿线,五品以下官员,凡有贻误工程、贪墨钱粮、阻挠施工者,可先斩后奏!
工部、户部、兵部、沿线各省布政使司,全部听沈砚调遣!谁敢抗命,以谋逆论处!”
圣旨一出,满朝文武,彻底傻了眼。
从正五品郎中,直接升到正三品侍郎,连升三级!
还赐了尚方宝剑,先斩后奏!
整个大明朝,除了开国的勋贵,从来没有哪个文官,在三十岁不到的年纪,拿到这么大的权力!
胡惟庸站在原地,脸白得像纸,浑身都在抖。
他本来想在朝堂上扳倒沈砚,结果反而让沈砚一步登天,拿到了大运河的全权,还有了先斩后奏的尚方宝剑!
以后,他再想给沈砚使绊子,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够不够沈砚砍的!
沈砚躬身跪地,声音铿锵有力:
“臣,沈砚,遵旨!定不辜负皇上信任,两年之内,必让京杭大运河,全线贯通!南北漕运,畅行无阻!”
走出奉天殿的时候,阳光正好,洒在沈砚的官服上,熠熠生辉。
刘基笑着迎了上来,对着他拱手:“沈侍郎,恭喜啊!这下,你可以大展拳脚了!”
沈砚笑了笑,握紧了手里的尚方宝剑。
黄河的局,他破了。
南京朝堂的局,他也站稳了。
接下来,就是这条贯穿南北的京杭大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