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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17

沈砚进城的第二天,朱元璋就下了旨,召他入宫觐见。

一大早,沈砚就换上了崭新的正五品官服,带着苏墨准备好的治河账册、工程图录,进了紫禁城。

奉天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龙椅上坐着的,正是洪武皇帝朱元璋。一身龙袍,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哪怕隔着十几步远,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帝王威压。

沈砚规规矩矩地跪下行礼:“臣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沈砚,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开口,声音洪亮,震得大殿都嗡嗡响:“沈砚,抬起头来。朕倒要看看,能半年合龙黄河决口的奇才,长什么样子。”

沈砚依言抬头,不卑不亢,目光平静地迎上朱元璋的视线,没有丝毫躲闪。

朱元璋看着他,心里暗暗点头。

他见过太多官员,见了他不是吓得浑身发抖,就是谄媚讨好,像沈砚这样,年纪轻轻,见了他还能如此沉稳淡定的,少之又少。

“好。” 朱元璋点了点头,“你在河南的事,安然跟朕说了,徐本的奏折,朕也看了一遍又一遍。半年合龙百丈决口,还结余了三成钱粮,没饿死一个灾民,没闹一次民变,你是怎么做到的?”

沈砚躬身回话,语气平稳,条理清晰:“回皇上,臣没什么特别的本事,只是懂一点治河的法子,守了两个本分。”

“哦?哪两个本分?” 朱元璋来了兴致。

“第一,工程上的本分,该用多少料、该修多厚的坝,一分一毫都不能省,不能偷工减料,不能拿百姓的性命开玩笑。”

“第二,民生上的本分,该给民夫的粮、该发的工钱,一文一厘都不能扣,百姓有口饱饭吃,有活下去的盼头,自然不会闹事,更会拼尽全力活。”

两句话,没有半句华丽的辞藻,却精准踩中了朱元璋最在意的点。

朱元璋一辈子最恨的,就是偷工减料、克扣百姓的贪官污吏;最看重的,就是百姓能不能安居乐业。

他当场就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沈砚,对着满朝文武说:“你们听听!听听!这才是办实事的官!比那些只会之乎者也的书生,强一百倍!”

满朝文武,有人跟着附和,也有人脸色难看。

比如站在百官之首的胡惟庸。

胡惟庸看着沈砚被朱元璋当众夸赞,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当即上前一步,躬身行礼,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皇上,沈郎中治河有功,自然是该赏。但臣有一事不明,想请教沈郎中。”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说。”

胡惟庸转头看向沈砚,眼神里带着阴狠,语气却依旧恭敬:“沈郎中,你在河南治河,私造所谓‘水泥’奇物,不用朝廷工部定的规制,不用传统的筑坝法子,独断专行,视朝廷法度为无物。臣想问,你眼里,还有没有工部的规矩,还有没有朝廷的王法?”

这话一出,大殿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沈砚,等着看他怎么应对。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独断专行、无视法度,往重了说,就是欺君罔上。

李善长站在一旁,眯着眼,没说话,等着看沈砚的笑话。

刘基站在御史队列里,眉头微微皱起,却没着急开口 —— 他知道,沈砚绝对有应对的法子。

果然,沈砚听完,不仅没慌,反而笑了,躬身对着朱元璋行礼:

“回皇上,臣有话想回禀胡丞相。”

朱元璋点了点头:“你说。”

沈砚转头看向胡惟庸,语气平静,却字字带刃:

“胡丞相,敢问朝廷工部的规矩,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把工程好,把堤坝修结实,护住百姓,还是为了死守着老法子,哪怕洪水滔天,也不能改一个字?”

胡惟庸脸色一沉:“自然是为了护民固堤!”

“那就对了。” 沈砚挑眉,“臣用水泥筑的堤坝,洪峰撞上去,纹丝不动,比传统石坝结实十倍,成本却只有二十分之一;臣用新法治河,半年合龙决口,比历朝历代快了数倍,还结余了三成钱粮。”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能护得住百姓、能给朝廷省钱、能把活好的法子,就是好规矩。难道胡丞相觉得,明明有更好的法子,却非要守着老规矩,看着百姓被洪水淹死,看着朝廷的钱粮白白浪费,才叫守规矩?”

一句话,怼得胡惟庸脸色瞬间涨红,张口就要反驳,却被沈砚抢了先。

沈砚又对着朱元璋躬身,继续说道:“皇上,臣还有一事要奏。臣在河南治河期间,开封城西石料场,故意给臣供应风化酥松的废料,想卡臣的合龙工期。臣后来查明,这石料场的老板,是胡丞相的远房外甥,而工部派去河南的两个协办,也收了好处,从中作梗。”

这话一出,满朝哗然!

胡惟庸的脸瞬间惨白,厉声喝道:“沈砚!你血口喷人!”

“臣有没有血口喷人,胡丞相心里清楚。” 沈砚语气平静,“人证物证,臣都带来了,契约、账册、供词,一应俱全,随时可以呈给皇上御览。臣就想问胡丞相一句,你口口声声说朝廷法度,那你的外甥,卡着治河工程的脖子,想让黄河决口再次泛滥,害数十万百姓送命,这眼里,还有朝廷的王法吗?”

“你!” 胡惟庸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没想到,沈砚竟然敢在朝堂上,当着皇上的面,直接把这事捅出来!

龙椅上的朱元璋,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手指重重地敲着龙椅扶手,眼神冷得像冰,死死地盯着胡惟庸。

他最恨的,就是这种为了一己私利,拿百姓性命、拿江山社稷开玩笑的人。

胡惟庸被朱元璋看得浑身冰凉,噗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皇上!臣冤枉!臣不知情啊!都是底下人不懂事,臣回去一定严查!严惩不贷!”

朱元璋冷哼一声,没理他,转头看向沈砚,脸色瞬间缓和了不少:“沈砚,你说得对。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能把活好,能护住百姓,就是好法子!朕准了,以后你的工程,不用死守工部的老规矩,想怎么,就怎么!”

“谢皇上!” 沈砚躬身谢恩。

朱元璋又道:“你说你的水泥,比糯米灰浆结实十倍,成本还低。朕问你,这东西,除了修黄河堤坝,还能什么?”

沈砚眼睛一亮,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当即朗声回道:“回皇上!水泥用处极广!修城墙、修驿道、修运河、修粮仓、修官学、修边防堡垒,只要是动土营造的活,都能用!而且修出来的东西,结实耐用,防水防渗,百年不毁,成本还比传统工艺低得多!”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核心的钩子:

“皇上,臣以为,黄河治好了,只是第一步。大明想要江山永固,百姓安居乐业,还有一件天大的事,必须要做。”

朱元璋身体微微前倾,连忙问道:“什么事?你说!”

“疏通京杭大运河!” 沈砚掷地有声,“黄河安澜,是护得住百姓;漕运贯通,是稳得住江山!南北漕运不通,南方的钱粮运不到北方,北方的边军就没粮草,北方的百姓就没饭吃,一旦有战事,朝廷连调兵运粮都做不到!”

“臣,愿为皇上主持京杭大运河的疏通工程!保证用最少的钱粮、最快的工期,贯通南北漕运,让大明的南北血脉,彻底通起来!”

这话一出,整个奉天殿,再次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沈砚,眼神里全是震惊。

刚治完黄河,就敢接下疏通大运河的差事?这可是比黄河治河还要大的工程!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的沈砚,眼神里光芒闪烁。

他想疏通大运河,想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历朝历代,疏通运河都是耗资巨大、耗时数年的大工程,稍有不慎,就是民变四起,重蹈元朝覆辙。

满朝文武,没人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现在,沈砚主动站出来了。

朱元璋看着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全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好!好一个沈砚!有魄力!有担当!

朕准了!朕命你,全权负责京杭大运河疏通工程的前期勘测、方案设计!工部所有人员、钱粮,全部听你调遣!

你给朕好好!成了,朕给你加官进爵,名留青史!”

沈砚躬身行礼,声音坚定:“臣,遵旨!定不辜负皇上信任!”

一旁跪着的胡惟庸,抬头看着这一幕,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他没想到,自己本来想发难扳倒沈砚,结果反而给沈砚送了个天大的机会!

疏通大运河,这么大的工程,这么大的权力,竟然全落到了沈砚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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