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出发还有十四天。
陈凡把这十四天拆成了精确到时辰的计划表。社畜的老习惯——上线前必有冲刺，冲刺必有排期。前世做产品的时候，排期排不好全组遭殃；这辈子修自己的仙，排期排不好死的是自己。
他把计划分成三条线。第一条线：修为提升。石髓池还能泡两到三次，频率控制在每三天一次。他试过每天泡，但药力吸收有上限，多了浪费。目前炼气一层的瓶颈已经松动了，如果能顺利突破炼气二层，进了秘境至少跑路的时候能多喘几口气。天玑提醒他在秘境里一切神识感应都会被压制，到时候靠得住的只有最基础的实力，这句话让陈凡把修炼排在了第一位。
第二条线：技能练习。短剑需要熟悉——墨铁加寒晶的材质轻得过分，一不留神就会用力过猛。他每天收工后躲到后山竹林里练半个时辰，不敢练太久，怕被人撞见。剑法从零开始，没有师父教，全靠天玑在旁边指手画脚——“手腕放松，剑尖低一寸，这一剑角度不对，你是砍人还是砍自己？”事实证明天玑虽然不会用剑，但它见过的高手足够填满整个青岚宗，眼光确实毒辣。
第三条线：物资储备。淬体丹已经用完，他需要新的丹药。用卖云母晶攒下的灵石，通过周小果这个话多但给钱多的渠道换了一批材料，自己试着炼了一炉聚气丹。上古配方版的聚气丹。结果不太满意——十二颗的材料只炼出了三颗。但天玑说第一次能成丹已经很不错了，而且上古配方的药效是普通聚气丹的两倍。陈凡把三颗丹药收进芥子戒，又在丹药旁边整齐码好了短剑、灵石、储物袋、备用衣物和粮。看着芥子戒里越来越丰富的库存，他心里涌起一种安全感和掌控感——社畜的安全感从来不来自虚无缥缈的梦想，而来自满满当当的储备。
出发前三天，出了一个小曲。
陈凡在去矿脉的路上经过膳堂后巷时被人拦住了。马宏站在巷子中间，穿着外门弟子的青色长袍，但整个人比之前瘦了一圈，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眼底带着一层暗沉的乌青。禁足七天的处罚刚结束，他被放出来还没超过一天。
“陈凡。”马宏的声音沙哑，比之前低沉了许多，带着一股压抑着的怒气和某种陈凡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威胁，更像是破罐子破摔之后的不顾一切。
陈凡站住了，运转隐灵诀，姿态一如既往地恭顺：“马师兄。”
马宏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陈凡以为他要动手。但他没有。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两枚灰褐色的丹药——就是上次他炼废的那两枚聚气丹，品相烂到不能吃，但好歹还算是丹药。他把布包塞进陈凡手里，动作粗暴，像是在扔掉一件让他羞耻的东西。
“拿着。之前欠你的，我说过给你一枚聚气丹，虽然这两枚是废丹，但多少有点药效。我马宏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说过的话还是算数的。从今天起，我不欠你什么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背对着陈凡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你以为我愿意压榨杂役？我不压榨杂役我从哪弄灵石？没有灵石怎么修炼？不修炼怎么在外门站住脚？”他顿了顿，背影在昏暗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单薄，“你们这些杂役至少不用想着怎么往上爬。我们这种不上不下的外门弟子，才是最累的。”
陈凡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两枚废丹，目送马宏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天玑在他神识里啧了一声：“他这话倒不全是借口。外门弟子的竞争确实比杂役惨烈得多。杂役只要活就行，外门弟子得争资源、争排名、争师父的青睐。马宏这种人，资质不行、背景没有、又放不下往上爬的执念——注定会被碾在中间。”
“我不恨他。我只是不想变成他。想在夹缝里活下去，但不能变成自己都看不起的人。”
回到杂役房，他看到铺位上又多了个小布袋。打开一看，还是唐小山送来的荧光碎，这次比上次多了不少，里面还混了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下品灵石原矿。布袋上照例压着一张皱巴巴的字条，字迹依然歪歪扭扭，但比上次稍微工整了一点——“我妹能下地了。谢谢你。”
陈凡把字条折好收进芥子戒——和上次那张放在一起。天玑看到了这一幕，什么也没说，只是尾巴尖又翘了翘。
出发前夜，陈凡最后一次清点芥子戒里的物资。灵石方面，卖云母晶攒的三十二块下品灵石外加采石场箱子里拿到的二十块中品灵石——这是一笔足以让他在外门横着走的财富，但他打算到了秘境附近再找机会用掉，青岚宗内部不宜露富。武器方面，墨铁短剑一柄，已经在竹林里练了十几天，手感逐渐熟悉。丹药方面，三枚上古聚气丹和一堆基础材料，够用一阵子。功法方面，隐灵诀运转到第二阶段，存在感压制效果开始显现——他发现自己在人群中待久了，别人会下意识忽略他的存在。物资方面，粮、水袋、火石、伤药、绳索、备用衣物，每样都准备了双份。
“你这装备，”天玑看完芥子戒里的库存之后沉默了片刻，“比一般的外门弟子都齐全了。你是不是把秘境探索当成了产品上线？”
“差不多。产品上线失败了最多被老板骂。秘境探索失败了会死。所以准备级别应该更高。”
天玑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找不到反驳的角度。
陈凡躺回铺上，左手掌心里那道裂纹在黑暗中微微闪烁。它已经越过了手腕，正往小臂的方向缓慢延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方无声地牵引着它。苍梧遗迹——天玑说过那里曾是仙魔大战的小战场。那里有它的一块碎片，也可能是两块。他不知道自己会在那里遇到什么，但社畜守则第九条是他在前世最后一个里学会的：不要试图预测所有风险，因为你永远预测不全。做好能做的准备，剩下的，随机应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