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宏最近更烦了。
上次炼丹失败的阴影还没散去,新的倒霉事就又来了。执事堂的调查虽然没罚他——那两枚废丹毕竟还没卖出去——但他在外门的名声已经臭了。以前见面还会点头打招呼的同门,现在都绕着他走,好像他身上沾了什么不净的东西。
最让他憋屈的是,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举报的。
执事堂的人给他看过那张字条,上面的字丑得惊天地泣鬼神,歪歪扭扭像是在黑暗中用左手写的。他拿着那张字条在外门对照了好几个人的笔迹,一个都对不上。他甚至怀疑过陈凡,但转念一想——陈凡一个杂役,估计连字都不会写,怎么可能写举报信?
这个推理本来是对的。
但马宏不知道的是,陈凡不但会写字,还会故意写得特别丑。
这天早上,马宏在膳堂吃早饭的时候,听到了一个让他更加血压飙升的消息。
“听说了没?金元庆要从外门杂役里挑几个去矿脉长期轮值,月俸加倍,还另发灵石补贴。”隔壁桌两个外门弟子在低声议论。
“真的假的?这种好事能轮到杂役?”
“废话,矿上缺人缺疯了。掌教和长老两边都在抢人手,待遇当然得往上抬。不过金元庆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挑人看什么?看谁会来事。谁给他孝敬得多,他就把名额给谁。”
马宏听到这里,心思活络起来。
矿脉轮值。月俸加倍。灵石补贴。
这三个词放在一起,对他这种正缺灵石的人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他最近灵石紧缺得厉害——买丹方的欠款还没还清,炼丹失败的材料成本打了水漂,聚气丹又没炼出来几颗,月俸早花光了。如果能去矿脉轮值,不用半年就能把窟窿补上。
至于怎么让金元庆看上自己——马宏对自己这方面的能力颇有信心。在外门混了三年,他虽然修为没怎么涨,但巴结人的本事倒是练出来了。他知道金元庆喜欢什么:好话、好处、还有“会办事”的人。
当天下午,马宏就拎着两坛灵酒去了金元庆的住处。
灵酒不便宜——一坛三块灵石,两坛就是六块。他咬咬牙,把最后一点积蓄都砸了进去。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个道理他懂。
金元庆收了酒,态度确实比平时好了几分。他拍着马宏的肩膀说了句“兄弟有心了”,让马宏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这六块灵石花得值。
但第二天,马宏就笑不出来了。
矿脉轮值的名单公布,上面没有他的名字。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平时连招呼都不跟金元庆打的外门弟子——这人修为比马宏还低一层,但人家有个在执事堂当差的舅舅。
马宏去找金元庆理论,金元庆连面都没见他,只让手下的杂役传了一句话:“名额有限,下次再说。”
两坛灵酒。六块灵石。换来一句“下次再说”。
马宏站在金元庆的院门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他想发作,但不敢——金元庆是大长老的侄子,他一个普通外门弟子,惹不起。
憋了一肚子火的马宏回到住处,越想越气。他必须找个出气筒。而在他的认知里,出气筒的最佳人选永远是——
陈凡。
“你,过来。”马宏站在杂役房门口,朝正在扫地的陈凡勾了勾手指。
陈凡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警铃大作。马宏的脸色很难看,比上次来讨青须草的时候还难看,眼底带着一种“我今天必须找个人出气”的戾气。
“马师兄有什么吩咐?”陈凡走过去,态度和往常一样恭顺。
“矿脉那边缺人,你去替我顶两天。我已经跟管事的说好了。”马宏的语气不容置疑。
陈凡愣了一下——这次是真的愣了一下。他正好想去矿脉再捞几块云母晶,马宏这波作简直是瞌睡送枕头。但他不能表现出任何高兴的情绪,反而得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马师兄,我手头还有赵管事安排的活儿……”
“赵管事那边我去说,”马宏不耐烦地挥手,“你就说去不去。”
陈凡低下头,嘴角飞速地翘了一下又收了回来:“好的好的,那我听马师兄安排。”
马宏满意地哼了一声,转身走了。他大概觉得自己又成功使唤了陈凡一次,找回了一点面子。
他不知道的是,陈凡低着头,正在努力憋笑。
“你他妈差点笑出声,”天玑在他神识里说,“表情管理还得练。”
“他说去矿脉,”陈凡在心里回答,“他主动让我去矿脉。他甚至还要替我跟赵乾安说。”
“……你笑吧,这次我允许你笑。”
当天晚上,陈凡带了三块云母晶碎片去膳堂后面那个小院。这次他没找上次那个瘦高执事——同一个人不能连续找两次,容易让人起疑。他换了一个摆摊的师姐,短发圆脸,看起来笑嘻嘻的很好说话,但陈凡注意到她的眼神相当精明。
他把云母晶碎片放在她的摊位上。师姐拿起来看了一眼,眉毛微微上挑。然后她伸出三手指。
比上次那个瘦高执事的开价还低。
陈凡摇头,伸出五。
她伸出四。
他伸出五,不动。
师姐盯了他两秒,然后笑了:“行。五块就五块。小杂役,你有点意思。”
交易完成,陈凡收好灵石,正准备走,师姐忽然叫住他:“喂,你叫什么?”
陈凡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路过的。”
师姐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声来:“路过的?行,路过的小杂役,下次有货还来找我,我叫周小果。别找老孙了——就上次你找的那个瘦高个——他嘴严但报价低,我嘴不严但给钱多。你自己选。”
陈凡默默记下这个名字,消失在夜色里。
周小果。嘴不严但给钱多。这个组合听起来不太靠谱,但偏偏她主动戳破了自己的缺点——这种坦白反而让人难以判断真假。
“天玑,你怎么看?”
“那个女的确实嘴快,”天玑说,“但我听她的神识波动,没有恶意。倒是那个老孙——就上次那个瘦高个——你们交易完之后他盯着你的背影看了很久。”
陈凡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看来那个小院不能再去了。至少短期内不能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