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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16

后山的夜黑得像锅底。

陈凡蹲在一丛灌木后面,盯着三丈外那片光秃秃的崖壁,已经蹲了小半个时辰。

“你确定是这儿?”他在心里问。

“你问第三遍了!”天玑不满地嘟囔,“本大爷虽然残了,但寻宝是看家本领!那片崖壁里有东西,灵气波动很隐晦,但绝对有!”

“那你告诉我具置。”

“呃……大概在崖壁中间那段,往上数第七或者第八个裂缝。”

“七还是八?”

“你上去摸摸不就知道了!”

陈凡深吸一口气,把“废物”两个字咽了回去。后半夜的山风又冷又硬,吹得他单薄的杂役服猎猎作响。他左右观察了一圈——这个时间点,连巡山的弟子都睡了,四周只有虫鸣和风声。

他从灌木丛后摸出来,猫着腰走到崖壁下。这面崖壁在后山深处,平时本没人来,壁面上爬满了枯藤和苔藓。他拽着藤条,开始一点一点往上攀。

月光勉强能照亮崖壁,他一个一个裂缝摸过去。

第一个裂缝里是空的。

第二个裂缝里住着一窝蜈蚣,陈凡差点把手指戳进蜈蚣堆里,吓得差点松手摔下去。

第三个裂缝里有一团鸟窝,摸了一手鸟粪。

“你他妈——”他难得在神识里粗口。

“别吵!下一个!”天玑完全不负责任地催促。

陈凡咬着牙继续往上爬。摸到第八个裂缝的时候,他的指尖碰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不像是石头——更光滑,更规整。

他小心地把裂缝周围的碎石拨开,从里面掏出了一手指长、两指宽的玉简。

“就是这个!”天玑兴奋道,“快看看里面记了什么!”

陈凡没有急着看。他先把玉简小心地揣进怀里,然后手脚麻利地从崖壁上爬下来,一路小跑回到藏身的灌木丛后,确认四周没有任何动静,才把玉简掏出来,贴在额头,将神识探了进去。

一股信息流涌进他的识海。

《隐灵诀》。全篇大约千余字,记载了一套收敛气息、隐藏修为的法门。修至小成可瞒过筑基期修士的探查,修至大成则连元婴期都无法看透。功法末尾还有一段注释,笔迹和正文不同,像是后来人添上去的——

“此诀乃残篇,原为《天隐诀》第一卷,全本共三卷。卷二可隐匿身形,卷三可匿于天地大道。然余只寻得此卷。憾甚。若有后人得之,望能补全。补全者,合体期以下,无不可隐。”

落款是“散修顾不易,留于青岚”。

“顾不易?”陈凡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什么也没找到。

“一个散修而已,”天玑啧了一声,“不过他眼光不错。天隐诀,这玩意儿在仙界都有点名头。虽然你只拿到第一卷,但够用了——以你现在这个水平,光是炼气篇的隐灵诀就够你应付青岚宗上下了。”

“能瞒过赵乾安吗?”

“赵乾安才筑基初期,你练到小成他连你身上的灵气波动都感应不到。”

陈凡二话不说,盘腿坐下,开始在识海中默记隐灵诀的心法。这卷功法的核心原理不难——将自身的灵气波动压缩到极致,在体表形成一层若有若无的“膜”,让外界的神识探查滑过去,像水珠滑过油纸一样。

但他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

隐灵诀需要持续的灵气输出来维持。以他现在炼气一层的修为,体内的灵气总量大概只够维持两个时辰。这意味着他不能全天开着隐灵诀,只能在需要的时候开启——比如面对赵乾安的时候。

不过两个时辰也够用了。他在公司的时候,需要应付老板的时间加起来每天也就两个时辰。剩下的时间老板在开会、在训别人、在办公室里关着门不知道什么。他对“应付”这件事太有经验了。

天色微亮的时候,陈凡已经基本掌握了隐灵诀的运转口诀。他试了一次——运转隐灵诀,体表微微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波纹,然后整个人的气息骤然收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一样。如果不用肉眼看到他的话,仅凭神识感应,现在的陈凡就像一块石头。

“成了?”天玑问。

“试试看,”陈凡站起身,往杂役房走去。

他故意绕了一个远路,从赵乾安的管事房门口经过。远远地看到赵乾安正在门口训一个杂役,唾沫横飞,竹条挥舞。

陈凡运转隐灵诀,低着头快步从门口走过。

赵乾安的目光扫过他,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继续训那个倒霉杂役。

毫无察觉。

陈凡拐过墙角,把隐灵诀撤掉,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不知道是累的还是紧张的。但他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感受到某种接近于“安全”的东西。

隐灵诀加上社畜的苟道,他终于有了一层最基本的保护色。

“接下来嘛?”天玑问,“回矿洞继续泡石髓?”

“不急,”陈凡往杂役房走,“先去把剩下那颗淬体丹吃了。石髓药力太猛,我得先用淬体丹把骨稳固一下,再去泡第二次。”

“你还挺讲究。”

“这叫迭代开发。先小范围测试,没问题再全量上线,”陈凡说,“你们仙界不讲究这个吧?”

“我们仙界讲究一剑破万法。”

“结果不还是打碎了。”

天玑沉默了很久,语气罕见地低落了几分:“你说得对。”

陈凡觉察到天玑的情绪变化,没有继续怼下去。这只灰毛老鼠虽然嘴贱,但偶尔流露出对过往的某种复杂情绪时,还是会让他觉得——这个搭档不只是个工具,它有故事,有记忆,有不想提的过去。

他们走到杂役房门口的时候,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陈凡推门进去,发现通铺上多了个陌生面孔。

一个圆脸微胖的年轻人正坐在角落的铺位上,把自己带来的小包袱摊开,里面是几件洗得发白的换洗衣物和一本翻烂了的话本小说。他看上去比陈凡还小一两岁,脸上挂着一种让人很难讨厌的笑,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见陈凡进来,他主动开口了,声音轻快:“你也是丙字房的?我叫孟轻舟,新来的杂役。”

陈凡打量了他一眼。这个孟轻舟身上穿的虽然是杂役服,但料子明显比他的好,皮肤也白净得多,一看就不是穷苦人家出身。

“陈凡。”他简短地自我介绍。

“陈兄!”孟轻舟自来熟地凑过来,“我刚来,什么都不懂,以后多关照啊。对了,咱们管事那个姓赵的,好说话吗?”

“不好说话。”

“哦,那没事,”孟轻舟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我也没指望好说话。反正我就是个混子的,不求上进,不惹麻烦,他们也懒得理我。”

陈凡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在青岚宗这种地方,能坦然说出“我就是个混子的”这种话,要么是真蠢,要么是聪明到不需要证明自己聪明。

他暂时没看出孟轻舟是哪一种。

“你是哪个家族送来的?”陈凡问。

“孟家,小家族,说出来你也不知道。”孟轻舟摆手,“我爹觉得家里总得有个人在宗门里,就把我塞进来了。我资质嘛,比杂灵好一点,刚好够得着外门的边。但我不想去外门——外门要修炼、要比试、要争资源,太累了。杂役多好,完活就睡,睡醒了接着,什么都不用想。”

他说得理直气壮,陈凡差点给他鼓掌。

“你呢?”孟轻舟问。

“没家族,捡来的,”陈凡简短地回答,把话题岔开。

孟轻舟也没有追问,大概是知道杂役里多的是来路不明的人。他从包袱里掏出那本话本,在铺上躺了下来,翻了两页,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对陈凡说:“对了,我刚过来的时候,在管事房门口碰见一个外门弟子,叫马宏。他好像在找人替他采什么青须草,说上次的十二株不够,还差八株。嘴里骂骂咧咧的,说要找某个杂役算账。”

陈凡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哦,”他说,“那挺惨的。”

“是啊,”孟轻舟埋头继续看话本,“采药这活儿,谁接谁倒霉。”

陈凡坐到自己的铺位上,闭上眼。

“马宏还差八株,你手里正好有六株,”天玑在他神识里幸灾乐祸地笑,“差两株。”

“差两株才正好,”陈凡在心里说,“他要是真来找我,我把六株给他,他就差两株。为了两株他不会再找我——不值得。更大的可能是他自己想办法补上。”

“那如果他下次还来使唤你呢?”

陈凡嘴角微微一翘,是一个极浅极淡的笑。

“下次的事,下次再说。”

他摸出最后一颗淬体丹吞了下去,热流在丹田化开,温暖地浸润着经脉。有隐灵诀的保护,他终于可以安心地开始这具身体的改造计划。千年石髓在矿洞深处等着他,隐灵诀在他识海里运转着,右手掌心的玉简余温尚在。

他想起了那个叫顾不易的散修。那个人留下了隐灵诀,留下了一段遗憾的批注,然后去了哪里?死了?还是离开了青岚宗?

不知道。

但至少他留下的东西,现在帮了另一个人。

陈凡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渐亮的天色,又看了一眼角落里看话本看得入迷的孟轻舟。

这间破木屋里现在有了三个人——一个是苟到骨子里的前社畜,一个是不求上进的家族庶子,还有一个是脑子里的残废老鼠。

这个组合,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成大事的样子。

但不知道为什么,陈凡觉得比前世在办公室里踏实。

也许是因为这一次,他终于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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