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沉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种子在口疯狂跳动。不是第三道裂痕的异动——是预警。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他穿好衣服，推开宿舍门。
走廊里很安静。源石灯发出微弱的橙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往训练场的方向走。不是去训练——是去找赵铁山。赵铁山的办公室在训练场旁边，这个时间他应该在。
走了不到三十米，赵铁山从走廊拐角处迎面走来。
他也穿好了衣服。左臂的绷带还没拆，右手提着那把断了的军刀——刀刃是新装的，比原来的短了一截，但还是泛着冷光。
"你也感觉到了？"赵铁山问。
"有东西在靠近。"
"不是靠近。"赵铁山说，"已经在基地外围了。"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面墙壁前，按了一个隐藏的开关。墙壁滑开，露出一面监控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是基地外围的实时画面。
围墙。碎石地。灌木丛。月光把一切照得很亮。
什么都没有。
"看这里。"赵铁山指着屏幕左下角。
林沉凑近了看。
灌木丛里有一团灰色的东西。不是影子——影子不会在没有风的时候晃动。那团灰色的东西在灌木丛里缓缓移动，像一条蛇。
"渊气。"林沉说。
"对。"赵铁山说，"拜渊教的人。或者不是人——是渊影。"
"渊影？"
"拜渊教的渊气改造产物。"赵铁山说，"没有独立意识，只能执行简单指令。但它的源气特征和本体一样——相当于一个遥控的侦察兵。"
"它来什么？"
"找你。"赵铁山看着林沉，"你昨晚激活第三道裂痕的时候，源气波动被外面的人捕捉到了。"
林沉的心沉了一下。
"我去处理。"他说。
"你处理不了。"赵铁山说，"渊影虽然没有战斗力，但它的身体是渊气凝聚的。你现在的雷属性才激活了60%，打它。"
"那你去？"
"我的左臂还没恢复。"赵铁山说，"但——"
他的话没说完。
监控屏幕上的画面变了。
那团灰色的东西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它站起来了。
一个人形。灰色连帽衫，灰白色面孔。没有表情，没有眼睛——脸的位置是两团灰色的漩涡，像两个黑洞。
它站在围墙外面，歪着头，像在听什么东西。
然后它跳了起来。
不是人类的跳——是渊气驱动的、像青蛙一样的跳。它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灰色的弧线，越过了三米高的围墙，落在了基地内部的碎石地上。
"它进来了。"林沉说。
赵铁山的表情没变。他按了一下通讯器。
"陈锋。基地外围有渊影入侵。你到A区拦截。"
通讯器里传来陈锋的声音："收到。三十秒。"
"走。"赵铁山对林沉说，"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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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赶到A区的时候，陈锋已经在了。
陈锋站在走廊拐角处，双手在口袋里。他的表情很淡，像在等外卖。
渊影站在走廊另一头。
它离他们大约二十米。灰色的身体在源石灯的光线下显得很诡异——光线照在它身上，不会产生反射。它像一个黑洞，把光吸进去了。
"就是这东西？"陈锋说。
"渊影。"赵铁山说，"拜渊教的侦察兵。没有战斗力，但跑得快。你拦住它，别让它往种子宿主的方向去。"
"明白。"
陈锋从口袋里抽出右手。
一道紫色的雷电从他指尖射出——不是训练场里那种温和的测试电弧，是真正的战斗雷电。温度高到空气都被电离了，走廊里的源石灯在雷电的光照下变成了紫色。
雷电击中了渊影。
渊影的身体被雷电贯穿。它的口被炸出了一个碗口大的洞，灰色的渊气从洞里涌出来，像被打翻的墨水。
但它没倒。
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口的洞，然后抬起头，看着陈锋。
洞在愈合。灰色的渊气从它身体各处涌过来，填补那个洞。三秒钟后，洞消失了。
"打不死？"陈锋挑了一下眉毛。
"渊影的身体是渊气凝聚的。"赵铁山说，"你得把它的核心打碎。核心在——"
"腹部。"林沉说。
赵铁山和陈锋同时看向他。
"我能看到。"林沉说，"种子在给我提示。它腹部偏左的位置有一团密度更高的渊气——应该是核心。"
他也不确定自己是怎么知道的。但种子在告诉他——就像之前它告诉他周明远的攻击方向一样。不是文字，不是声音，是一种直接的感觉。
"行。"陈锋说，"腹部偏左。"
他再次抬起右手。
这次不是一道雷电——是三道。三道紫色的雷电同时射出，从三个方向包围渊影。
渊影动了。
它的速度快得不像话——比陈锋的雷电还快。它的身体在走廊里高速移动，像一条灰色的闪电。三道雷电全部落空，打在墙上，炸出三个焦黑的坑。
"快。"陈锋的表情变了。
渊影没有往他们的方向冲——它转向了另一个方向。走廊的尽头，是通往种子宿主宿舍的通道。
"它在找你！"赵铁山喊道。
林沉站在原地。
他看着渊影在走廊里高速移动。灰色的身影像一道残影，在源石灯的光线下忽明忽暗。
种子在他口跳动。
它在催他。
"让我来。"林沉说。
"你的雷属性才60%——"
"够了。"
林沉抬起右手。
他不需要控制雷——他只需要给它一个方向。
他把雷属性源气从第三道裂痕里释放出来，不去引导它，不去控制它。只是把冰属性源气堵死其他所有路径，只留一个出口——指向渊影的腹部。
一道紫色的电弧从他指尖射出。
这道电弧和陈锋的不一样。陈锋的雷电是粗的、猛的、像一紫色的柱子。林沉的电弧是细的、快的、像一针。
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不规则的弧线——不是直线，是弧线。它绕过了走廊里的柱子，绕过了地上的碎片，在渊影转身的瞬间，刺入了它的腹部。
渊影停住了。
它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
那紫色的电弧在它身体里，像一针在气球上。
然后——
电弧。
不是很大的爆炸。但足够了。渊影腹部的核心被电弧击碎，灰色的渊气从它体内涌出来，像决堤的水。它的身体开始瓦解——从腹部开始，往四肢蔓延。
三秒后，渊影消失了。
走廊里只剩下一滩灰色的痕迹，像涸的水渍。
安静了。
陈锋看着林沉。
"你刚才那一招——"他说，"不是我教的。"
"我自己琢磨的。"林沉说，"用冰属性堵路，让雷自己选方向。"
"雷走阻力最小的路径。"陈锋说，"你用冰属性制造了一个人为的'最小阻力通道'，把雷引到目标上。"
他沉默了两秒。
"不错。"他说。
这是陈锋第二次说"不错"。第一次是林沉学会凝聚雷电弧的时候。
赵铁山走过来。
"渊影虽然死了，但它的本体一定感觉到了。"他说，"它会知道种子宿主就在这里。"
"那怎么办？"林沉问。
"等。"赵铁山说，"我已经通知了总部。增援明天到。在增援到来之前——所有人不准离开基地。"
他看着林沉。
"包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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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
林沉回到宿舍。
陆鸣还在睡。他的呼噜声比平时更响了，像一台运转过度的发动机。
林沉坐在床上。
他抬起右手。
一道紫色的电弧在指尖跳动。稳定的。可控的。
60%的雷属性——够用了。
至少对付渊影够了。
但渊影只是侦察兵。
真正的敌人——那个本体——还在外面。
他想起渊影消失前的最后一刻。在它的身体瓦解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信息——不是源气，不是渊气，是某种……意识碎片。
渊影在临死前，把它感知到的东西传回去了。
包括林沉的位置。
他闭上眼睛。
种子在口跳动。
第三道裂痕在跳动中稳定了一些。也许是刚才那一战的——雷属性源气在实战中比在训练场里听话得多。
60%变成了70%。
他深吸一口气。
还需要更快。
他需要更强的雷。更快的反应。更稳定的三属性融合。
他需要在真正的敌人到来之前——做好准备。
门响了。
三下，很轻。
林沉去开门。
苏晚站在门外。
她穿着灰色外套，头发散着，眼睛是红的——不是哭过的红，是没睡的红。
"我听说了。"她说，"渊影入侵。"
"已经处理了。"
"你受伤了吗？"
"没有。"
苏晚看着他。她的目光从他的脸往下移，停在他的右手上。
"你的手在抖。"
林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确实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刚才释放雷电的时候，经脉承受了太大的负荷。60%的雷属性强行释放，经脉有些吃不消。
"我没事。"
苏晚没说话。她走进来，把手按在他的右手手背上。
源气从她掌心渗入，沿着经脉流向他的右手。温热的、柔和的源气，像一双无形的手，把他经脉里残留的雷属性残留物一点点清理净。
三分钟后，手不抖了。
"谢了。"
苏晚收回手。
"你的雷属性——已经能实战了？"
"勉强。"林沉说，"对付渊影够了。对付真正的敌人——还差得远。"
苏晚沉默了。
"明天我会帮你做一次经脉梳理。"她说，"你的经脉在第三道裂痕激活之后一直在超负荷运转。如果不清理，第四道裂痕激活的时候会炸。"
"好。"
苏晚站起来。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
"林沉。"
"嗯？"
"你今晚用的那一招——用冰属性堵路引雷——是谁教你的？"
"没人教。自己想的。"
苏晚看着他。
"你很聪明。"她说。
门关上了。
林沉站在门口。
聪明？
他不觉得自己聪明。他只是不想死。不想死的人会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这不叫聪明，叫求生本能。
他回到床上，躺下。
种子在口跳动。
第三道裂痕的激活进度——从70%跳到了75%。
也许是那一战的。也许是苏晚的源气梳理。也许两者都有。
他闭上眼睛。
这次他真的睡着了。
梦里，他看到了一个灰色的身影。不是渊影——是渊影背后的那个人。灰白色的眼睛，灰色连帽衫，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他。
那个人在笑。
不是友好的笑——是猎人看到猎物的笑。
林沉在梦里攥紧了拳头。
三天后——
他会被更强的敌人找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