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济医院,VIP病房一天,专家诊查,全套护理,” 沈知砚慢条斯理地报着,嘴角噙着笑意,
“江小姐该不会以为,那是慈善机构,免费为你开放的吧?”
“你……” 江若棠气得脸颊微微发红,“你昨天明明说……”
“我说我给你付?” 沈知砚挑眉,接过她的话头,
“那是在你遵医嘱,老老实实住院的前提下。谁让你擅自提前离开,浪费医疗资源?”
“那我现在就回去住。” 江若棠咬牙。
“晚了。”
“账单等着沈斯年发给你。记得查收。”
说完,他作势要离开。
“沈知砚!” 江若棠急了,快步追上去,情急之下拉住了他的西装袖口。昂贵的面料触感微凉。
她仰着脸,眼底带着一丝无奈,“我们之间的事,能不能别把斯年哥扯进来?”
“我们之间的事?斯年哥?” 沈知砚心底的邪火烧得更旺。
抽回袖子,拿出手机,点开二维码,递到她面前:“那就直接点。加我,账单发你,直接转我。”
江若棠看着屏幕上黑白分明的二维码,又看看沈知砚毫无表情的脸,知道今天这关是过不去了。
她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拿出自己的手机,发送了好友申请。
沈知砚收起手机,不再看她,转身大步离开,仿佛刚才的纠缠从未发生。
江若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知砚发来的文件。
她点开,里面是详细的费用清单,最后那个醒目的总和。
五十万。
*
晚间的京城一号,沈知砚正在收拾旧物。沈斯年则站在一旁等手机那边人回消息,恰巧手机消息音响起。
“查到了吗?”沈知砚将一只可爱的星黛露书包放到透明玻璃置物架上。
“上次针拍卖那件事,确实是巧合。这次打扫卫生也是。”沈斯年看着那边发来的信息确认道。
“她好像很介意谢相宜?”沈知砚看着置物架旁格格不入的一堆礼物盒喃喃道。
还不等沈斯年开口,他便继续道“以后谢相宜有什么事找我,你陪她去。”
“好的。”沈斯年点头。
“你下班吧。”沈知砚送走沈斯年以后独自走到客房。
坐到绘画椅子上,开始调颜料时,他原本动的心瞬间静下来,学着记忆里那个人的样子开始动手。
“你看,我画的越来越清晰了。”沈知砚很满意这刚画完的一幅。
将它拿起来反复欣赏了好多遍,而后才在会议程的提醒下,将其摘下放进一旁已装有上千张画纸的盒子里。
*
江若棠回到老破小出租屋,泄露出满身的疲惫。
她陷入塌陷的沙发,无奈的仰头看着天花板思考。
五十万。
每个月和妈妈紧衣缩食,凑出五万给医院,已经让她精疲力尽,银行卡里的余额从未超过五位数。
五十万,像一座凭空压下的山。
她要还到什么时候?
“沈知砚……” 她喃喃,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棠棠?你刚说什么?沈知砚?你又遇到他了?” 电话里,孔清雾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惊疑。
江若棠这才回过神,想起自己正在和好友通话。“没什么,一点小意外。你刚才说,明晚阿姨生宴?”
“对呀对呀!” 孔清雾的语气变得哀怨又狡黠,
“我妈,非要把生宴搞成我的变相相亲大会。救命啊棠棠,这次你必须得来救我。明天要想尽一切办法,在宴会上,让我嫁不出去。最好是让那些公子哥儿,从此对我敬而远之。”
江若棠被好友的语气逗得笑了笑,暂时抛开心头的沉重:“在你妈妈的生宴上捣乱?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这叫战略性自救。” 孔清雾理直气壮,
“我不管,棠棠,你知道我最烦那些虚与委蛇了。哎……要是有办法能一劳永逸,让我清净就好了。”
不等江若棠说话,孔清雾脑海里迅速掠过几个念头。 随即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对了,还真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孔清雾顿了顿,压低声音。
“疯了吧,清清,你真会在你们圈子里臭名远扬的。”江若棠惊讶。
“哎呀,无所谓啦。我只在乎工作,不想谈儿女情长。”
“我不,你自己……”
没等江若棠说完,孔清雾直接堵住她拒绝的话“三万。一场戏,结束了你就可以回家睡大觉了。”
“好的,清清,你知道的,演戏我最在行。”
孔清雾抽了抽嘴角“我看,薅羊毛你是最在行的。”
“嘿嘿……”江若棠讪笑间抽出本子,记录着孔清雾每一笔打给自己的钱。
“就这么定了,明晚见,等你来救我于水火,记住啊,要真,要轰动。”
挂断电话,屋内重新陷入寂静。
江若棠看着手机屏幕上沈知砚沉默的黑色头像,又看了看历上标注的明行程。
良久,吐出一口浊气。
*
江若棠再次踏入协济医院,在沈斯年沉默的陪同下,来到特殊血源采集室的门前。
“棠棠,”沈斯年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就是这里了。等会我可能不方便一直在外面陪你。你有任何不舒服,立刻按铃,或者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他看着江若棠过分苍白的脸色和眼下明显的青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嗯,我知道。谢谢你,斯年。”江若棠对他勉强扯出笑容。
随后便独自一人留在等候区,江若棠站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就在她心神不宁时,脚步声由远及近,还有男人温和的说话声。
“……别紧张,微微,很快的。周医生说了,这次准备万全……”
这个声音……
江若棠的身体瞬间僵直。
她屏住呼吸,本能地低下头,将脸转向墙壁的方向,恨不得将自己缩成看不见的一团。
视线余光却不受控制地捕捉到了从走廊拐角出现的身影。
沈知砚正微微俯身,推着一架轮椅。
轮椅上坐着的女子,穿着病号服,身形纤细,脸色虽苍白,但眉眼清秀。
沈知砚侧着脸,正对那女子说着什么,眉宇间是江若棠早已陌生的温和与耐心。
只见他自然地伸出手,轻轻将那女子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她猛地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鲜血,大概给的就是她吧?
“江若棠,请进三号采集室。”护士的声音打破令人窒息的一幕。
江若棠立刻站起身,跟着护士走向指定的房间,感觉到背后有目光似乎在她起身时投过来,但她不敢确认,也无力深究。
*
“哥。”轮椅上的赵知微看到了 江若棠,她轻扯了扯沈知砚的衣袖。
“嗯?”沈知砚方才的注意力全在安抚妹妹的紧张情绪上,并未留意其他人。
“她……是来献血的?”赵知微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
“我不要用她的血。”
沈知砚推着轮椅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看向妹妹,语气恢复了平静:“只是血型匹配,刚好需要。哥是花钱买的,公平交易。”
赵知微沉默着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布满针眼和青紫的手背。
她知道哥哥和江若棠之间的过往,也知道哥哥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但用这种方式把人绑在身边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别想太多。”沈知砚弯下腰,声音放得更柔,
“周医生是权威,这次手术方案很完善,你会好起来的。对了,庭越刚发信息,说处理完手头的事就过来。”
听到庭越的名字,赵知微身体轻颤了一下,头垂得更低:“我不想让他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哥,我已经……好久没自己站起来过了。我觉得我……”
“别说傻话。”沈知砚打断她,语气坚定,
“等你这次恢复好了,哥陪你一起去见他。但是微微,”
他叹了口气,带着无奈,“你也不能一直这样推开他。哥也是男人,知道被心爱的人一再拒绝是什么滋味。给他,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嗯?”
赵知微没有再说话,只是将脸偏向一边。
“先专心手术,其他的以后再说。”沈知砚见状也不再多言,将赵知微推进旁边的检查室,仔细交代了护士几句,这才退出来。
门在身后合上。
他站在空旷的走廊里,沉默了几秒,目光不受控制地转向采集室的方向。
鬼使神差地,他走了过去,停在透明玻璃窗外。
他看到江若棠侧对着窗口,坐在采集椅上。
护士正在她的手臂上寻找血管,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失了血色,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沈知砚的眉头无意识地拧紧,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
他想起很多年前,她急性肠胃炎上吐下泻都没哭,却在抽血化验时,死死抓着他的手,指尖冰凉,哭的快脱水。
是的,她害怕抽血,而此刻,护士手中拿着的,是比那年粗得多的采血针。
血液正通过导管,缓缓流入收集袋。
他看到,她放在腿上的另一只手握紧拳头,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护士……” 江若棠的声音带着颤意,虚弱得几乎像气音,
“这个……真的很疼。能不能……稍微慢一点?我有点……晕。”
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或许是见她状态确实不好,语气温和地解释:“小姐,采血速度是设定好的,太慢容易凝固,您放轻松,很快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