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砚，你带我来这里什么？”江若棠看着窗外熟悉的协济医院，心脏猛地一沉，手下意识地攥紧了安全带。
她转头看着沈知砚，他侧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也格外冷硬。
沈知砚淡淡开口：“你准备顶着这么肿的脸，明天继续去那个破剧组，还是回沈家让你妈看见？”
江若棠下意识摸了下自己依旧红肿刺痛的脸颊，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瑟缩了一下。
但比脸颊更灼热的，是瞬间涌上心头的窘迫和愤怒。
“我不去看。”
“这点伤，我自己会处理。”
她硬邦邦地拒绝，声音带着倔强。
协济医院。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天文数字的账单。
对她而言，这里不是救死扶伤的地方，而是标好了价码的奢侈品店，她连踏入的资格都需要掂量再三。
而他带她来这里，是为了嘲弄和报复自己？
沈知砚却已推门下车，来到了她这一侧，拉开车门。
深夜的凉风灌入，带着医院的消毒水气味。
“下车。”他垂着眸看向她，语气冷硬。
江若棠没动，只抬眼瞪着他，“沈知砚，我不去，我……”
下一秒，天旋地转。
沈知砚俯身，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背，直接将她从车里打横抱了出来。
“啊……”江若棠惊得低呼，身体瞬间僵硬。
“你什么？放我下来！”她想挣扎，鼻尖却满是他清冽的气息，砸的自己晕头转向。
“别动。”他低喝一声，紧抱着她，大步流星地朝医院大厅走去。
深夜的VIP楼层依旧有零星的人走动。
投向他们的目光带着好奇和探究，江若棠害怕被发现，只得将脸埋进他的膛，隔绝那些视线，也隔绝自己的难堪。
鼻尖蹭到他昂贵的衣服面料，似过去熟悉的温暖触感让她心脏一阵尖锐的酸楚。
沈知砚感受到怀中人突然的安静和依赖般的动作，脚步微顿，眸色深了深，随即恢复冷然，抱着她径直走向等在走廊尽头的主任办公室。
直到被放在诊疗椅上，江若棠才敢抬起些头。
穿着白大褂的主任医师显然认识沈知砚，立刻起身：“沈先生……”
沈知砚抬手止住他的客套，目光落在江若棠脸上：“给她看看。”
医生戴上检查镜，查看她脸颊和额角的红肿，又轻轻按压了几下，江若棠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皮肤挫伤比较明显，有轻微皮下出血。”医生谨慎道，
“为了排除更深的损伤，我建议先做个面部CT，三维重建看一下比较稳妥。”
CT？江若棠心里咯噔一下。
弟弟每次做检查，CT都是最让她心惊肉跳的之一，原因无他，很贵。
“不用，不用了医生，”她脱口而出，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其实就是看着吓人，抹点药膏过两天就好了。”
“做。”沈知砚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江若棠倏地回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她有些急，声音拔高了些许。
“我说了我不做！”
“必须做。”沈知砚语气平淡，对医生示意，“安排吧。”
“不做！”眼看医生快要拿起电话，江若棠情急之下，抬手抓住沈知砚正抬起的手腕。温热的触感让她指尖一颤，却顾不得那么多。
她仰起头，眼里带着急切和一丝哀求，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飞快地说：“很贵……”
沈知砚怔住，他低头，看着抓在自己手腕上那只纤细的手，再看向她眼中的恐慌和计较。
只觉得荒谬和窒闷。她就这么舍不得钱？连自己的身体都可以不顾？
这时，江若棠已经调整好表情，转向医生，试图挽回：“不好意思医生，真的不用，我们先……”
“谁说要你付钱了？”沈知砚的声音冷冷地打断她，同时，手腕微动，从她掌心抽离。
江若棠愣住，回头看他，眼中带着不确定的疑惑：“……你的意思是，你付？”
“嗯。”沈知砚移开视线，不再看她，只对医生点了点头。
而此时江若棠脸上的抗拒和焦虑瞬间消散，她对医生露出微笑：“好的医生，麻烦您开单吧，我现在就去做检查。”
沈知砚：“……”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确实没有骨折和严重内部损伤，但面部的损伤需要护理。
“建议住院观察两天，方便进行系统的冷敷消肿和红外线理疗，恢复会快一些，也不容易留痕迹。”医生给出方案。
“好的，没问题，听医生的。”江若棠点头如捣蒜，态度好得无以复加。
沈知砚看着她此刻及其配合的态度，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护士拿来冰袋准备进行首次冷敷。“可能会有些刺痛感，请忍耐一下，适应了就好了。”
冰袋贴上红肿皮肤的瞬间，江若棠还是没忍住倒抽一口冷气，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眼泪生理性地涌上眼眶。
“等等……能、能先打点麻药吗？太疼了……”她可怜兮兮地问，声音带着颤。
护士和医生都愣住了，互看了一眼，有些无措。
敷冰袋打麻药？这要求实在闻所未闻。
“不能。” 沈知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静无波。
江若棠疼得眼泪汪汪，闻言扭头瞪他，怀疑他是在故意整她：“为什么？！”
沈知砚好整以暇地回视她，薄唇微启：“因为，很贵。”
“……”
诊室里有一瞬诡异的安静。医生和护士表情微妙，显然没想到这位看起来矜贵无比的沈先生会说出这么接地气的理由。
江若棠被噎住，但她就不信一针麻药能贵上天，于是硬着头皮道：“没事！这钱……我自己出！打吧！”
医生清了清嗓子，委婉解释：“江小姐，沈先生说得对，这确实没有必要。打是一针，过程也有不适，而且麻药过后疼痛可能反弹。冰敷的刺痛感很快就会过去，为了这几分钟的疼痛花费额外……五万的，实在不划算。”
“五……五万？”江若棠愣住，脸上的疼都忘了。这是抢钱吗？她给弟弟攒的手术费，要攒多久才能攒够一个五万？
仅挣扎了一秒，现实的冷水彻底浇灭了她最后的矫情。
她视死如归般地闭上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那还是敷吧。”
沈知砚看着她这副如奔赴刑场般的表情，紧抿的唇角控制不住地，上扬起一个弧度。
而这细微的变化，恰好被旁边偷看他的小护士捕捉到，瞬间看呆了。
“敷。” 沈知砚收敛了所有表情，恢复冷面，扫了护士一眼。
护士一个激灵，赶紧收敛心神，动作却比刚才更加小心翼翼，几乎是用气垫在轻轻触碰。
“嘶……”江若棠还是疼得直抽气。
“轻点。”沈知砚沉着脸。
“是，是！”护士手一抖，更加屏息凝神。
漫长的冰敷终于结束，江若棠被送入一间堪比五星级酒店套房的VIP病房。
沈知砚不知去了哪里。
她坐在柔软的大床上，打量着房间里潺潺的人造假山流水，永不熄灭的柔光氛围灯，以及奢华到让她无所适从的设施，只觉得每一处都写着浪费。
忽然想起护士把她的包放在了外间客厅，她赶紧下床，小跑出去。
刚拿到包，正要翻找手机，房门一声轻响，被人从外面推开。
沈知砚走了进来，手里似乎拿着什么文件。
两人四目相对，同时开口：
“你来什么？”
“你在这里什么？”
江若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抱紧了包，老实回答：“我找手机……明天还有一天的，得看看安排。”
“不准去。”沈知砚合上门，走近，自然地抽走了她怀里的包。
“凭什么？！”江若棠恼了，伸手去抢。
沈知砚轻松将包举高，垂眸看着她跳脚的模样，淡淡道：“凭你现在是这里的住院病人，而住院费，是我付的。”
“你……！”江若棠气结，却又无法反驳。金钱的壁垒再次横亘在她面前，让她无可奈何。她瞪了他几秒，最终泄气般地垮下肩膀，“……我去睡觉！”
沈知砚看着她气鼓鼓的背影，没再说什么，将她的包放回远处，手里的文件也放在茶几上，自己转身离开了病房。
“神经病……霸道总裁演上瘾了？” 听到关门声，江若棠才对着空气小声嘟囔了一句，从包里找出手机爬回床上。
屏幕刚亮，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是剧组的执行导演。
江若棠心里一紧，连忙接起：“喂，王导您好？” 该不会是来追究今天片场意外，甚至要扣她工钱的吧？
“哎，江小姐啊，没打扰你休息吧？” 王导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客气，甚至带着几分殷勤，“今天真是辛苦你了，受委屈了啊！”
“啊？没有没有，王导您太客气了，是我耽误了剧组进度，实在抱歉。” 江若棠赶紧说。
“不不不，千万别这么说！你好好休息，把脸养好最重要！” 王导语气更加和缓，
“那个……你后续的戏份呢，我们调整了一下，暂时就不需要你过来啦。你放心，该给你的片酬，一分不会少，而且呢，考虑到你今天确实受了惊吓，我们决定给你按三倍结算！钱应该已经打到合同上的账户了，你查收一下哈！”
“三倍？这怎么好意思……太谢谢您了王导！” 江若棠又惊又喜，连忙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