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斯年拿着文件敲开沈知砚书房的门时，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凉。
果然，少爷正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身形挺拔透着冷硬。
“少爷，刚刚京城一号那边给我打电话，东西都搬好了。”
“好。”沈知砚微微勾唇，周身的低气压散了些。
沈斯年顺着他的视线极快地瞥了一眼楼下，空旷的草坪，那里早已无人。
“您要的文件。” 他连忙将手中的资料递过去。
沈知砚接过文件，指尖翻动纸张，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下周一上午，你安排江若棠到协济，做Rh阴性血献血前检查和采血。”
沈斯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少爷。”
他看了一眼手里另一份文件夹，“那……这些还要继续吗？”
沈知砚翻动文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先放着吧。有备无患。”
“眼下，先顾好知微的手术。周宇那边怎么说？”
“是。周医生那边已经确认，手术方案和主刀团队都是顶级的，成功概率很高。” 沈斯年汇报。
“嗯。” 沈知砚将文件丢回桌上，捏了捏眉心，
“董事长那边呢？有什么新动静？”
“董事长希望您能尽快正式进入集团，先负责新开拓的文娱板块。” 沈斯年斟酌着措辞，
“他说……可以先小试牛刀，看看您的眼光和手腕。”
沈知砚嗤笑一声，转身重新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带着淡淡的嘲弄：“是他三番五次要我回来接手，现在倒要考较起我来了？”
沈斯年没接话，继续道：“目前部押注了一部都市情感正剧，就在A市拍摄，班底不错，主演是眼下正炙手可热的影后。业界普遍看好，算是块不错的试金石。董事长大概是想让您先去看看，把把关，也露个面。”
“斯年，” 他眉头紧蹙，声音微凉，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我的底线。”
沈斯年当然知道。
早些年在纽约，那个有几分神似棠棠的华裔小演员，走投无路爬上少爷的床。
少爷破天荒地没立刻将人扔出去，甚至默许他给对方安排住处。
可后来呢？
那女人不知惹了谁，鼻青脸肿地跑回来，却指控少爷施暴，无非是为了讹一笔更大的钱。
少爷当时只让他处理净，给钱，封口。
从那以后，少爷身上最后一点因棠棠而残留属于“人”的温软气息也消失了，彻底变成了华尔街精准冷酷的赚钱机器，并且禁止旗下基金涉足娱乐圈任何。
“少爷，” 沈斯年看着他的神色，知道他在想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手机，将程安排递到他眼前，
“剧组那边，周三有个见面会，周六在A市拍。棠棠她接了这部戏的群演，周六，周都会在组里。”
沈知砚的目光停留在手机屏幕上熟悉的名字上。周身的低气压凝滞了一瞬。
“群演？” 他的唇角不自觉的噙着一抹笑，像是无奈，
“她倒是……什么活都敢接。能演好吗？”
沈斯年心里默默松了口气。“您的行程，周三和周六下午刚好有空。”
沈知砚沉默了几秒，“……那就去看看吧。”
“是。”少爷的底线果然是随着棠棠的变动而变动。
*
接下来五六天，江若棠没再回沈宅，住在自己租住的公寓内。
她承认害怕遇到沈知砚。每次光是想起他，心口都像是堵着一团棉花，沉甸甸的，又闷又涩。
转眼到了周六，她按照群头澜姐发来的地址，早早来到了影视基地。
今天的工作是群演，说白了就是背景板。
但如果运气好，能被导演或选角导演注意到，捞到一两句台词或者一个特写镜头，就能多拿一两百块钱。江若棠早已深谙此道。
剧组人来人往，忙碌而嘈杂。
江若棠和几个相熟的群演打过招呼，目光却不自觉地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女主角吸引。
是影后杨茵。
她本人比屏幕上更瘦，骨架纤细，面容精致得无可挑剔，高挺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线构成了极具辨识度的电影脸。
她正微微侧头听导演说着什么，嘴角噙着浅笑，气质出众。
江若棠默默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
168的身高，105斤，在普通人里算匀称，但在镜头前恐怕就得是微胖了。
脸是偏柔和的鹅蛋脸，眼睛虽大，却不如杨茵那种棱角分明的骨相上镜。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将心底那点微妙的比较压了下去。
羡慕归羡慕，现实是，她是来挣钱的，不是来比美的。
“那个群演，对，就是你，让一下，挡到主演光了！” 执行导演在不远处挥手喊道。
江若棠一惊，连忙道歉，抱着自己的帆布包小跑着让开位置。
“没事吧，棠棠？” 一个爽利的女声传来，是群头澜姐。
她三十出头，是这一带小有名气的群演组织者，为人仗义，很照顾江若棠。
“没事，澜姐。” 江若棠笑了笑。
“今天总导演和制片人都去陪方了，估计一时半会儿过不来，你找个地方歇着，开拍了我叫你。” 澜姐拍拍她的肩。
“好，谢谢澜姐。” 江若棠点头，走到安静的角落坐下，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孔清雾发来的信息，抱怨又被主管拉去应酬，说是集团要进军文娱市场，天天跟各路导演制片人喝酒。
江若棠指尖轻点，回了条带着玩笑意味的信息：【那我们孔大小姐以后就是制片人了？下次你们集团的戏，能不能给我留个有台词的角色？省得中介扒我一层皮。】
孔清雾回得飞快：【没问题！等我先搞定眼前这个难缠的导演！不过棠棠，你得多注意身体，昨天看你脸色好差！】
看着好友的关心，江若棠心头微暖，正要回复，一个声音了进来：
“哎，那个穿白衬衫的群演，对，就是你，过来一下！”
江若棠抬头，看见选角导演正指着自己。她连忙起身小跑过去。
“导演，您叫我？”
“嗯。剧本临时调整，加个小特约，醉酒闹事的女同事，扇男主一巴掌，再被女主教训。有几句台词，露正脸，接不接？价钱好说。”
选角导演是个利落的年轻女人，说话语速很快。
“接！我接！谢谢导演！” 江若棠没有犹豫，接过那张印着几行字的剧本，内心雀跃。
“行，去准备吧，词背熟，等会儿走位。”
“恭喜啊棠棠！” 澜姐不知何时又晃了过来，笑眯眯的，
“我就说你条件不错，老当背景板可惜了。加油！”
“嗯！我会的！” 江若棠用力点头，拿着剧本走到一边，立刻沉浸进去，反复默念那寥寥几句台词，揣摩醉酒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