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点。”
江若棠抬起眼,看着她。
“你演的是醉酒闹事,可你眼里一点醉意都没有。喝点真酒,状态就对了。” 杨茵晃了晃酒瓶,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我不会喝酒。”江若棠看着她。
“那正好,角色就是不会喝却硬灌的。说不定,一条就过了。大家都省事。”
江若棠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她看着杨茵那双漂亮却冰冷的眼睛,努力回想是否在哪里得罪过她,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我酒精过敏。” 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嘶哑。
“是吗?” 杨茵轻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不喝,这场戏今天恐怕拍不完。耽误了全组的进度……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江若棠无奈,只得伸手,接过那瓶酒,拧开瓶盖,仰头就往嘴里灌。
浓烈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冲上鼻腔,呛得她眼泪直流,却硬是憋着没有咳出来。
辣的液体下肚,很快带来眩晕感。
朦胧中,她似乎听到杨茵说了一句:“棠棠,你真不认识我了?”
但很快淹没在周围的嘈杂和酒精上头的嗡鸣中。是错觉吗?
“好!各部门准备,再来最后一次!” 执行导演的声音响起。
这一次,或许是酒精的作用,江若棠眼中的迷离和绝望真实了许多。
她踉跄着,念出台词,挥出手,这一次,是真的用了几分力气,清脆的巴掌声后,肖洲的脸上也留下了指痕。
而杨茵回敬的那一巴掌,也结结实实,毫不含糊。
“卡!过了!”
导演的喊声如同特赦令。
江若棠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脸已经痛到麻木,耳朵里嗡嗡作响,混合着酒精带来的眩晕,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开了。
沈知砚和总导演一前一后走了出来。在他们踏出房门的瞬间,片场所有杂音骤然抹去。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场地中央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她的脸肿得很高,清晰的五指印在苍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头发凌乱,眼神涣散,整个人狼狈不堪,却又带着孤绝的美丽。
他周身的气场,在看清她模样的那一刹那,降至冰点。
黑眸里翻涌起骇人的风暴,目光冰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一旁正准备补妆的杨茵身上。
杨茵拿着粉扑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看着沈知砚,又看看江若棠,再看向沈知砚身后那位明显恭敬有加的总导演,以及沈斯年眼中毫不掩饰的冷意……让她瞬间如坠冰窟。
“沈总,您看……” 总导演额角冒汗,试图说些什么缓和气氛。
沈知砚置若罔闻,迈开长腿,朝江若棠走去。
江若棠晕乎乎地看着他朝自己走来,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刺目的灯光。
她眨了眨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一只滚烫有力的大手攥住。
“啊……” 她低呼一声,身不由己地被那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拖着,踉踉跄跄地朝片场外走去。
“沈……” 总导演想追,被沈斯年一个眼神制止。
沈斯年快步跟上沈知砚,经过总导演身边时,压低声音快速道:“李导,合同细节我们晚点沟通。今天的事,希望剧组能有个交代。”
他说完,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面无人色的杨茵,转身离开。
留下整个剧组的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杨茵僵在原地,手指冰凉。她没想到,江若棠居然跟沈家人认识。
*
手腕被攥得生疼,江若棠被动地被沈知砚拖着一路疾走,穿过杂乱的后场,绕开好奇张望的人群,直到来到影视基地外围的停车场附近。
“沈知砚!你放开我!你弄疼我了!” 酒精和疼痛让她的挣扎带了哭腔。
沈知砚猛地停下脚步,甩开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他转过身,膛因为压抑的怒火而微微起伏,盯着她红肿不堪的脸,眼神里翻涌着愤怒,心疼,还有更深沉,无力的挫败。
“江若棠!” 沈知砚咬牙切齿,低吼出她的名字,周身带着灼人的怒气,
“八年了!你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经过今天这事,他能想象出来,这么多年,她大概还是那么蠢,任人欺负。她怎么就那么不让人放心呢?
江若棠捂着自己发烫刺痛的脸颊,被他吼得耳朵更疼,却依旧好脾气的解释“我在工作,我在。自己的劳动挣钱,有什么错?”
“工作??” 沈知砚气得发笑,指着她肿起的脸,恨自己对她时心不够狠,
“这就是你的工作?为了几百块钱,就让人给你打成这样?你记不记得你周一要做什么?!”
“我记得。” 江若棠突然垂下眸子,带着被羞辱的颤音,
“我没忘,周一卖血给你嘛。但那是周一的事,今天周六,我也只是换一个而已,不冲突。你没资格拦着我赚钱。”
“我没资格?” 沈知砚近一步,只能看到她头顶的发旋,目光深沉,
“给几百块钱,就能随意的打你巴掌。那我给你砸个十几万,你岂不是命都要给我?”
江若棠感觉此刻的自己狼狈至极。
但她依旧梗着脖子,闷闷的说:“我一直出卖的都是身体和脑力,不是我的命,我分得清。”
“你分得清个屁!” 沈知砚快被她这油盐不进的样子气疯了。
只觉得心脏细密密的疼,这个他曾捧在心尖尖上的人啊,他那时准备放下一切与她远走高飞的女孩。
她怎么可以在抛弃自己的后又这么坦然的去奔赴生活的苦难呢?
她可以过得幸福,但唯独不能是这副鬼样子。
巨大的落差和心痛让他口不择言,
“我告诉你,我花钱买的是质量合格的血。你现在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周一要是验出什么毛病,影响了血质……”
他顿了顿,心里又痛又怒,随即转身离开:“你这血,我就不要了。”
此时江若棠依旧低着头,动也没动,只扯了扯刺痛的嘴角,低声嘟囔:“不要拉倒……熊猫血,多的是人想要……”
“江若棠!” 沈知砚刚压下去的火气又窜上来,甚至比刚才更盛。
他猛地转回身,两步跨到她面前,低头视着她,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了她,“你敢把血卖给别人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