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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气一万层》 · 瑟瑟狼

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03

江逸安挤到擂台边的时候,苍澜宗那位假丹弟子刚站上台。

他叫萧寒,人如其名,整个人冷得像块千年寒铁。二十出头的年纪,修为却已经到了假丹境界——在凡间修仙界,这绝对是天才中的天才。正常修士修炼到假丹期至少需要五六十年,能在三十岁之前结丹的,都能被称作千年一遇的奇才。萧寒能在二十出头就踏入假丹,这份天资足以傲视同辈。

他负手立在擂台上,下巴微扬,眼神里没有对手,只有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的对手是青云宗一位筑基中期的内门弟子,名叫周正。论修为,筑基中期在外门也算中上水平,但跟假丹期一比,差距比筑基和炼气还大。周正上台时腿肚子就在打颤——不是他怂,是修为压制太明显了。

“青云宗,周正。”周正抱拳,声音还算稳。

萧寒没回应,甚至没正眼看他,只是偏头扫了一眼裁判,意思是:可以开始了吗?

裁判宣布比赛开始的那一瞬间,周正率先出手。他很清楚,面对远超自己的对手,抢占先机是唯一的胜算。一柄飞剑带着全力灌注的灵力激射而出,剑光霍霍,威力在筑基中期中已算相当不错。

然而萧寒只是抬手。

轻描淡写地一抬手。

像是赶苍蝇一样,随手一挥。

一道寒冰气劲凭空凝聚,化作一只冰晶大手,直接抓住了飞剑,然后——猛地一捏。

“咔嚓!”

飞剑应声碎裂。金属碎片四溅,锋利的碎剑残片被爆炸的气流裹挟,在空气中发出尖锐的厉啸,有些甚至反向激射,将擂台地面犁出数道深深的沟壑。周正的脸色霎时惨白。本命法器被毁,灵力反噬,他当场吐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了好几步。

“废物。”萧寒淡淡吐出两个字,右手又是一挥。

冰晶大手朝着周正当头罩下,寒气凛冽,空气都被冻得发出“嘎吱”声。那种冰寒并非仅仅来自术法本身,更裹挟着萧寒体内散发出的阴毒意,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凛冽威压,仿佛要将人连骨带血一起冻结、碾碎。

江逸安眉头一皱,脚下一动。

如果周正被这只冰掌击中,绝不是重伤那么简单。那股蕴含其中的阴毒意,分明是冲着废人修为去的。但萧寒做得极为隐蔽,那股阴毒之力藏得极深,寻常修士本看不出来。

裁判席上的外门长老孙不换已经变了脸色,正要喊停——一道身影已经晃到了擂台上。速度太快,快到孙不换的嘴巴还没来得及张开。

江逸安站在周正身前,伸出右手,掌心朝上,托住了那只冰晶大手。

“嘭——”

冰掌在他掌心炸开,化为漫天冰屑纷纷扬扬地落下,像是下了一场细雪。而江逸安纹丝不动,连头发丝都没沾上一片冰晶。

全场死寂。

台下所有弟子,包括三派的参赛选手,齐刷刷瞪大了眼睛。

萧寒那道冰掌的威力,普通筑基后期都不一定接得住。可江逸安不但接住了,还是用手掌直接托住的,像是在托一个棉花糖。

“这位道友,”江逸安抖了抖手上的冰碴子,抬头看向萧寒,脸上挂着他招牌式的笑容,“下手轻点,切磋而已,没必要毁人法器还废人修为吧?”

萧寒的眉头微微皱起,这是他上台之后第一个带有情绪的表情。

“你就是江逸安?”他的声音很冷,比他的手更冷。

“咦?我这么出名了吗?”江逸安把周正扶起来,顺手往他嘴里塞了颗疗伤丹,“吃下去,调息一刻钟,你还能赶上下一场。”

然后他才转回身,看向萧寒:“你是哪位?不好意思,我这人记性不好,除了长得好看的,名字一般都记不住。你长这样,我肯定记不住。”

萧寒面皮抽搐了一下,周身寒意更盛,空气温度骤降,脚边的冰霜凝结得更厚了。他冷冷道:“大比有规矩,无关人员不得涉擂台。”

“规矩是规矩,人命是人命。”江逸安收起嬉皮笑脸,难得正经了一回,“你刚才连碎本命法器后还要补一招阴手,假丹期了不起?你家里人没教过你什么叫得饶人处且饶人?”

萧寒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笑容冰冷,带着裸的轻蔑。

“修仙界,强者为尊。”他双手缓缓抬起,寒冰灵力如水般涌出,周身冰霜急速扩散,连空气都开始凝结,发出细碎的爆裂声,“弱者就该躺着,别挡道。”

“那你躺一个给我看看?”

萧寒不再废话,直接出手。

比刚才更强、更快、更狠的寒冰掌当头罩下,冰掌的体积比刚才大了三倍不止,寒气所过之处,擂台石板都被冻得寸寸龟裂,台下近处的弟子甚至感觉血液都在变冷。

江逸安动了。

他动的方式很奇怪——不是躲,不是挡,而是往前跨了一步。一步跨出,人已经贴到了萧寒身前。速度太快,快到萧寒那只冰掌还没落下,江逸安的指尖已经点在了他的手腕上。

“这招叫‘赶苍蝇’,我刚发明的,谁让我刚才看某人赶苍蝇赶得太欠揍呢。”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的灵力从江逸安指尖爆发。

近万层炼气期的灵力凝聚成一个点,狠狠冲进萧寒的手腕经脉。这股力量太大了,大到萧寒整条手臂都麻了,凝聚的冰掌瞬间溃散——不是打碎,是直接震散了。就像一拳打碎冰面,脆利落。

萧寒大惊,急忙后撤,左手同时在身前结印防御。

但他还是慢了半拍。

江逸安的手指已经点到了他口。

“给你留个纪念,下次见面的时候记得还我这个人情。”

指尖灵力骤然炸开。

萧寒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擂台的护罩上,轰然巨响,护罩竟然被撞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然后他滑落下来,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道血丝。

全场再次死寂。这次比刚才更安静,安静得能听到风声。

一个炼气期弟子,三招就把假丹期打跪下了。

所有人看向江逸安的目光都变了。之前是好奇和戏谑,现在是忌惮和恐怖。其他三派弟子更是脸都白了——这个炼气期太强了,强得不讲道理。

萧寒咬牙站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眼中意迸发:“你找死。”

“你打得过我吗?”江逸安反问。

萧寒不说话。他输了,输得很脆,三招就跪了。一个假丹期被一个炼气期三招打跪,这件事传回苍澜宗,够他丢人丢三年。

“赢了。”江逸安拍拍手,转身要走。

“站住。”萧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不甘和阴毒,“江逸安,大比还没完。我会在决赛等你。”

江逸安脚步一顿,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决赛?你先保证自己能过下一轮再说吧。哦对了,友情提醒——你的左手腕,最好找个好点的大夫看看。我下手可能稍微重了那么一丢丢。”

说完,他跳下擂台,扬长而去。

萧寒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腕——上面赫然留着一个血红色的指印,微微凹陷,像是被烙上去的。他想用灵力治疗,却发现灵力流经手腕时有一股诡异的力量在阻碍,令他整条左臂都使不上劲。

他沉默片刻,慢慢握紧右拳。

江逸安,江逸安,江逸安。

这个名字,他记下了。

回到青云宗休息区,江逸安还没坐下,眼前再次闪过那抹水蓝色的身影。

苏云袖站在他面前。还是那双清冷的眼睛,还是那副审视的表情,不过这次,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别的东西——好奇,或者说,某种更微妙的情绪。

“你刚才帮他挡那一掌,不怕受伤?”苏云袖问。语气依然清冷,但江逸安耳尖,听出里面似乎藏着一丝丝不一样的东西。

“怕啥?”江逸安满不在乎地耸耸肩,“那姓萧的也就灵力总量比我低点,技巧没我好,速度没我快,凭啥伤我?”

“他的寒冰掌里有阴毒。”苏云袖说,“你是知道的,但你还是用手去接了。”

江逸安一愣,随即笑了:“行啊,眼力不错。那你看出我受伤了?”

“没有。你很强。”苏云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比我预想的强。”

“那是,我一向深藏不露。”江逸安开始得瑟,“你今天看我打了两场,是不是已经折服了?我告诉你,这才是我实力的冰山一角,要是等我认真起来——”

“我想请你喝茶。”

江逸安眨了眨眼:“哈?”

这个转折来得猝不及防。

“大比结束后,落霞谷的灵茶,我想请你尝尝。”苏云袖的声音依然清冷,但说完这句话后,她微微偏过头,轻咳了一声,像是在掩饰某种不易察觉的尴尬。

江逸安张了张嘴,然后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欠揍的得瑟:“我就知道,我这该死的魅力。行,没问题,等大比结束,我请你喝茶。”

“是我请你。”苏云袖纠正。

“都一样都一样,反正都是喝茶。”江逸安摆摆手。

苏云袖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大比结束后,我有些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说。关乎你,也关乎我。”

说完不等江逸安回答,转身离开。

江逸安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摸着下巴自言自语:“关乎你,也关乎我?听起来像是要表白啊。”

这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被旁边的几位师弟听到,一个个捂嘴偷笑。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江逸安挥挥手,“你江师兄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习惯就好。去去去,不是还有比赛吗?都给我打起精神!”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但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往苏云袖消失的方向瞟了一眼。

她刚才说话的时候,眼神很认真。那种认真,不太像是要表白。

更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压在她心里很久了。

和他有关的事。

会是什么?

他忽然想起考核前青阳真人说的话,想起掌门眼底那抹化不开的忧虑。

总觉得自己身边好像有一层看不见的迷雾。

不过江逸安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反正大比结束之后就知道了。她不是要请他喝茶嘛,到时候慢慢套话。

现在他的任务是——

“下一场,对谁?”

接下来的三场淘汰赛,江逸安一场比一场离谱。

第二场,落霞谷筑基后期的女修。姑娘用了三十多招花团锦簇的剑法,江逸安躲了三十多招,最后一指点在剑脊上,说了句:“剑招很漂亮,就是力道差了点,平时是不是不锻炼身体?”

女修羞愤下台。

第三场,苍澜宗筑基后期的弟子。这位更惨,上来就被江逸安认出来了——“哟,你就是三天前在广场闹事的那个?你的两个同伴还好吗?代我向他们问好。”

那人脸都绿了,出手就是招。

然后被江逸安一巴掌扇飞了。真的就一巴掌,抽在脸上,转了三圈,一屁股坐在地上,晕了。

裁判都看不下去了,小声提醒:“江逸安,你下手轻点。”江逸安很无辜:“我就用了一成力啊。”

裁判:“……”

第四场更离谱,天剑门又一位剑修上台,抱剑行礼,话还没说完,江逸安突然举手:“裁判,我有个提议。”

“什么提议?”

“这样打太慢了,剩下的还有几个?要不让他们一起上?我一锅端了,省的耽误大家吃午饭。”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其他三派剩下来的弟子脸色精彩极了,尤其是还没上场的,表情像是吞了苍蝇。

太嚣张了!这家伙实在太嚣张了!

“不行!”苍澜宗的带队长老霍然起身,“这是正规比赛,不能由你胡来!”

“哦,那算了。”江逸安耸耸肩。

这时,天剑门的带队长老缓缓站起身来。须发皆白的老人负剑而立,目光落在江逸安身上,沉默良久,忽然开口:

“年轻人,你刚才那一指,用的是哪家的剑意?”

江逸安愣了一下,然后咧嘴一笑:“现学的啊。天剑门的剑法确实有点东西,我琢磨了一晚上,觉得有几个地方可以改进——比如分光剑影那招,七道剑气不如三道凝练,多了反而分散力道。您要不要听听我的改进方案?我画了个图,很详细的。”

天剑门长老愣住了,半晌,发出一阵大笑,笑声震得擂台都在抖。

“好小子,有意思!”老人笑够了,单手掐诀。

一杆通体漆黑的小旗从虚空里浮出来,旗面上银光流转,像有什么活物在里面游动。

旗子一出现,空气都凝重了几分,周围的灵力疯狂朝它涌去。

“此乃玄光旗,天阶下品法器。”天剑门长老说,“小子,你很有胆色。这面旗是老夫早年所得,能聚拢方圆百丈灵力为己用,对炼气期来说是至宝,对你来说正好合适。收下。”

老人手一挥,那面漆黑的小旗朝着江逸安飞了过来。

江逸安下意识接住,旗子入手温润,一股玄妙的灵力从掌心涌入丹田。

与此同时,他清晰地感觉到丹田里头,那颗生锈的铁珠子,动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快得像错觉。

但江逸安知道不是错觉。那颗珠子在他丹田里待了八年,从来没有过任何反应。

所有人都被这个小曲惊住了,包括高台上的青阳真人。

唯独坐在角落的孙不换注意到了——玄光旗飞到江逸安手上时,他拇指上常年佩戴的扳指突然裂了一道细纹。他心里咯噔一下,却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关联。

“老前辈,这太贵重了。”江逸安难得的有点不好意思,“我就随便说两句,您不用这么客气。”

“拿着。”天剑门长老摆摆手,“你刚才的指点,值这个价。”

四场淘汰赛,江逸安全胜,直接晋级决赛。

四派四十人,三轮淘汰下来,只剩下五人。江逸安、苏云袖、萧寒,还有天剑门和落霞谷各一人。五人将进行循环赛,积分最高者夺魁。

江逸安抽到的第一个循环赛对手,又是熟人——萧寒。

擂台上,萧寒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江逸安站在他对面,掂了掂手里的玄光旗,吊儿郎当地开口:“萧道友,又是你啊。你手腕好了?要不要我先等你调息一下?”

“不必。”萧寒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挤出来的。

“那我开始了啊。”江逸安手一翻,玄光旗在他掌中迅速旋转,旗面上的银光越发璀璨,“对了,你之前不是说要碎了别人丹田吗?我这人最讲道理了,别人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他。”

萧寒脸色骤变,身形暴退。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玄光旗卷起一道银色漩涡,方圆百丈内的灵力如水般涌入旗中,再以江逸安的身体为中转,层层叠叠地加持在他的双脚之上。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快到极致的残影,瞬间出现在萧寒身后,对着他后背就是一掌。

“啪——”

萧寒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擂台,撞在结界护罩上,弹回来,又撞上去,连弹好几下才停住。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掌声和欢呼声。

“江逸安!江逸安!江逸安!”

擂台下的青云宗弟子简直疯了,举着拳头呐喊的,扯着嗓子吹口哨的,还有人当场拿出纸笔写横幅——“江逸安,外门之光”。

江逸安站在台上,朝台下挥了挥手,咧嘴一笑:“低调低调,常规作。大家可以尖叫,可以崇拜,但请不要扯我衣服——哎那个师弟,你嘛呢?别上手!”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神识从场外扫了过来,毫不掩饰地盘桓在江逸安身上。那神识阴寒刺骨,带着裸的意。

江逸安转头,循着神识的来源看过去。

苍澜宗带队长老坐在高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但那双眼睛不一样了。不再是单纯的审视和忌惮,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是确认。

像是某种怀疑被证实了。

江逸安皱了皱眉,收起了嬉笑的表情。

被他揣在怀里的玄光旗,还有丹田里那颗从来没动过的铁珠子,都在微微发热。隐隐约约地,他感觉到体内的灵力似乎突破了某种界限,正在往某个他从未触及过的方向延伸。

夜深了。

大比第一的喧嚣已经散尽。各派弟子在客舍中休息,青云宗的弟子在兴奋中逐渐入眠,只有夜巡的长老偶尔踩着剑光从山顶掠过。

后山那棵歪脖子枣树上,老黑蹲在最高的枝杈上,黑豆般的眼睛望着主峰的方向,望着那些还没熄灭的灯火。

乌鸦的眼睛在黑夜里格外亮。

它张开嘴,似乎想叫一声。但最终只是合上喙,把头埋进翅膀里。

只是埋进去之前,它的喉咙管又动了一下。

这次不是馋的。

山脚下的黑暗中,一道苍老的身影无声伫立,仰望着后山的方向。

天剑门那位白发长老已经站了很久。夜风吹动他的衣袍,他的目光落在那棵歪脖子枣树上,落在挂着鸟窝的树杈上,落在那个睡得口水横流的年轻人身上。

他的眼中渐渐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的震动。

“真的是他。”老人低声自语,声音发颤,“五十年了,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个传说……这世间,竟然真的有人丹田里住得下东西。”

没人听到这句话。

夜色掩住了一切。

只有风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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