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江逸安难得起了个早。
不是他勤快,是饿醒的。
昨晚跟老黑分完那半块粮后,半夜肚子就叫了一整晚,咕咕声大得连老黑都嫌弃地飞到了枣树最高的枝杈上。
“辟谷丹又吃完了。”江逸安翻了翻储物袋,只倒出来三颗碎灵石和半本翻烂了的《情话大全·修仙版》,“完犊子。”
他站在木屋门口,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
要不先去食堂蹭一顿?
青云宗外门食堂对弟子免费开放,但仅限于“正常弟子”。
而他江逸安——一个人吃三十个人的量,已经被食堂列为“重点防控对象”。食堂门口贴着他的画像,下面写着一行大字:“此人入内,请立即通知长老。”
画像画得还挺传神,把他那种“我就是来蹭饭”的表情抓得死死的。
“算了,先去掌门那儿,说不定能蹭到一顿灵膳。”江逸安整了整衣服,迈着八字步朝主峰走去。
青云宗主峰,太虚峰,高耸入云,仙鹤盘旋,灵气浓郁得像粥一样黏稠。
江逸安每次来这里都觉得呼吸不畅——灵气太浓了,跟泡在灵液里似的,对正常修士是大补,对他来说是窒息。
“江师兄!”守峰弟子远远看见他,脸色一变,拱手行礼。
“嗯。”江逸安点点头,走进去。
“江师兄好!”
“江师兄早!”
沿途遇到的弟子纷纷行礼,态度恭敬得让外人看着都觉得离谱——一群筑基期、金丹期的内门弟子,向一个炼气期行礼?
但青云宗上下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原因有二:第一,这位爷虽然境界是炼气期,灵力深不可测,真惹急了他,能让你体验什么叫“炼气期的降维打击”;第二,这位爷路子野,得罪他比得罪长老还惨。
去年有个内门弟子仗着筑基后期的修为,当众嘲讽江逸安是“万年炼气废物”。
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被扒光了挂在宗门广场的旗杆上,身上用墨汁写满了“我错了”,还被施了定身术,挂了整整一天。
关键是,整个过程他毫无察觉。
至今不知道江逸安是怎么做到的。
从那以后,再没人敢当面叫江逸安“万年炼气”。
“掌门,江逸安求见。”江逸安站在太虚殿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进来。”青阳真人的声音从殿内传出,听起来有些疲惫。
江逸安推开殿门,探进半个脑袋,瞅了一眼——青阳真人坐在蒲团上,面前放着半壶灵茶,脸上写着“我很心累”。
“掌门,您看起来状态不太好啊。”江逸安走进来,自来熟地坐到青阳真人对面,“昨晚没睡好?我有个方子,专治失眠,就是用后山那种紫色蘑菇煮水喝,保证一觉到天亮。不过您得注意用量,上次我煮多了,睡了三天三夜……”
“坐好。”青阳真人打断他的废话,揉了揉太阳。
江逸安立马闭嘴,规规矩矩坐好。
青阳真人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
江逸安难得没有嘴,安安静静等着。
“你入青云宗多少年了?”青阳真人终于开口。
“八年。”江逸安答得很快。
“八年炼气,九千九百九十九层。”青阳真人轻轻叹了口气,“修仙界数万年历史,从未有过先例。”
“这不是挺好的嘛,说明我是天才。”江逸安咧嘴笑。
“天才?”青阳真人看他一眼,“你现在就是个灵力储存器,空有一身灵力却发挥不出威力。真正的天才早在十二岁时就筑基了。”
“那掌门您几岁筑基的?”
“十五。”
“那您现在什么境界?”
“金丹后期。”
江逸安装模作样地算了算:“掌门您修炼了两百年才金丹后期,我八年炼气就炸了元婴级测试石,您说我要是哪天突然筑基了,会是什么境界?”
青阳真人:“……”
这话没法接。
“行了,不跟你贫。”青阳真人正色道,“今叫你来,是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三天后,宗门外门弟子大比。”
江逸安眨眨眼:“然后呢?”
“我决定让你参加。”
“我?”江逸安指指自己的鼻子,“我一个炼气期参加外门大比?这不是欺负人吗?”
“你听我说完。”青阳真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次大比不同以往。苍澜宗、落霞谷、天剑门三派将各派十名弟子来我青云宗交流比试。名为交流,实为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我青云宗的实力。”青阳真人放下茶杯,面色凝重,“半年前,苍澜宗在北荒发现了一座秘境,金丹期以下可入。四派约定,谁在这次大比中夺魁,谁就掌握秘境探索的主导权。”
江逸安眼睛一亮:“秘境?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但秘境入口处写着‘化神期修士坐化之地’八个字。”
江逸安倒吸一口凉气。
化神期!
在凡间修仙界,化神期就是天花板的存在。整个凡间已知的化神期修士不超过十位,每一位都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一位化神期修士的坐化之地,里面的宝物绝对能让整个修仙界为之疯狂。
“是不是心动了?”青阳真人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光,“但我要提醒你,其他三派派出的虽说是外门弟子,却都是精锐中的精锐,筑基后期比比皆是,甚至可能隐藏着筑基巅峰乃至假丹期的高手。你觉得你一个炼气期上去,能打赢几个?”
江逸安思考了三秒。
然后嘿嘿笑起来。
笑得青阳真人心里发毛。
“掌门,您这是激将法吧。”江逸安身子往前一探,直视青阳真人的眼睛,“您其实很希望我参加,但又怕我不愿意,所以才绕这一大圈。您就直接说‘江逸安,我给你一个扬名立万的机会’,我肯定屁颠屁颠就上了。绕这么远什么,累不累?”
青阳真人眼角抽搐了一下,端起茶杯掩饰尴尬:“我只是陈述事实。你去不去,我不强求,你自己决定。”
“去,当然去。”江逸安双手一撑,从蒲团上跳起来,“不去是傻子。化神期秘境啊,里面随便捡块砖头都够我吃一辈子了。掌门您放心,我保证把那三派弟子揍得——咳咳,那个,切磋得服服帖帖。”
“你先别急着吹牛。”青阳真人白了他一眼,“我还需要提醒你一件事——这次大比是擂台赛,一对一。你是炼气期,按规定,战败筑基期可以获得额外奖励。但相应的,如果你输了,丢的可不止你一个人的脸。”
“掌门放心。”江逸安拍着脯。
青阳真人看着他那张永远笑嘻嘻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江逸安有些意外的话。
“逸安,我虽然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迟迟无法筑基……但我希望你知道,青云宗是你的后盾。无论任何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你愿意,青云宗永远是你的家。”
江逸安怔了一下。
随即摆摆手,还是一副没正形的样子:“掌门您怎么突然这么煽情?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您放心,我又不打算叛宗,您别跟交代后事似的行不行?”
青阳真人深深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江逸安离开太虚殿时,步履还是那么散漫。但走出殿门的那一刻,他嘴角的笑微微收敛了一下。
他听出来了。
青阳真人的话里有话。那是一种隐约的忧虑和不安,就好像在害怕什么即将发生的事情。
“青阳掌门……”江逸安在心底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你这个人,心事太多了。”
不过想太多从来不是他江逸安的风格。
管他呢,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
他现在只想一件事——
大比夺魁,进秘境捡宝,然后发财。
别的,以后再说。
离开了主峰之后,当务之急是先解决吃饭的问题。
江逸安摸了摸肚子,再次踏上了前往外门广场的路。
这次,他打算重旧业,发挥一下自己的特长。
这八年来,为了方便赚灵石,他用三万六千多个炼气期的分身,将青云宗内大大小小的杂务摸了个门清。
大到炼丹炼器、追叛徒,小到砍柴挑水、洗衣做饭,甚至是谁家狗丢了、谁需要代写情书、谁家的丹炉需要维修……
可以说,整个青云宗明里暗里的需求,他都了如指掌。虽然分身修为不高,但用来收集情报、搬砖活绰绰有余,整个宗门数万弟子的常需求和八卦,大多数都逃不过他的耳目。
这,就是属于江逸安的独家情报网。
外门广场上,江逸安轻车熟路地支起了摊子。
一张木桌,一把椅子,一块牌子,上面龙飞凤舞几个大字——
“任务狂人·无所不接。”
下面还有两行小字:
“炼气九千九百九十九层倾情奉献,效率保证。”
“今开业大酬宾,前十单八折优惠。”
旁边还贴了一张价目表,字迹潦草但分类详细:
——跑腿寻物:五灵石起。
——代写书信(含情书):十灵石起,包教包会。
——功法咨询:二十灵石(仅限炼气至筑基,更高境界请自备参考书)。
——疑难杂症(含丹炉维修、灵兽治病、阵法调整):五十灵石起,视难度加价。
——特殊需求:面议,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江逸安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吆喝了一声:“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今开业大酬宾,前十单八折——”
话音未落,人群迅速围了过来,很快便排起了长队。
“江师兄!帮我看看这丹炉,怎么老是炸炉啊?”
“江师兄!我的灵兔走丢了,帮忙找找呗!”
“江师兄!我新学了这套剑法,觉得有点不对劲,您帮我看看?”
“江师兄……”
江逸安一边手脚麻利地处理订单,一边用那三万多分身当“眼线”快速扫描周边。任何新的需求,只要在广场上被人提起,他总能第一时间捕捉到,然后鬼魅般出现在对方面前。
“哎,这位师弟,你是不是在找丢失的飞剑?长三尺二寸,剑柄有红色穗子?往西走三百步,挂在树上呢。”
“这位师妹,你那块灵石矿样本我有印象,应该是产自北山矿洞三层,不错,可以采。”
“这位师弟,你刚才嘀咕的那封情书对象是李师叔门下的苏师妹吧?她的喜好我了解,喜欢含蓄一点的,你这句‘你美得让我走火入魔’改一改,改成‘你是我修炼途中最美的风景’……”
就这样,江逸安疯狂地接任务、处理任务、赚灵石。广场上的队伍排得越来越长,他口袋里的灵石也越堆越多。
忙活了大半天,口袋里的灵石总算鼓了起来。江逸安正准备收摊去食堂吃点好的,一道凌厉的剑气突然从广场中央炸开。
“砰——!”
一个外门弟子被一掌击飞,重重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苍澜宗的人?”
“他们怎么进来的?不是三天后大比吗?”
围观的弟子纷纷惊呼。
广场中央站着三个人,身上穿着苍澜宗的青色道袍。
为首的是个面目阴鸷的青年,约莫二十三四岁,筑基后期的修为毫不掩饰。
他身后还站着两个同样筑基期的随从,正一脸嘲讽地看着被击飞的青云宗弟子。
“青云宗的外门弟子就这点实力?”阴鸷青年弹了弹衣袖上的灰,语气轻蔑得像在评论路边的垃圾,“我家养的灵犬都比你们耐打。”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
青云宗的弟子们瞬间怒了。
“你他娘的说什么?”
“太嚣张了!”
几个脾气暴躁的外门弟子已经冲了上去。
“哟,还不服气?”阴鸷青年冷笑一声,单手掐诀,一道猛烈的罡风轰然炸开。冲上前的几个青云宗弟子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就全被轰飞出去,摔得七零八落。
筑基后期的威压毫无保留释放,广场上的外门弟子本无法反抗。
“一群废物。”
阴鸷青年拍了拍手,正准备再说些什么羞辱的话。
就在这时——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那个……打断一下。”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江逸安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作响。
“这位苍澜宗的道友,”他笑眯眯地走上前,眼神却冷了下来,“你打归打,闹归闹,能不能别在我摊位前闹?”
阴鸷青年偏过头,不耐烦地看着面前这个气息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青年:“你又是什么东西?”
江逸安微微一笑,笑意没到眼底:“青云宗外门弟子,江逸安。炼气期。”
“炼气期?”阴鸷青年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一个炼气期也敢站出来?”
他身后的两名随从也跟着大笑起来。
“青云宗真是没人了,炼气期的废物都派出来撑场面了。”
“笑死我了,炼气期——”
话音未落。
江逸安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只感觉眼前一花,一股令人窒息的灵压骤然降临,仿佛泰山压顶!
那两名筑基期随从的笑声戛然而止。
“噗通!”“噗通!”
两人直接被那股恐怖的灵压压得跪倒在地,连挣扎都做不到,脸色涨成猪肝色。
阴鸷青年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的身体也开始颤抖,膝盖不由自主地弯曲,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你……你怎么会……”
他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眼神惊恐万分。他发现自己筑基后期的灵力在这股灵压面前,竟然像是小溪汇入大海,完全不够看。
江逸安慢悠悠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没正形的样子。
“我呢,确实是个炼气期,废是废物了点。”
他伸出一手指,轻轻点在阴鸷青年的脑门上。
近万层的炼气期灵力凝成一线,精准无比地透入,狠狠冲击在阴鸷青年的灵台上。
阴鸷青年如遭重击,双眼瞬间翻白,身体剧烈抽搐,口吐白沫,当场昏死过去。
另外两个随从也一并倒地,失去了意识。
扑街。
全场死寂。
所有的青云宗弟子都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江逸安收回手指,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但是废物嘛,也是有尊严的。”
他拍拍手,像个刚完农活的老农,弯腰把三人的储物袋扯下来掂了掂,喜笑颜开:“嘿嘿,今天运气不错,赚了点外快,正好赔我摊子钱和精神损失费。你们仨要是醒了,记得转告你们带队的——下次打架别在我摊位前,影响我做生意。谢谢。”
说完,他把储物袋往怀里一揣,重新坐回摊位上,吆喝了一声——
“来来来,继续排队!任务狂人,无所不接。今特惠,前十单八折!后面还有谁要修丹炉的?那位师弟,你的灵兔找到了,往东一百步草丛里……下一位!”
广场上的青云宗弟子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崇拜的、忌惮的、狂热的、复杂的目光交织在一起,齐刷刷射向那个摊位后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的青年。
而那三个来挑衅的苍澜宗弟子,就像三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无人问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