铂悦酒店的宴会厅内,水晶吊灯折射出万千光点,如同坠落的星河倾泻在衣香鬓影之间。悠扬的管弦乐正处于间奏,宾客们端着香槟杯穿梭交谈,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与低笑声交织成温暖的背景音。温阮却没心思顾及这奢华的氛围,她的视线胶着在不远处独自伫立的沈砚辞身上,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香槟杯的杯脚,冰凉的玻璃触感也没能驱散心头的焦灼。
方才沈砚辞被他单独叫去休息室,足足耽搁了二十分钟。那二十分钟里,温阮的目光就没离开过休息室的雕花木门,连身旁女伴夸赞她礼服好看的话都没能听进半句。她太清楚沈家人对她的态度——沈氏集团是盘踞商界的巨头,而她只是父母早逝、靠奖学金读完大学的普通女孩,若不是沈砚辞力排众议,她本没机会踏足这样的场合。沈的强势是出了名的,温阮光是想象沈砚辞被质问的场景,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得发紧。
直到沈砚辞推门而出,温阮才猛地松了口气,快步穿过人群朝他走去。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衬得肩宽腰窄,身姿愈发挺拔。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平里总是温润的眉眼似乎笼着一层不易察觉的疲惫,连耳尖都泛着一丝不正常的红,像是刚刚与人争执过。
“我担心你。”温阮站定在他面前,仰起脸看着他的眼睛,清澈的杏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声音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是不是为难你了?”
沈砚辞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上,原本因的施压而沉下去的心情瞬间软化。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过她微凉的手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没有,”他的声音低磁温润,刻意放轻了语调以安抚她,“只是聊了聊我最近的,向来关心集团的事。”
他不愿让她卷入家族的纷争,更不愿她为自己受半点委屈。话音刚落,沈砚辞便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指腹扣住她的掌心,拉着她朝宴会厅中央的舞池走去。恰在此时,管弦乐重新响起,舒缓优美的华尔兹旋律如流水般漫过整个大厅,将所有喧嚣都温柔地包裹起来。
“放松,跟着我。”沈砚辞站在舞池中央,右手稳稳地搂在温阮的腰侧,掌心贴着她礼服下柔软的腰线,力度不轻不重,既能给予支撑又不会让她感到压迫。他的左手托着她的手,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按压她的掌心,用细微的力度传递着信号,“左脚先退半步,身体再稍微靠过来一点。”
温阮的身体起初还有些僵硬,她穿着细跟的高跟鞋,总担心自己踩错节奏撞到他。但沈砚辞的引导太过精准,他的脚步沉稳而有规律,每一次转动都恰到好处地带着她移动,让她无需费太多力气就能跟上旋律。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气,混合着香槟的甜香,让人莫名安心。
随着旋律的流转,温阮渐渐放松下来,身体不自觉地靠向他的怀抱。脸颊贴上他温热的西装马甲,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咚咚”的节奏与舞曲的节拍奇妙地重合,像是在为她打着安心的鼓点。她的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脖颈,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舞池里的宾客大多成对起舞,光影交错间,没人会特意留意这对相拥的情侣。温阮却忽然想起方才沈看她时那冰冷的眼神,想起自己第一次去沈家老宅时,佣人递茶时那若有若无的轻视,心底的不安又悄然冒了头。她微微抬起头,下巴蹭过他的锁骨,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真的不在乎我的家境吗?”
这句话问出口,温阮就有些后悔了。她知道自己不该怀疑沈砚辞的心意,可原生家庭带来的自卑就像一刺,总在不经意间扎得她生疼。她甚至不敢去看他的眼睛,说完就把头埋得更低,脸颊贴在他的衬衫上,能感受到布料下温热的体温。
沈砚辞闻言,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放缓了动作,带着她慢慢旋转到舞池相对安静的角落。他低下头,目光温柔地凝视着怀中人的发顶,乌黑的发丝被灯光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泽。没等温阮反应过来,他微微俯身,唇瓣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像是在给予一个郑重的承诺。
“傻丫头,”他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头,声音里满是无奈与宠溺,“我在乎的是你,不是你的出身,更不是那些附加在你身上的标签。”沈砚辞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他的瞳孔漆黑深邃,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第一次在实验室见你专注做实验的样子,我就记在了心里。你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蹲在路边喂流浪猫时,眼睛比星光还亮。这些都是你,和你的家境没有半点关系。”
他的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淌过温阮的四肢百骸。那些被轻视、被质疑的委屈,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温阮的眼眶瞬间红了,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砸在沈砚辞的西装马甲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再也忍不住,手臂猛地收紧,紧紧地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处,肩膀微微颤抖着。
“我只是……我只是怕自己配不上你。”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模糊不清地传来。
沈砚辞拍着她的背,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宣泄情绪。华尔兹的旋律依旧悠扬,他抱着她,脚步缓慢地随着节奏移动,像是在守护着属于他们的一方小天地。
舞池边缘的阴影里,苏曼妮端着一杯猩红的红酒,指甲几乎要掐进玻璃杯的杯身。她穿着一身惹眼的正红色抹礼裙,精心打理的卷发披在肩头,本是宴会上最受瞩目的女宾之一,此刻却死死地盯着舞池中央相拥的两人,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苏曼妮和沈砚辞是青梅竹马,在她心里,只有自己这样的豪门千金才配得上沈砚辞。可温阮的出现,却像一横亘在她面前的刺,不仅抢走了沈砚辞所有的注意力,还让她在沈家人面前丢尽了脸面。方才看到沈砚辞温柔地安抚温阮,甚至低头吻她的额头,苏曼妮只觉得心口像是被火烧一样疼,连手里的红酒都变得苦涩起来。
“曼妮,别气坏了身子。”一个压低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刘婉端着香槟杯,悄无声息地走到苏曼妮身边。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珠光旗袍,妆容精致,嘴角却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刘婉是苏曼妮母亲的远房亲戚,靠着苏家的关系在沈氏集团做行政,平里最会察言观色,也最清楚苏曼妮的心思。
苏曼妮侧过头,眼底的恨意还没来得及掩饰,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刘阿姨,你看他们那副样子,沈砚辞简直是被那个女人迷昏了头!”
刘婉朝舞池中央瞥了一眼,看到温阮正靠在沈砚辞怀里,肩膀微微颤抖,显然是在哭。她凑近苏曼妮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了几句,话语里的内容让苏曼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原本紧绷的脸也渐渐舒展开,甚至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刘阿姨,这办法真能行?”苏曼妮有些不确定地追问,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她放下端了许久的红酒杯,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目光重新投向温阮时,已经带上了几分算计的意味。
“你放心,都安排好了。”刘婉拍了拍苏曼妮的手背,语气笃定,“温阮那个丫头,家境普通,最在乎的就是脸面。待会儿只要按我说的做,保证让她在所有宾客面前丢尽颜面,到时候不用咱们开口,沈也不会再让她踏进沈家的门。”
刘婉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她早就看温阮不顺眼了,一来是因为苏曼妮的嘱托,二来是她觉得温阮这样的“灰姑娘”攀附豪门,本身就是对他们这些“圈内人”的冒犯。这次能帮苏曼妮除去温阮这个眼中钉,不仅能讨好苏家,说不定还能在沈面前卖个好,对她在公司的发展也大有好处。
苏曼妮脸上的笑容越发得意,她端起桌上的香槟杯,抿了一口冰凉的香槟,压下心头的激动。她再次看向舞池中央的两人,眼底的恨意已经变成了志在必得的算计。温阮,你抢我的东西,总有一天要加倍还回来。
悠扬的华尔兹舞曲还在继续,旋律温柔婉转,将宴会厅里的温情与算计都悄悄包裹起来。舞池中央,沈砚辞还在轻轻安抚着怀里的温阮,指尖温柔地拂过她的发顶,低声说着安抚的话语;舞池边缘,苏曼妮和刘婉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都勾起了算计的笑容。这场看似温馨浪漫的宴会,实则早已暗流涌动,一场针对温阮的阴谋,在悠扬的舞曲中悄然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