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铂悦府的落地窗时,沈砚辞的车恰好驶入车库。管家老周候在玄关,接过他搭在臂弯的西装外套,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笑意:“先生今天比昨天又早了半小时,温小姐在书房整理古籍呢。”
沈砚辞换鞋的动作顿了顿,指尖触到微凉的真丝领带,“她没吃点心?”
“温小姐说等先生回来一起用,厨房温着莲子羹。”
书房的门虚掩着,暖黄的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混着淡淡的樟木香气。沈砚辞推门进去时,温阮正跪坐在地毯上,面前铺着一张摊开的古籍,手里捏着细如发丝的竹镊子,正小心翼翼地挑拣着纸页间的霉斑。她穿着米白色的棉麻家居服,长发松松挽成一个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听见动静,温阮抬头看他,眼尾沾着点专注后的湿润,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回来了?”
“嗯。”沈砚辞走到她身边的沙发坐下,将笔记本电脑放在膝上,却没有立刻打开,目光落在她面前的古籍上。那是一本清代的手抄本,纸页已经泛黄发脆,边缘卷翘得如同枯叶,“今天进度怎么样?”
温阮轻轻叹口气,把竹镊子放在旁边的白瓷碟里,指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比预想的难,这里有几处虫蛀太严重,字迹都模糊了,我得对照着同流派的文献慢慢补。”她指着书页上一处缺损,语气里带着点古籍修复师特有的执着,“你看,这里应该是‘晚来天欲雪’,但‘雪’字只剩下半个偏旁,要是补错了,就是对古籍的不尊重。”
沈砚辞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泛黄的纸页上,墨色字迹残缺不全,唯有那半个“雪”字的撇捺,还带着几分书法的遒劲。他不懂古籍修复,但看着温阮认真的模样,心里竟泛起一丝莫名的柔软。从前他的书房总是冷清得只剩键盘敲击声,如今多了这么一个专注的身影,连空气都变得温润起来。
“先吃点东西。”沈砚辞合上电脑,起身拉她起来。温阮的膝盖跪得有些发麻,起身时踉跄了一下,恰好撞进他怀里。沈砚辞的手臂下意识地揽住她的腰,指尖触到棉麻布料下温热的肌肤,两人都愣了一下。
温阮连忙后退一步,耳尖微微泛红:“谢谢。”
沈砚辞收回手,假装整理袖口,掩去指尖残留的触感:“莲子羹快凉了。”
餐厅里,水晶吊灯的光芒柔和地洒在白瓷碗上,莲子羹冒着袅袅的热气,甜香萦绕在鼻尖。温阮小口喝着羹,偶尔抬眼看向对面的沈砚辞。他正低头看着手机,眉头微蹙,似乎在处理工作上的事。
他们结婚三个月,是典型的商业联姻。沈氏集团需要温家在文化产业的资源支持,而温家遭遇资金危机,急需沈砚辞的帮助。两人在双方家长的安排下见面,温阮觉得沈砚辞气质沉稳,不像那些浮夸的富家子弟;沈砚辞则觉得温阮安静内敛,没有豪门千金的骄纵,便顺理成章地领了证。
婚后,沈砚辞给了她铂悦府的钥匙,却很少回来住,大多时候都宿在公司附近的公寓。温阮对此并不在意,她把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到古籍修复工作中,铂悦府安静宽敞,正好适合做工作室。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沈砚辞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多,从一周一次,到三天一次,再到现在几乎每天都回来。
“下周有个商业晚宴,你跟我一起去。”沈砚辞突然开口,打破了餐厅的安静。
温阮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我?我不太懂那些场合的规矩,会不会给你添麻烦?”她常年和古籍打交道,性子安静,最不擅长应付觥筹交错的社交场面。
“不会。”沈砚辞抬眼看她,目光认真,“你是沈太太,本就该站在我身边。礼服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明天会送到家里,你试试合不合身。”
温阮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沈砚辞的眼神制止了。他的眼神里没有命令的压迫,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让她无法拒绝。“好。”她轻轻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沈砚辞几乎每天都和温阮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他在客厅的沙发上处理工作,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神情专注;温阮则在旁边的工作台上修复古籍,桌上摆着放大镜、竹镊子、浆糊碗等工具,空气里满是樟木和纸张的清香。
他们很少说话,却有着一种奇妙的默契。沈砚辞会在温阮起身倒水时,提前帮她把水杯递过去;温阮会在沈砚辞工作到深夜时,默默给他泡一杯不加糖的黑咖啡。有时温阮遇到难题,对着古籍皱眉发呆,沈砚辞就会停下工作,安静地陪在她身边,等她自己想通。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一本宋代孤本上。那天温阮接到市图书馆的委托,修复一本南宋时期的《群芳谱》。这本孤本流传至今,已经残破不堪,纸页霉变严重,多处字迹模糊,甚至有几页已经粘连在一起,稍一用力就可能破损。
温阮对着这本孤本研究了整整两天,尝试了好几种去霉的方法,都收效甚微。那些粘连的纸页更是让她束手无策,她不敢用蛮力分开,生怕毁掉珍贵的文献。晚上,她坐在工作台前,对着孤本唉声叹气,连沈砚辞回来都没察觉到。
“遇到困难了?”沈砚辞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那本残破的古籍上。
温阮抬头,眼里满是疲惫:“这是南宋的《群芳谱》,孤本,霉变和粘连的问题太严重了,我试过好几种方法都不行。如果修不好,这本孤本可能就彻底毁了。”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古籍修复师就像古籍的守护者,眼睁睁看着珍贵的文化遗产濒临毁灭,那种无力感让她心如刀绞。
沈砚辞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莫名一紧。他拿起旁边的放大镜,仔细看了看古籍的状况,虽然不懂修复技术,但也能看出问题的严重性。“别急,”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沉稳,“我认识一位古籍修复界的权威专家,姓林,是故宫博物院的退休研究员,明天我联系他,让他帮你看看。”
温阮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林敬言先生?”林敬言是古籍修复界的泰斗,她曾经在专业期刊上读过他的论文,一直很崇拜他,却苦于没有机会结识。
“是他。”沈砚辞点头,“我父亲生前和他有交情,我去联系应该没问题。另外,市博物馆最近有一个古籍修复的特展,里面有很多修复案例,我让人给你安排门票,你可以去学习一下。”
温阮看着沈砚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林敬言先生脾气古怪,很少轻易帮人,沈砚辞能为她请到这样的专家,肯定费了不少心思。“谢谢你,砚辞。”她下意识地改了称呼,以前她总是叫他“沈先生”,带着几分客气和疏离,这声“砚辞”,却充满了真诚的感激。
沈砚辞听到这个称呼,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愣了一下,才勉强稳住神色:“不客气,我们是夫妻。”说完,他转身回到沙发上,假装继续处理工作,指尖却因为刚才的心跳加速而微微发烫。他低头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文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温阮刚才那句带着感激的“砚辞”,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心湖,泛起圈圈涟漪。
第二天一早,沈砚辞就给林敬言先生打了电话。果然,林先生一开始并不愿意轻易出手,但听说这本《群芳谱》是南宋孤本,又加上沈砚辞提到了他父亲的名字,才终于松口,约定下午在他的工作室见面。
沈砚辞亲自开车送温阮去林先生的工作室。工作室位于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四合院,院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林敬言先生已经在院里等候,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精神却很矍铄。
“小林的儿子,果然一表人才。”林先生握住沈砚辞的手,笑着说,然后目光转向温阮,“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个古籍修复师?”
“是,温阮,我的妻子。”沈砚辞介绍道。
温阮连忙上前,恭敬地鞠了一躬:“林先生,您好,我是温阮,一直很仰慕您。”
林先生点了点头,打量了她一番:“年轻人有这份心就好。走,进屋看看那本《群芳谱》。”
进了书房,温阮小心翼翼地把《群芳谱》从特制的锦盒里拿出来。林先生戴上老花镜,拿起放大镜,仔细地翻看起来,时而皱眉,时而点头。温阮站在一旁,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
“你的思路是对的,”林先生终于开口,“去霉不能用化学药剂,会损伤纸纤维,要用天然的艾草灰和糯米浆混合,慢慢擦拭。至于粘连的纸页,要用温水熏蒸,温度控制在四十度左右,再用竹片轻轻分开。”他一边说,一边示范给温阮看,“关键在于耐心,古籍修复急不得,每一步都要稳。”
温阮认真地听着,手里拿着笔记本,把林先生说的每一个细节都记下来。沈砚辞站在门口,看着温阮专注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他发现,看着她为自己喜欢的事情忙碌的样子,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从林先生的工作室出来后,温阮的心情格外好。她坐在副驾驶座上,叽叽喳喳地跟沈砚辞讲着林先生教她的修复技巧,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沈砚辞侧耳听着,偶尔应和几句,目光里满是宠溺。
“对了,博物馆的特展我已经帮你安排好了,后天上午,我陪你一起去。”沈砚辞说。
温阮惊喜地看着他:“真的吗?你不用去公司处理工作吗?”
“工作永远做不完,”沈砚辞握住她的手,指尖温热,“陪我的妻子更重要。”
温阮的心跳猛地加速,她连忙抽回手,看向窗外,耳尖又开始泛红。沈砚辞看着她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后天上午,沈砚辞果然推掉了所有工作,陪温阮去了市博物馆。特展展厅里人不多,大多是古籍修复界的专业人士和爱好者。温阮站在那些修复完好的古籍前,看得目不暇接。每一本古籍旁边都有修复过程的介绍,从残破不堪到焕然一新,背后是修复师无数个夜的心血。
“你看这本《金刚经》,”温阮拉着沈砚辞的袖子,指着展柜里的一本唐代佛经,“它原来的纸页都脆化了,修复师用了‘揭裱’的技术,把原来的纸页一层层揭开,再重新托裱,花了整整三年时间才修复好。”她的语气里满是敬佩,“古籍修复就是这样,耗时耗力,很多人一辈子都在和这些旧纸打交道,可能一辈子都默默无闻,但我觉得很有意义。”
沈砚辞看着她眼里的光芒,认真地说:“我觉得你很了不起。”在这个追求名利的时代,能静下心来做这样一份枯燥又辛苦的工作,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品质。
温阮抬头看着他,四目相对,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暧昧的气息。她突然觉得,这个商业联姻的丈夫,好像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遥远。
从博物馆回来后,温阮按照林先生教的方法,重新开始修复《群芳谱》。沈砚辞依旧每天早回家,在她身边处理工作。有时温阮忙到深夜,他就陪着她,给她泡咖啡,帮她整理工具。在他的陪伴下,温阮的修复工作进展得很顺利,那些霉变的纸页渐渐恢复了本来的颜色,粘连的部分也被小心翼翼地分开,模糊的字迹也一点点变得清晰。
转眼就到了商业晚宴的子。下午,礼服店的工作人员把定制的礼服送到了家里。那是一件香槟色的抹长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珍珠,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温阮穿上礼服,站在镜子前,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裙摆。她平时穿惯了宽松的棉麻衣服,突然穿上这样华丽的礼服,感觉很陌生。
“很好看。”沈砚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气质卓然。他走到温阮身边,拿起旁边的珍珠项链,轻轻戴在她的脖子上,“配这条项链刚刚好。”
项链的冰凉触感让温阮微微一颤,她看着镜子里的两人,郎才女貌,竟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会不会太隆重了?”她小声问。
“我的妻子,就该是全场最耀眼的。”沈砚辞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让她的心跳再次加速。
晚宴在本市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举行,来的都是商界的名流权贵。沈砚辞带着温阮走进宴会厅时,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沈砚辞是商界的传奇人物,年轻有为,身家丰厚,却一直没有传出过绯闻,如今突然带着一位女伴出席,而且这位女伴气质温婉,容貌秀丽,自然引起了众人的好奇。
“那位小姐是谁啊?跟沈总关系不一般吧?”
“看着不像圈内人,气质太净了,倒像是搞艺术的。”
“沈总不会是谈恋爱了吧?这可是大新闻啊!”
周围的议论声断断续续地传到温阮耳朵里,她有些紧张地握紧了沈砚辞的手臂。沈砚辞感受到她的不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沈总,好久不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走了过来,是荣氏集团的董事长荣振邦。
“荣董。”沈砚辞微微颔首,然后侧身介绍温阮,“这位是我的妻子,温阮。”
“沈太太?”荣振邦愣了一下,随即笑着伸出手,“久仰大名,沈总好福气啊。”
“沈太太”这三个字,像一颗炸弹,在宴会厅里炸开了锅。全场瞬间哗然,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温阮。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沈砚辞竟然已经结婚了,而且妻子还是一个他们从未听说过的女人。
温阮连忙伸出手,和荣振邦握了握:“荣董您好。”
荣振邦夸赞了温阮几句,又和沈砚辞聊了几句生意上的事,才转身离开。紧接着,又有不少人围了过来,纷纷向沈砚辞和温阮敬酒,想要结识这位神秘的沈太太。温阮虽然不擅长社交,但在沈砚辞的陪伴下,也勉强应付了过去。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火红色华丽礼服的女人走了过来。她身材高挑,妆容精致,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眼神带着几分审视和不屑,直直地看向温阮。“砚辞,好久不见。”女人的声音娇嗲,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沈砚辞皱了皱眉,语气冷淡:“苏总。”
苏曼妮是苏氏集团的总裁,也是沈氏集团的伙伴,两人过几个大型。苏曼妮暗恋沈砚辞多年,这在商界并不是什么秘密,只是沈砚辞一直对她敬而远之。
苏曼妮没有理会沈砚辞的冷淡,目光落在温阮身上,上下打量着她,像在评估一件商品。“这位就是沈太太吧?”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我是苏曼妮,砚辞的伙伴,苏氏集团的总裁。”
温阮礼貌地点了点头:“苏总您好,我是温阮。”
“温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苏曼妮抿了一口红酒,漫不经心地问,眼神里却充满了敌意。
“我是一名古籍修复师。”温阮平静地回答。
“古籍修复师?”苏曼妮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笑了起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到,“就是整天和那些破旧纸张打交道的工作?又苦又累,还没什么前途,挣的钱恐怕连一件像样的礼服都买不起吧?”她指了指温阮身上的礼服,“这件礼服应该是砚辞给你买的吧?温小姐,不是我说你,你这样的工作,怎么配得上砚辞呢?”
周围的人都停下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温阮身上,有同情,有嘲讽,还有看热闹的。温阮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以职业论高低的人。
“苏总,”温阮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职业无高低贵贱之分。古籍修复虽然辛苦,挣的钱也不多,但它是我的热爱,自己的双手吃饭,不偷不抢,不丢人。”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倒是苏总,作为一个企业家,张口闭口就是金钱和前途,是不是太肤浅了?”
苏曼妮没想到温阮竟然敢反驳她,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你……”
“我的妻子轮不到你评价。”沈砚辞上前一步,将温阮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如刀,看向苏曼妮的目光里充满了厌恶和警告,“苏总,请注意你的言辞。如果你再对我的妻子出言不逊,我们之间的,恐怕就要终止了。”
沈砚辞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苏曼妮所有的气焰。她知道沈砚辞说到做到,如果因为这件事失去和沈氏集团的,对苏氏集团来说将是巨大的损失。她咬了咬牙,强压下心里的怒火,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砚辞,我只是跟沈太太开个玩笑,你别当真。”
“我不喜欢这种玩笑。”沈砚辞拉着温阮的手,语气冰冷,“失陪。”
说完,他拉着温阮转身就走,留下苏曼妮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接受着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尴尬到了极点。
走出宴会厅,来到酒店的停车场,沈砚辞才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看着温阮,眼里满是愧疚:“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温阮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微笑:“我没受委屈,是苏总自己没风度。”
沈砚辞看着她坚强的样子,心里更加心疼。他伸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一缕碎发:“苏曼妮暗恋我多年,一直把我身边的女性都视作敌人。这次带你出来,我早就料到她会找麻烦,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过分。”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以后离她远点,她不是好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温阮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她看着沈砚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在她被人刁难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站出来保护她,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很安心。
“我们回家。”沈砚辞打开车门,让温阮坐进去,然后自己绕到驾驶座。
车子驶离酒店,夜色渐浓,街道两旁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温暖的光芒透过车窗洒在温阮的脸上。她侧头看着沈砚辞开车的侧脸,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或许,这场商业联姻,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糟糕。
而此时的宴会厅里,苏曼妮正站在窗边,看着沈砚辞的车消失在夜色中,眼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帮我查一个人,温阮,沈砚辞的妻子,我要她所有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挂了电话,苏曼妮端起桌上的红酒,一饮而尽。她暗恋沈砚辞这么多年,从大学的时候就开始了,为了能配得上他,她努力打拼,接手了家族企业,把苏氏集团打理得井井有条。她一直以为,只要她足够优秀,沈砚辞总有一天会看到她的好。可没想到,他竟然悄无声息地结婚了,娶的还是一个做着冷门工作的女人。
“温阮是吧?”苏曼妮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狠戾,“你以为你嫁给沈砚辞就万事大吉了?我不会让你好过的。”她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喜欢的男人被别的女人抢走,温阮这个眼中钉,她必须拔掉。
回到铂悦府后,温阮换了一身舒适的家居服,又回到了书房。经过刚才的事情,她有些睡不着,想趁着夜深人静,再修复一会儿《群芳谱》。沈砚辞也跟了进来,坐在她身边的沙发上,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你不用陪我的,快去休息吧。”温阮看着他,“今天你也累了一天了。”
“我不困。”沈砚辞拿起旁边的一本书,却没有翻开,“你修你的,我陪着你。”
温阮没有再说话,重新拿起竹镊子,开始修复古籍。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和竹镊子触碰纸张的轻微声响。沈砚辞看着温阮专注的样子,心里一片平静。他发现,和温阮在一起的时光,总是特别的安心和惬意。
不知不觉,就到了后半夜。温阮放下手中的工具,伸了个懒腰,才发现沈砚辞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他眉头微蹙,似乎在做什么不太愉快的梦。温阮起身,拿了一条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
就在这时,沈砚辞突然睁开了眼睛,抓住了她的手腕。温阮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你醒了?”
沈砚辞看着她,眼神有些迷离,似乎还没完全清醒。他拉着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让她坐在沙发上,然后伸手,轻轻抱住了她。“别离开我。”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温阮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心跳瞬间加速。她能感受到沈砚辞温热的呼吸,和他膛的温度。“我……我不会离开的。”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沈砚辞抱得更紧了,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淡淡的樟木香气。这个拥抱,没有任何的情欲,只有纯粹的依赖和安心。温阮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过了好一会儿,沈砚辞才松开她,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他有些尴尬地别过头:“对不起,刚才……”
“没关系。”温阮打断他,脸上有些发烫,“快去休息吧,已经很晚了。”
“你也早点休息。”沈砚辞站起身,转身走出了书房。
温阮坐在沙发上,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心跳依旧很快。她知道,从今晚开始,她和沈砚辞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接下来的几天,苏曼妮没有再来找麻烦,温阮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群芳谱》的修复工作中,在林先生的指导和沈砚辞的陪伴下,修复工作进展得很顺利,再过不久,这本南宋孤本就能修复完成了。
这天下午,温阮正在书房修复古籍,突然接到了市图书馆馆长的电话。“温小姐,不好了,《群芳谱》的修复,有人举报你资质不够,要求暂停你的修复工作,重新招标。”馆长的声音里满是焦急。
温阮心里咯噔一下:“举报?是谁举报的?我的资质都是齐全的,之前也提交过相关的证明。”
“举报信是匿名的,但是里面列举了很多‘证据’,说你经验不足,之前修复的几本古籍都存在问题。现在上级部门很重视,要求我们暂停,进行调查。”馆长叹了口气,“温小姐,我知道你很有能力,但是现在事情闹得很大,我也没办法。”
温阮挂了电话,心里一片冰凉。她知道,这一定是苏曼妮的。除了她,没有人会这么针对她。苏曼妮在商界人脉广,想要伪造一些“证据”,简直易如反掌。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沈砚辞走进书房,看到温阮失魂落魄的样子,连忙问道。
温阮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我真的很努力地在修复《群芳谱》,我没有敷衍了事,那些举报信里说的都是假的。”
沈砚辞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的怒火瞬间被点燃。苏曼妮竟然敢动他的人,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别担心,”他握住温阮的手,语气坚定,“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我一定会还你一个清白。”
沈砚辞立刻让人去调查这件事,很快就查到了举报信的来源,果然是苏曼妮让人做的。那些所谓的“证据”,都是苏曼妮伪造的,她找了几个被温阮拒绝过的修复师,让他们污蔑温阮的修复技术。
“沈总,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直接曝光苏曼妮?”沈砚辞的特助秦峰问道。
“曝光她太便宜她了。”沈砚辞冷笑一声,“她不是想毁了温阮的名声吗?我就让她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他顿了顿,“你去收集苏曼妮伪造证据的资料,还有苏氏集团最近偷税漏税的证据,一起交给税务部门和媒体。另外,联系林敬言先生和市图书馆的上级部门,让他们为温阮作证。”
“好的,沈总。”秦峰立刻下去安排。
沈砚辞做事雷厉风行,不到两天的时间,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媒体曝光了苏曼妮伪造证据污蔑温阮的事情,还有苏氏集团偷税漏税的丑闻。一时间,苏曼妮成为了众矢之的,商界一片哗然。税务部门介入调查,苏氏集团的账户被冻结,面临着巨额的罚款和法律的制裁。
市图书馆的上级部门也召开了新闻发布会,澄清了温阮的冤屈,林敬言先生亲自出席,力证温阮的修复技术精湛,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古籍修复师。《群芳谱》的修复,继续由温阮负责。
苏曼妮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泥潭,不仅失去了和沈氏集团的,苏氏集团也濒临破产。她试图联系沈砚辞,求他放过自己,却发现自己已经被他拉黑了。走投无路的苏曼妮,最终只能变卖资产,偿还罚款,从此消失在了商界。
解决了苏曼妮这个麻烦后,温阮终于可以安心地修复《群芳谱》了。沈砚辞依旧每天早回家,陪着她一起度过深夜的时光。他们的关系越来越亲密,虽然没有明确地说出“喜欢”这两个字,但彼此的心意,都已经了然于心。
一个月后,《群芳谱》的修复工作终于完成了。修复后的《群芳谱》,纸页洁白,字迹清晰,重现了当年的风采。市图书馆为温阮举办了一场隆重的表彰大会,邀请了很多古籍修复界的专家和媒体记者。
表彰大会上,温阮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连衣裙,站在台上,讲述着修复《群芳谱》的过程和心得。沈砚辞坐在台下第一排,看着台上闪闪发光的她,眼里满是骄傲和爱意。
大会结束后,沈砚辞走上台,递给温阮一束鲜艳的红玫瑰。“恭喜你,我的大功臣。”他的声音温柔,目光专注地看着她。
温阮接过玫瑰,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谢谢你,砚辞。没有你,我不可能完成这件事。”
“我们是夫妻,本来就该互相扶持。”沈砚辞握住她的手,在众人的注视下,认真地说,“温阮,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我知道,我们一开始是商业联姻,但现在,我是真的喜欢你。你愿意,和我重新开始,做一对真正的夫妻吗?”
周围的人都起哄起来:“答应他!答应他!”
温阮看着沈砚辞真诚的眼神,眼里泛起了泪光。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愿意。”
沈砚辞激动地抱住她,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周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闪光灯不停地闪烁,记录下这幸福的瞬间。
晚上,沈砚辞带着温阮回到铂悦府。他把一盏精心准备的台灯放在温阮的工作台上,台灯的底座是用整块的和田玉雕刻而成,上面刻着“砚边阮声”四个字。“这是我特意为你定制的,”沈砚辞说,“希望它能陪着你,在修复古籍的路上,一直走下去。”
温阮看着台灯上的四个字,眼里满是感动。“砚边阮声”,既是他们名字的结合,也寓意着他们将永远相伴。她转身,抱住沈砚辞的腰,轻声说:“砚辞,有你在,真好。”
沈砚辞回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嘴角露出了幸福的笑容。窗外,月光皎洁,洒在铂悦府的庭院里,也洒进了这充满爱意的书房。砚边有阮声,岁月皆温柔,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