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62S的轮胎碾过山间湿润的青石板路,车轮与路面摩擦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丛林中潜行。车窗外,深秋的梧桐叶被晚风卷落,打着旋儿掠过车窗,最后坠入路边深不见底的灌木丛。温阮侧坐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帆布包的边缘,包角已经被磨得起了毛,那是她用了四年的旧包,与这辆价值千万的豪车格格不入。
“温小姐,前面就是沈家庄园了。”驾驶座上的林舟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语气恭敬却疏离。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足一秒,便迅速移开,像是在打量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温阮“嗯”了一声,抬眼望向窗外。
依山而建的别墅区在暮色中逐渐清晰,青灰色的石墙沿着山势起伏,将一座座别墅圈在其中。最深处那栋别墅格外醒目,通体由冷色调的意大利卡拉拉大理石砌成,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反射着最后一抹残阳,像一块冰冷的晶石,透着生人勿近的威严。别墅前的广场上,两尊欧式石狮昂首挺立,嘴角的纹路锋利如刀,仿佛在无声地警告着外来者。
车子缓缓驶入雕花铁门,穿过修剪整齐的法式园林。喷泉水柱在暮色中划出优美的弧线,水珠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却丝毫无法打破这里的沉寂。温阮注意到,沿途的园丁和佣人都垂首站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生怕惊扰了这片奢华背后的主人。
迈巴赫稳稳停在别墅门前,林舟快步下车,为温阮拉开了车门。她弯腰下车时,裙摆不小心扫过车门的镀铬饰条,冰凉的触感顺着布料传到皮肤上,让她打了个寒颤。“温小姐,请跟我来。”林舟做了个“请”的手势,率先踏上台阶。
别墅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奢华。挑高的客厅里,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悬挂在天花板中央,成千上万的水晶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宫殿。墙壁上挂着价值不菲的油画,角落里摆放着古董花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薰味,冷冽而高级。然而这份奢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温阮走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感觉自己的脚步声被无限放大,显得格外突兀。
“先生交代,您的房间在二楼东侧客房。”林舟领着她走上旋转楼梯,楼梯扶手是镀金的,触感温热却冰冷。“二楼走廊尽头是先生的书房和卧室,没有先生的允许,请勿擅自进入,沈家庄园的规矩很严。”他的语气加重了“规矩”两个字,像是在提醒她认清自己的身份。
客房的门被推开,里面的装修同样奢华。米白色的真丝床单,定制的实木家具,独立的卫浴间里摆放着进口的洗漱用品,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衣帽间。但温阮一进门就感觉到了一股压抑的冰冷,这里的一切都精致得如同酒店套房,没有丝毫生活气息,更没有家的温暖。她放下帆布包,走到窗边,推开厚重的窗帘。窗外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远处的山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寂静得让人心慌。
她没有先整理行李,而是从帆布包里翻出手机,手指有些颤抖地拨通了医院的电话。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通,护士小张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温阮姐?是爷爷的情况有变化吗?”
“小张,爷爷今天怎么样了?有没有按时吃药?医生说的那个检查结果出来了吗?”温阮连珠炮似的问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爷爷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一周前突发脑溢血住进了ICU,每天的治疗费都是一笔天文数字,这也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沈家庄园的原因。
“你别急,温阮姐。”小张连忙安抚她,“爷爷今天情况很稳定,上午还醒过一次,问你什么时候回去呢。医生说检查结果很好,血块吸收得比预期快,再过几天就能转出ICU了。医药费的事你也别担心,昨天已经有人过来预缴了五十万,说是你的朋友。”
温阮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那笔钱是谁付的。除了沈砚辞,没有人会为她拿出这么大一笔钱。她攥紧了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小张,麻烦你多帮我照看一下爷爷,有任何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
“放心吧温阮姐,我会的。”
挂了电话,温阮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爷爷病情稳定的消息让她稍微安心,但想到自己与沈砚辞的约定,她的心又沉了下去。一周前,她在医院走廊里哭得几乎崩溃,沈砚辞就是在那时出现的。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像一道冰冷的光闯入她的世界。
“温阮,沈氏集团总裁特助林舟应该联系过你。”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没有丝毫温度,“我可以帮你支付爷爷所有的医药费,包括后续的康复费用。条件是,你嫁给我,为期两年。”
当时的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沈砚辞是谁?那是站在云城金字塔顶端的男人,是无数名媛趋之若鹜的对象,怎么会突然向她这个家境贫寒的普通女孩求婚?后来她才知道,沈老夫人他联姻,而他需要一个“净”且不会对他造成任何麻烦的妻子,恰好林舟调查到她急需用钱,又符合他的要求——身世简单,没有复杂的人际关系,最重要的是,足够冷静理智。
“两年后,我们和平离婚。”沈砚辞当时递给她一份拟好的协议,“我会给你一笔足够你和你爷爷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补偿金,并且帮你解决温家那些烂摊子。”
温家那些烂摊子,指的是她那个嗜赌如命的父亲留下的债务。父亲在她十八岁那年欠下巨额赌债后跑路,留下她和爷爷相依为命,这些年她一边上学一边打工,好不容易还清了一部分,却没想到爷爷又突然病倒。走投无路的她,最终在协议上签了字。
墙上的欧式挂钟敲了七下,提醒她该下楼吃晚饭了。温阮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白色连衣裙,那是她为数不多拿得出手的衣服,还是去年生时爷爷给她买的。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楼下的餐厅灯火通明,长长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中西结合,精致得如同艺术品。沈老夫人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绛红色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岁月留下的痕迹,却也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她的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孩,穿着名牌连衣裙,妆容精致,正拿着手机自拍,看到温阮下来,抬眼瞥了她一下,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这就是砚辞说的那个温阮?”沈老夫人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温阮。那目光像一把尺子,从她的头发丝量到脚后跟,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就是温阮。”林舟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答。
温阮走上前,微微躬身:“沈老夫人您好,我是温阮。”
“嗯。”沈老夫人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温阮刚坐下,旁边的年轻女孩就嗤笑了一声:“,你看她穿的什么呀?这裙子都洗得发白了吧,也敢来我们沈家吃饭。”女孩是沈砚辞的堂妹沈梦瑶,从小被宠坏了,说话向来口无遮拦。
温阮的脸微微一红,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她知道自己的穿着与这里格格不入,但她已经没有多余的钱买新衣服了。
沈老夫人没有训斥沈梦瑶,反而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温阮,我听说你家境不太好,父亲还欠了不少赌债?”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针,扎在温阮的心上。
“我父亲的债务,我会自己想办法还清,不会给沈家带来麻烦。”温阮抬起头,迎上沈老夫人的目光,语气坚定。
“想办法?”沈老夫人放下茶杯,发出“当”的一声轻响,“你一个刚毕业的学生,能有什么办法?无非是想靠着砚辞,一步登天罢了。”她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温阮,我告诉你,我们沈家不是慈善机构,也不是你用来摆脱困境的跳板。家境不好没关系,但别心思不正,妄图攀附我们沈家。”
“老夫人,我没有……”温阮急忙想要解释,她嫁给沈砚辞只是为了爷爷的医药费,从来没有想过要攀附沈家。
“。”一个低沉的男声突然从餐厅门口传来,打断了温阮的话。众人循声望去,沈砚辞正站在门口,他刚从公司回来,身上还穿着黑色的西装,领带松了几分,增添了一丝慵懒,却丝毫不减他身上的威严。
他快步走到餐桌旁,在沈老夫人身边的主位上坐下。林舟适时地为他拉开椅子,递上温热的毛巾。沈砚辞擦了擦手,抬眼看向沈老夫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她是我选的人。”
仅仅一句话,就让原本喧闹的餐厅瞬间安静下来。沈老夫人脸上的严厉僵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沈砚辞会这么直接地维护温阮。她了解自己的孙子,看似温和,实则骨子里比谁都强势,一旦是他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改变。
“砚辞,你……”沈老夫人还想说什么,却被沈砚辞打断了。
“,吃饭吧,菜要凉了。”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排放在自己的盘子里,动作优雅流畅。
沈老夫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狠狠地瞪了温阮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敌意,仿佛在说“你给我等着”。沈梦瑶也不敢再说话,只是时不时地用怨毒的目光瞟着温阮。
这顿饭吃得异常压抑。餐桌上没有人说话,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温阮没什么胃口,只是象征性地吃了几口米饭。她能感觉到沈老夫人和沈梦瑶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像针一样扎得她难受。
沈砚辞全程没有再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空气。他安静地吃着饭,偶尔会应和沈老夫人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上位者的从容与疏离。
晚饭结束后,温阮看着佣人忙碌的身影,起身想要帮忙洗碗。她从小就和爷爷相依为命,早就养成了勤劳的习惯,实在不习惯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温小姐,您快坐下休息吧,这些活交给我们就好。”管家李伯连忙上前拦住她,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先生交代过,您是家里的客人,不用做这些粗活。”
“我不是客人,我……”温阮想说自己以后就是这里的一员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定位自己的身份。她和沈砚辞的婚姻不过是一场交易,她在这个家里,终究是个外人。
“温小姐,您还是回房休息吧。”李伯的态度很坚决,轻轻扶着她的胳膊,将她引向楼梯口。
温阮无奈,只好转身回了客房。她关上门,靠在门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了。她走到帆布包前,从里面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盒子,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古籍修复工具——细小的竹镊子、特制的毛笔、调好的浆糊、还有几片薄如蝉翼的宣纸。
古籍修复是她的专业,也是她的爱好。大学四年,她凭借着优异的成绩获得了奖学金,还在一家古籍修复工作室做,攒下的钱都用来偿还父亲留下的债务和给爷爷治病。现在爷爷的医药费有了着落,她终于可以静下心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本破旧的线装书,那是爷爷留给她的唯一遗物,书页已经泛黄发脆,有些地方还出现了破损。她坐在书桌前,戴上放大镜,小心翼翼地用竹镊子将破损的纸屑挑开,然后用毛笔蘸着特制的浆糊,一点一点地修补着。专注的神情让她暂时忘记了沈家庄园的压抑和冰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轻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专注。温阮抬起头,疑惑地看向门口:“谁?”
“是我。”门外传来沈砚辞低沉的声音。
温阮的心猛地一跳,连忙放下手中的工具,起身去开门。沈砚辞站在门口,身上已经换了一身家居服,灰色的羊毛衫衬得他皮肤更加白皙,却也让他的面容显得更加冷峻。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看到温阮,直接递了过去:“明天上午九点,去民政局领证。你的身份证和户口本,我让林舟去取来了。”
温阮愣愣地接过信封,指尖触碰到信封的瞬间,感觉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她打开信封,里面整齐地放着她的身份证、户口本,还有一本红色的结婚证照片采集单。照片上,她穿着白色的衬衫,强装镇定地看着镜头,而身边的沈砚辞则面无表情,眼神冷峻,两人之间隔着明显的距离,整个照片里没有半分新婚夫妻的甜蜜,只有疏离和冰冷。
“为什么这么快?”温阮抬起头,看向沈砚辞。她以为他们会等爷爷病情稳定后再办理手续,没想到他会这么急。
“那边催得紧,早点领证,省得麻烦。”沈砚辞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林舟会在明天早上八点来接你,你准备好就行。”
“我知道了。”温阮低下头,将身份证和户口本放回信封里,手指摩挲着红色的采集单,心里五味杂陈。这本即将到手的结婚证,对她来说不是幸福的象征,而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一份用两年青春换来的救赎。
沈砚辞没有再说话,目光扫过书桌上的古籍和修复工具,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转身,留下一句“早点休息”,便径直离开了。
温阮关上门,走到书桌前,却再也无法静下心来修复古籍。她拿起那本破旧的线装书,翻开第一页,上面是爷爷苍劲有力的字迹:“阮阮,做人要坦坦荡荡,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坚守本心。”
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滴在泛黄的书页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知道,嫁给沈砚辞是她目前唯一的选择,为了爷爷,她必须坚持下去。但她也暗下决心,即使是契约婚姻,她也要坚守自己的本心,不卑不亢,绝不做攀附沈家的菟丝花。
夜深了,沈家庄园陷入了一片沉寂。温阮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隔壁房间的灯光还亮着,她知道沈砚辞还没睡。他们即将成为法律上的夫妻,却住在相邻的房间,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相交。
第二天早上七点,温阮就起床了。她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换上昨天那件白色连衣裙,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她没有化妆,脸上带着些许苍白,却难掩清秀的五官。她知道,今天是她人生中重要的一天,即使是契约婚姻,她也要以最净整洁的面貌去面对。
下楼的时候,沈老夫人已经坐在客厅里喝茶了。看到温阮,她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没有说话。沈梦瑶也在,正拿着粉饼补妆,看到温阮,故意大声说:“哟,这是要去领证啊?打扮得这么寒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民政局办离婚呢。”
温阮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到餐厅,拿起一片面包,安静地吃了起来。她知道,和沈梦瑶争吵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让自己难堪。
“温阮,领证之后,你就是我们沈家的人了。”沈老夫人突然开口,语气严肃,“我不管你和砚辞是怎么约定的,既然进了我们沈家的门,就要守我们沈家的规矩。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安安稳稳地做你的沈太太,别给我惹事。”
“我知道了,老夫人。”温阮放下手中的面包,恭敬地回答。
就在这时,沈砚辞从楼上走了下来。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西装,比昨天多了几分温和,却依旧让人不敢靠近。“时间差不多了,走吧。”他对温阮说,然后看向沈老夫人,“,我们先去民政局了。”
“去吧。”沈老夫人挥了挥手,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一下,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叹息。
林舟已经将车停在了门口。两人上了车,车厢里一片寂静。温阮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逝的街景,心里一片茫然。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这场为期两年的契约婚姻,会给她带来什么。
沈砚辞坐在她身边,闭目养神。他的侧脸线条流畅而冷硬,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温阮忍不住偷偷看了他一眼,这个男人,是她名义上的丈夫,却也是她最陌生的人。他们的婚姻,始于一场交易,注定不会有温暖。
民政局里人不多,林舟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一切。拍照、填表、签字,整个过程都异常迅速。当工作人员将两本红色的结婚证递到他们手中时,温阮的手忍不住颤抖了一下。红色的封皮格外刺眼,上面的“结婚证”三个字,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心上。
沈砚辞接过结婚证,看了一眼,便随手递给了身边的林舟:“收好。”然后对温阮说:“我还有个会要开,林舟送你回庄园。”
“好。”温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她知道,对于沈砚辞来说,领证不过是完成了一项任务,现在任务结束了,他自然要回到自己的工作中去。
坐在回程的车上,温阮从林舟手中接过那本属于自己的结婚证。她翻开,看着上面的照片,照片里的自己强装镇定,而沈砚辞则面无表情。她突然觉得很可笑,自己竟然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成了别人的妻子,一段没有爱情、没有温暖的婚姻,就这样开始了。
回到沈家庄园时,沈老夫人正在和几个牌友打牌。看到温阮回来,她放下手中的牌,示意温阮过去。“结婚证拿来我看看。”
温阮将结婚证递了过去。沈老夫人翻开看了一眼,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情,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既然领了证,以后就要有做沈太太的样子。下午我带你去买几身衣服,再去做做头发,别整天穿得清汤寡水的,丢我们沈家的脸。”
“不用了老夫人,我有衣服穿。”温阮连忙推辞,她不想花沈家的钱,更不想欠沈砚辞太多。
“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沈老夫人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温阮无奈,只好点了点头。她知道,沈老夫人这么做,并不是关心她,而是为了沈家的面子。她这个沈太太,不过是沈家的一个门面,必须保持光鲜亮丽。
下午,沈老夫人带着温阮去了云城最豪华的购物中心。走进一家高级定制服装店,店员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沈老夫人,您来了。”
“给她挑几件合适的衣服。”沈老夫人指了指温阮,“要最新款的,最好的。”
店员连忙点头,转身去拿衣服。温阮站在原地,看着一件件价格不菲的衣服,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些衣服的价格,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现在却唾手可得,但她知道,这些都不是属于她的。
“这件,这件,还有那件,都拿去试试。”沈老夫人随手拿起几件衣服递给温阮。
温阮拿着衣服走进试衣间。穿上那些精致的衣服,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很陌生。镜子里的女孩穿着名牌连衣裙,化着淡淡的妆容,看起来光彩照人,却也失去了她原本的模样。
“不错,这件很适合你。”沈老夫人看着从试衣间里出来的温阮,满意地点了点头,“就这件了,还有刚才试的那几件,都包起来。”
“老夫人,太多了,我穿不完的。”温阮连忙说道。
“穿不完就放着,我们沈家还缺这点钱吗?”沈老夫人的语气带着一丝炫耀,“以后你出席各种场合,需要的衣服多着呢。”
接下来的一下午,沈老夫人带着温阮逛遍了购物中心的各个奢侈品店,买了衣服、包包、鞋子,还有各种首饰。温阮全程都提不起兴趣,只是机械地跟在沈老夫人身后。她知道,这些东西都是沈老夫人用来装点门面的,与她无关。
回到庄园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温阮将那些新买的东西放进衣帽间,看着满满一柜子的奢侈品,心里却空落落的。这些东西虽然昂贵,却无法填补她内心的孤独和不安。
晚饭时,沈砚辞回来了。他看到温阮身上的新衣服,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回来了。”
“嗯。”温阮点了点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下午带你去买衣服了?”沈砚辞坐下,拿起筷子问道。
“是。”温阮回答。
“喜欢吗?”
温阮愣了一下,没想到沈砚辞会问她这个问题。她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太喜欢,太贵重了。”
沈砚辞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以后你就是沈太太,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温阮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饭。她知道,沈砚辞的话里没有任何感情,只是在履行他作为丈夫的责任。对于他来说,给她物质上的满足,就是对这场契约婚姻最好的交代。
晚饭结束后,沈砚辞叫住了温阮:“明天有个商业晚宴,你和我一起去。”
“我?”温阮惊讶地看着他,“我不会应酬,去了只会给你添麻烦。”
“已经安排好了,你只要跟着我就行,不用说话。”沈砚辞的语气很平淡,“林舟会给你准备好礼服和首饰,明天下午会有人来给你做造型。”
“我知道了。”温阮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利。这场婚姻,她身不由己,只能听从沈砚辞和沈老夫人的安排。
回到客房,温阮拿出那本古籍,想要继续修复,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明天的晚宴,是她第一次以沈太太的身份公开露面,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沈砚辞的那些商业伙伴,还有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名媛淑女,会怎么看待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沈太太?她不敢想,心里充满了忐忑和不安。
夜深了,温阮躺在床上,依旧毫无睡意。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医院的电话。“小张,爷爷今天怎么样了?”
“温阮姐,爷爷今天情况特别好,已经转出ICU了,现在在普通病房。他还说,等你有空了,想看看你。”小张的声音里带着喜悦。
“真的吗?太好了!”温阮的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小张,我明天忙完就过去看爷爷。”
挂了电话,温阮的心里终于有了一丝温暖。爷爷是她的精神支柱,只要爷爷好好的,她就有坚持下去的勇气。不管这场婚姻有多冰冷,只要能让爷爷健康地活下去,她所做的一切都值得。
第二天下午,造型师准时来到了沈家庄园。温阮被拉到梳妆台前,开始了漫长的造型过程。化妆、做头发、试礼服,一系列的流程下来,温阮感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任由别人摆布。
当最后一抹口红涂在她的唇上时,造型师满意地笑了:“沈太太,您看看,简直太美了。”
温阮睁开眼睛,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女孩穿着一身香槟色的晚礼服,裙摆上镶嵌着细小的水晶,在灯光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她的头发被盘成了一个精致的发髻,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一双大眼睛显得格外有神。这是她第一次穿这么华丽的衣服,做这么精致的造型,连她自己都差点认不出自己了。
“还不错。”沈砚辞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他站在门口,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身姿挺拔,看到温阮,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艳,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可以走了吗?”温阮站起身,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裙摆。礼服的领口有些低,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走吧。”沈砚辞点了点头,率先走了出去。
晚宴在云城最豪华的酒店举行。当沈砚辞带着温阮走进宴会厅时,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大家都好奇地打量着温阮,这个突然出现在沈砚辞身边,并且成为了沈太太的女孩,到底是什么身份。
“那就是沈总的新婚妻子?以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看起来挺普通的,怎么会被沈总看上?”
“听说家境不太好,估计是用了什么手段吧。”
周围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温阮的心上,她的脸微微一红,下意识地想要躲到沈砚辞身后。
沈砚辞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安,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很大,很温暖,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触碰她。温阮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却发现他的目光正落在不远处的一个男人身上,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仿佛刚才的触碰只是一个无意的动作。
“别紧张,跟着我就好。”沈砚辞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温阮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知道,现在她代表的是沈太太,不能给沈砚辞丢脸。
沈砚辞带着温阮走到一群人面前,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看起来很有威严。“王董,好久不见。”
“砚辞啊,你可算来了。”王董笑着拍了拍沈砚辞的肩膀,然后将目光投向温阮,“这位就是你的新婚妻子吧?真是年轻漂亮。”
“谢谢王董夸奖。”温阮连忙露出礼貌的微笑,按照沈砚辞教她的,说道:“我是温阮。”
“温小姐,好名字。”王董点了点头,“砚辞能找到你这么好的妻子,真是有福气。”
接下来,沈砚辞又带着温阮认识了几个重要的商业伙伴。温阮全程都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很少说话,只是在沈砚辞介绍她的时候,适时地打个招呼。她知道,自己在这里只是一个陪衬,不需要发表什么意见。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红色晚礼服的女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她长得很漂亮,身材,妆容精致,看向沈砚辞的眼神里充满了爱慕。“砚辞,好久不见。”
“苏小姐。”沈砚辞的语气很平淡,甚至带着一丝疏离。
温阮认得她,苏曼丽,云城有名的名媛,也是沈砚辞的前女友。她在财经杂志上看到过他们的绯闻,据说苏曼丽一直想和沈砚辞复合。
苏曼丽没有理会沈砚辞的疏离,而是将目光投向温阮,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和敌意。“这位就是沈太太吧?真是年轻啊,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她的语气带着试探,显然是在打探温阮的身世。
“我不是什么千金,只是一个普通人。”温阮平静地回答,没有丝毫隐瞒。她知道,自己的身世迟早会被人知道,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坦然面对。
“普通人?”苏曼丽嗤笑了一声,“砚辞,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普通人了?以前你可是最讨厌这种家境平平的女孩了。”她的话里带着挑拨的意味,显然是想让温阮难堪。
温阮的脸微微一红,正要开口反驳,沈砚辞却抢先说道:“苏小姐,我的妻子,轮不到你来评价。”他的语气很冷,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如果你只是来这里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那请你离开。”
苏曼丽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没想到沈砚辞会这么不给她面子。她咬了咬嘴唇,狠狠地瞪了温阮一眼,转身狼狈地离开了。
看着苏曼丽离去的背影,温阮的心里五味杂陈。她看向沈砚辞,想要说声谢谢,却发现他已经转身和别人交谈起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晚宴进行到一半,温阮有些口渴,便独自去吧台拿饮料。刚走到吧台前,就听到两个女人在低声议论她。
“你看那个温阮,穿得倒是挺华丽的,不过是个小门小户的女儿,怎么配得上沈总?”
“谁说不是呢?我听说她父亲还欠了一屁股赌债,她嫁给沈总,肯定是为了钱。”
“真是有心计啊,这么快就攀上了沈总这棵高枝。”
温阮的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她拿着饮料,转身想要离开,却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忙道歉。
“没关系。”一个温和的男声传来。
温阮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站在她面前。男人长得很帅气,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眼神里充满了善意。“你是沈太太吧?我是陆泽言,沈砚辞的朋友。”
“你好,我是温阮。”温阮连忙说道,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别在意她们说的话。”陆泽言指了指刚才议论温阮的那两个女人,“她们就是嫉妒你,不用放在心上。”
“谢谢。”温阮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沈砚辞的朋友会这么友善。
“沈砚辞那个人,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人挺好的。”陆泽言笑着说,“他既然选择了你,就说明你有吸引他的地方。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做你自己就好。”
温阮点了点头,心里有了一丝暖意。在这个陌生而冰冷的环境里,陆泽言的话像一缕阳光,照亮了她的心房。
晚宴结束后,沈砚辞带着温阮离开了酒店。坐在车上,车厢里一片寂静。温阮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逝的街景,心里很复杂。今晚的晚宴,让她感受到了豪门的复杂和残酷,也让她对沈砚辞有了一丝新的认识。他虽然冰冷,却在她被人刁难的时候,维护了她。
“今天谢谢你。”温阮终于鼓起勇气,对沈砚辞说道。
沈砚辞转过头,看向她:“谢我什么?”
“谢谢你刚才帮我解围。”
“你是我的妻子,维护你是应该的。”沈砚辞的语气很平淡,“不过,我希望你以后能更自信一点。作为沈太太,你不能总是这么怯生生的,让人看笑话。”
温阮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
回到沈家庄园时,已经是深夜了。沈老夫人已经睡了,庄园里一片寂静。沈砚辞将温阮送到客房门口:“早点休息。”
“你也早点休息。”温阮点了点头。
沈砚辞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温阮的心里突然有了一丝不一样的感觉。也许,这场契约婚姻,并不会像她想象的那么糟糕。
接下来的几天,温阮的生活渐渐步入了正轨。她每天早上都会去医院看望爷爷,陪爷爷聊聊天,下午就回到庄园,继续修复那本古籍。沈砚辞则每天都忙于工作,很少在家,即使在家,两人也很少交流。
这天下午,温阮正在房间里修复古籍,突然听到敲门声。她以为是林舟送东西来了,便随口说了声“进来”。
推开门的却是沈砚辞。他穿着一身家居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温阮正在修复古籍,有些惊讶地说:“你会古籍修复?”
“嗯,我大学学的就是这个专业。”温阮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收起了工具,“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有。”沈砚辞走进房间,将文件放在书桌上,“我这里有一份古籍的修复方案,想让你帮忙看看。”
温阮惊讶地看着他:“你也喜欢古籍?”
“不是我,是我爷爷。”沈砚辞解释道,“我爷爷生前收藏了很多古籍,其中有一本破损得很严重,找了很多修复师都没能修好。我听说你是学这个专业的,想让你试试。”
“我可以试试,但我不敢保证一定能修好。”温阮连忙说道,她对自己的专业很有信心,但那些珍贵的古籍,修复起来需要格外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