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绾是在第三次改简历的时候,彻底放弃的。
电脑屏幕亮得她眼睛发酸,文档里那几行自我评价被她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怎么看都觉得不顺眼。
“学习能力强,沟通协调能力佳,责任心强,具备良好的团队意识。”
她盯着这一串字,越看越觉得像假话。
倒也不是完全假。
可就是太像模板了。
像从什么求职公众号里整段复制下来的,毫无灵魂。
夏绾抱着抱枕,盘腿窝在沙发上,头发松松挽起来,露出一截细白的后颈。
她身上穿了件很软的居家针织衫,领口有点大,歪歪斜斜地松在锁骨边,下面是一条贴腿的家居短裤,两条腿白生生地蜷在沙发上,线条又直又匀,带着一点被宠着养出来的柔软肉感。
小蛋糕正窝在她脚边睡觉,偶尔甩一下尾巴。
夏绾敲了几行字,又删掉,最后烦得把下巴往抱枕上一抵,哀嚎出声。
“怎么这么难写啊……”
她本来以为,按自己的条件,投个小公司做运营助理也不至于有多难。
可真坐下来整理学校经历、实习经历、个人优势,她才发现,这种东西比她想象中麻烦多了。
尤其是她又很在意。
一边觉得不就是投个简历,差不多就行了;一边又忍不住想,万一这是她正式走进社会的第一步呢。
就这样来来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文档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门铃响的时候,夏绾几乎是带着一点得救般的心情从沙发上弹起来的。
她跑去开门,门一拉开,果然是贺未期。
男人今天穿得很简单,黑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腕骨和小臂线条都很利落。
大概是刚从公司出来,身上还带着一点室外夜风的凉意,眉眼清冷,肩背挺拔,站在她这道小小的门前,存在感强得过分。
夏绾看见他,眼睛一下就亮了:“你来得正好。”
贺未期垂眸看她:“怎么了?”
“我在改简历。”她让开身子放他进来,语气里全是理直气壮的求助,“你快帮我看看。”
男人挑了下眉,换鞋进门:“这么信任我?”
“废话。”夏绾抱着手臂,“你这种级别的创业老板,要是连简历都不会看,那你们景深智能岂不是完了。”
贺未期看她一眼:“你对我评价还挺高。”
“那当然。”
夏绾说完才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太顺了点,耳朵微微有点热,立刻转身往客厅走,装作若无其事地催他。
“快点,我都用豆包,千问,deepseek生成了许多,我自己也写了很多,感觉就是差点意思。”
她的电脑就放在茶几上。
沙发不算大,她本来一个人窝着正好,这会儿多塞进一个贺未期,空间顿时就显得局促起来。
男人在她身边坐下的时候,沙发明显往下陷了一点,属于他的气息也跟着压了过来。净、清淡,又因为离得太近,带出一点说不清的热。
夏绾本来还满脑子都是简历,结果他一坐过来,她注意力先乱了一半。
“哪儿不对?”贺未期问。
“都不对。”夏绾把电脑往他面前一推,“你看这段自我评价,是不是特别空?”
贺未期垂眼扫了一遍,淡声道:“是很空。”
“你看吧!”夏绾立刻像找到同盟,“我就说。”
“不过也不奇怪。”
“为什么?”
“因为不会说人话,不会中译中的中国文化。”
夏绾瞪他:“你现在是不是越来越会损人了?”
“实话而已。”
“实话也可以委婉一点。”
“行。”他手指搭上键盘,神情平静,“那我委婉地说,你这段写得像很大学生。”
更气人了。
可偏偏他说得对。
她泄了气,整个人往沙发里一瘫,脸埋进抱枕里闷闷哼了一声:“那你帮我改。”
贺未期侧头看她。
她这样窝在沙发里的时候,身形会显得格外柔软。针织衫因为动作往上缩了一点,露出一截细细的腰,白得晃眼。
她本来就不是那种薄薄一片的身材,腰细,和臀线却都很漂亮,腿也匀称修长。哪怕只是这么毫无防备地蜷在家里,身上的女性曲线依旧明晃晃地摆在那里。
贺未期目光停了两秒,才很淡地移开。
“你先坐好。”
“我不要。”她脸还埋在抱枕里,说话声音闷闷的,“我现在是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咸鱼也要找工作。”
“你这人怎么这样。”
她终于抬起脸,鼓着腮帮子看他,眼神控诉得很明显。
贺未期却已经低头替她改起了那段自我评价。
他做事的时候总是很快。
删掉几句空话,换成更具体的表达,再把她之前做过的课程、社团活动和信息整理能力往岗位上靠,同时适当夸大。
没几分钟,那段原本看起来像流水账的文字,不仅顺眼了,还看着特别光鲜亮丽。
夏绾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你好厉害,可是,我好像没有这么厉害。”
“只要面试过了,进去公司好好工作就行。”
她一脸惊奇,说,“哇哦,职场原来这么圆滑呀。”
她说这话的时候,离他很近。
因为想看电脑,她整个人都往这边凑,膝盖几乎碰到他的腿,肩膀也若有若无地挨着他手臂。
贺未期低头,就能闻到她身上很淡的香味。
是沐浴露混着一点洗发水的味道,软软的,很净。
也很要命。
夏绾完全没察觉,还伸手指着屏幕继续问,“这个经历要不要再改得更好一些?”
“嗯。”
贺未期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低一点。
他伸手去碰触控板的时候,正好覆在她手背边上。
只是很轻地擦过去一下。
夏绾动作顿了顿。
电脑屏幕的冷光落在两个人中间,沙发却软得让人陷下去,连距离都被迫拉得更近。她本来还一本正经地讨论简历,注意力却慢慢开始跑偏。
因为贺未期实在离她太近了。
近得她一偏头,就能看清他下颌线利落的弧度,看清他睫毛落下来的影子,也看清他喉结在说话时很轻地滚了一下。
“这里别写‘积极乐观’。”他说。
“为什么?”
“太虚。”
“我不乐观吗?”
“你乐观。”他侧眸看她,语气平静,“但你写出来像套话。”
夏绾本来还想反驳两句,可他这一眼看过来,她后面的话忽然就卡住了。
太近了。
真的太近了。
她连呼吸都莫名慢了一拍。
贺未期像是也意识到了什么,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停,没有立刻挪开。
客厅里一下安静下来。
小蛋糕在脚边翻了个身,轻轻呼噜了一声。
这一点声音,反而把两人之间那股说不清的黏意衬得更明显。
夏绾本来还想假装自然一点,可不知道为什么,被他这样看着,心口就一点点发热。那种热意从耳朵一路蔓到脸颊,连指尖都开始微微发麻。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车里那个让她心跳失控的吻,也想起他在她小屋里做饭时,一次次不动声色地撩她。
这人最近真的越来越过分了。
偏偏每次过分完,还总是一副特别冷静的样子。
夏绾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不服气忽然就上来了。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凑过去,飞快地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很轻。
像一片羽毛碰过去。
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亲完以后,空气都像静了一瞬。
夏绾眼睛一下睁圆了。
她自己先懵了。
她她她——
她刚才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