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站在门口,穿着简单的黑衬衫和长裤,神色一如既往地沉稳。
目光落到她身上时,却又很轻地停了一下。
那一停太短。
可夏绾还是看见,她感觉自己耳朵又有点热了。
她现在是真的有点怕和他对视。
因为只要一对上,就很容易想起昨晚在车里那点让人脸红心跳的失控。
“未期来了。”夏母看见他,语气自然得像自家人,“正好,把这些给她带回去。”
“好。”
贺未期走进来,顺手接过最重的那袋东西,又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吃喝,低声道:“阿姨,够她吃一阵了。”
“我也希望她真能老老实实吃。”夏母看向夏绾,语气里满是了解,“她这个人,一没人盯着就会糊弄。”
“我哪有。”
“你没有?”
“……偶尔吧。”
夏父在旁边笑出声,连贺未期唇角都像是很轻地动了一下。
夏绾顿时更没面子,轻哼一声,伸手就去拎另一袋东西:“行了行了,我现在就回去好好生活给你们看。”
“少逞能。”
贺未期很自然地把她手里的袋子也接了过去。
手上一空,夏绾愣了愣,抬头看他。
男人神色平静,语气也淡:“你拿钥匙。”
这句话再平常不过。
可因为说的人是他,偏偏就让她心口轻轻跳了一下。
她低低哦了一声,移开视线,假装自己很忙似的低头去翻包。
临出门前,夏母还站在门口交代:“回去以后记得给小蛋糕接回来,寄养几天够了。”
“知道啦。”
“还有,晚上别熬夜。”
“知道啦。”
“门锁好。”
“知道啦知道啦。”
夏绾嘴上答得飞快,心里却暖得厉害。
她回头朝父母挥挥手,弯着眼睛说:“我过两天再回来蹭饭。”
直到电梯门合上,狭小安静的空间把她和他单独框在一起,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离她好近。
她原本还被家里的烟火气和爸妈塞东西的热闹冲得心情很放松,这会儿安静下来,心情却又紧绷起来。
偏偏身旁的人还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站得很稳,手里拎着她那两大袋吃的喝的,侧脸冷静又清俊。
越是这样,越显得她一个人心乱得厉害。
贺未期大坏蛋。
回A市的路上,夏绾难得安静。
她抱着一袋车厘子坐在副驾驶,眼睛一直望着窗外,就是不太肯往身旁看。
贺未期开着车,像是没发现她这点别扭,只在等红灯时侧头看了她一眼:“不说话了?”
“我平时很多话吗?”
“挺多。”
夏绾噎了一下,不服气地小声嘀咕:“你现在说话也很烦人。”
贺未期听见了,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我怎么烦人了?”
她立刻警觉,转头瞪他:“你自己心里没数?”
男人挑了下眉,不接这个话,只道:“阳光玫瑰是我在家洗过的,想吃就直接拿。”
这一句太平常,平常得像是在故意纵着她那点炸毛。
夏绾没出息地又被顺了一下毛。
她默默捏了颗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漫开,连心情都跟着软下来。
可软下来没两秒,她又想起车里那个吻,耳朵顿时重新发热,只好把视线重新转回窗外,假装自己很忙。
到了她租的小区,天已经彻底黑了。
小区不算新,胜在净安静,楼下种着一排香樟树,晚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
夏绾租的是一套小一居,地方不大,但布置得很有生活气。门口摆着油色地垫,鞋柜上放着一只笑得傻乎乎的小熊摆件,连钥匙扣都是毛绒绒的。
她把门一开,屋里便扑出一股关了几天的味道。
“我先开窗。”
她说着就往里走,贺未期跟在后面,把手里的东西一样样放好。
客厅不大,浅色沙发上搭着一条薄毯,茶几上还散着她出门前没来得及收的杂志和发圈。
餐桌只够两个人坐,厨房是开放式的,台面不算大,却被她收拾得很整洁,冰箱上还贴着一排乱七八糟的小贴纸。
贺未期站在门口看了一圈,目光落在窗边那只猫爬架上。
空着的。
夏绾也顺着看过去,忽然想起什么:“啊,我得先去接小蛋糕。”
她一提到猫,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连刚才那点若有似无的害羞都顾不上了,蹲下就开始翻包。
“宠物店老板说它这两天挺乖的,就是有点想我。”
贺未期看着她:“你怎么知道它想你?”
“因为我有感觉。”夏绾说得理直气壮,“而且小蛋糕很爱我。”
“嗯。”
“你这个‘嗯’听起来很敷衍。”
“没有。”他语气平静,“我只是觉得,它确实挺黏你。”
这句倒像是在认真承认。
夏绾一下得意起来,眼睛都弯了:“那当然。”
她拎起猫包,正要出门,又顿了一下:“你……要不要一起?”
贺未期看她一眼:“不是你的小猫最爱你?”
“是啊。”夏绾眨了眨眼,“那你不想看它更爱谁吗?”
这句带着点小小的挑衅。
贺未期低笑了一声,抬手接过她手里的猫包:“走吧。”
宠物店离小区不远,开车五六分钟。
一进门,店里暖黄的灯光和淡淡的烘毛香气就扑面而来。玻璃柜里几只小狗正闹成一团,旁边的寄养区却安安静静,只偶尔传来几声软绵绵的猫叫。
店员显然认得夏绾,一见她就笑:“小蛋糕今天下午还在门口看了好几次,估计是真想你了。”
“我就说吧。”夏绾一脸骄傲,快步走过去。
寄养笼门一开,一团金加白的小毛球几乎是立刻窜了出来,熟门熟路地往她怀里扑。
小蛋糕圆乎乎的,耳朵,爪垫也粉,蹭上来时喉咙里还发出黏糊糊的呼噜声,像在控诉她怎么才来。
“宝宝——”
夏绾声音一下就软了,抱着猫就是一顿猛吸,“想妈妈没有?”
“喵。”
“我也想你。”
“喵呜。”
小蛋糕把脑袋往她下巴下面钻,蹭得她直笑,尾巴还不忘绕着她手腕轻轻卷一下。
贺未期站在旁边看着,眼神淡淡的,没说话。
夏绾抱着猫,偏头看他,故意炫耀:“看见没有,它最喜欢我。”
贺未期伸手,在小蛋糕脑袋上轻轻摸了一把。
刚刚还在她怀里打滚撒娇的小猫顿时警惕地抬头看他,像是认出了熟人,倒也没躲,只是很有原则地甩了甩尾巴,然后继续埋头往夏绾怀里钻。
店员在旁边笑:“它跟这位帅哥也熟,就是还是更黏你。”
夏绾听得心花怒放:“听见没?”
“听见了。”贺未期把猫包打开,语气很淡,“你魅力最大。”
这分明是在复述她之前的话。
可不知道为什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就莫名多了点别的味道。
夏绾耳尖一热,低头把猫放进猫包里,不跟他对视了。
回到家后,小蛋糕一落地,先是满屋巡视了一圈,确认地盘没问题,紧接着就迈着小短腿去蹭夏绾的脚踝,蹭完还不够,又轻车熟路地跳上沙发,窝在她旁边不肯动。
“它今天估计不会离我超过两米。”夏绾蹲下来拆罐头,声音里全是笑意,“小可怜,寄养几天委屈坏了。”
贺未期把车里最后一袋东西拎进来,顺手关上门:“你晚上吃什么?”
“嗯?”
夏绾正给猫倒粮,闻言抬头,“我不饿。”
“不饿?”
“刚才在家吃得很饱啊。”她说着又有点心虚,声音不自觉小了些,“而且我这不是有吐司、酸、卤味嘛。”
贺未期站在开放式厨房边,安静地看了她两秒。
那两秒也不知道为什么,硬是看得夏绾心里发虚。
她下意识补充:“实在不行我还能煮泡面。”
男人终于开口,语气很平:“你妈妈要是知道你把她塞给你的东西这么用,今晚会连夜过来抓你。”
好有道理。
而且过于真实。
夏绾被噎住,抱着猫粮袋子站在原地,半天才不服气地嘟囔:“那我也没有那么不会过子吧。”
贺未期没拆穿她,只把袖口往上挽了一截,露出一截冷白有力的手腕:“冰箱里有什么?”
“鸡蛋,面条,没了。”
“行。”
“行什么?”
“给你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