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躲了。”
“那你手抖什么？”
“我哪有手抖。”
“嗯，没有。”
这人本就是在顺着她说。
可越顺着，越像在逗她。
夏绾恼羞成怒，忍不住瞪他：“贺未期，你今天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
她话到嘴边，却忽然卡住了。
故意什么？
故意留在她家做饭？
故意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
还是故意用那种看起来平静得很、实际上却让人心跳加速的眼神看她？
这些话，她哪一句都说不出口。
贺未期却像看穿了她的哑火，低头慢条斯理地收了自己的碗，才不紧不慢地问：“故意让你害羞？”
夏绾耳朵一下全红了。
“谁害羞了！”
“嗯。”男人站起身，把碗放进水池，声音很淡，“没有就好。”
这比直接承认她害羞还气人。
夏绾气鼓鼓地坐在餐桌边，偏偏又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只能抱着水杯小口小口喝，试图把脸上的热压下去。
结果余光一瞥，就看见贺未期站在水池前洗碗，衬衫后背被厨房灯光照得线条清晰，袖口挽到手肘，手指修长净，动作熟练得像是本来就该在这里。
心又不争气地乱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小屋子好像真的要完蛋了。
地方本来就小。
沙发很小，餐桌很小，厨房也小。
小到贺未期只要一站进来，整个空间都像被他的气息填满了。
而更糟糕的是，她居然一点都不排斥。
洗完碗后，贺未期擦手，回头看她：“发什么呆？”
“没发呆。”
“那是在想什么？”
“在想……”夏绾本能地接了一句，随即又警觉地闭嘴，“不告诉你。”
贺未期走过来，停在她面前。
距离不算太近。
却也绝对不远。
近得她一抬眼，就能看清他睫毛投下来的淡淡影子，看清他眸色里那点藏得很深的热。
空气一下又安静了。
小蛋糕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舒服地打了个小呼噜。
这点声音反而把沉默衬得更明显。
“夏绾。”
“……嗯？”
“你今晚脸红很多次了。”
他说得平静，像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夏绾却差点原地炸毛。
“我那是热的！”
“是吗？”
“当然是。”
“那要不要开空调？”
她彻底没话说了。
贺未期垂眸看着她，唇角终于很轻地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却真实得过分，像是连整个人都柔下来一层。
夏绾怔了一下。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很少见到他这样笑。
不是在外人面前那种礼貌的、浅浅的一点弧度，也不是被她闹到没办法时很轻的纵容。
而是很安静地、看着她才会有的笑。
心口忽然又漏了一拍。
她慌忙移开视线，低头去捞窝在脚边的小蛋糕，嘴上还强撑着：“你别总这么看我。”
“为什么？”
“因为……”
因为会让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被很认真地喜欢着。
可这句话太危险了。
危险到她连想一想都觉得心慌。
所以她最后只是抱紧了猫，小声嘟囔：“因为你现在很影响我正常发挥。”
贺未期看着她，像是有点想笑：“你要发挥什么？”
“发挥我平时伶牙俐齿的水平。”
“你现在也挺会说。”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夏绾说不出来。
她只是觉得，从今晚开始，很多东西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贺未期来她这里，是顺路，是照顾，是习惯，是青梅竹马之间不必多解释的自然。
可今晚不一样。
从他在车里扣住她后颈的那一刻开始，到他站在她父母面前替她拎东西，到现在留在她的小屋子里给她做一碗热腾腾的面，再到用这种不动声色的方式把她撩得心口发软——
所有事情都在提醒她。
他们之间那层原本模糊的界线，正在被一点一点推近。
近得她已经没法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窗外夜色安静，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小灯。
小蛋糕窝在她怀里，呼噜声轻轻的。贺未期站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身上还沾着一点刚做完饭的温热气息。
这样普通又暧昧的一刻，忽然让她心口发酸，又发热。
她低头摸了摸猫耳朵，半晌才像是为了掩饰什么似的，闷闷开口：“你以后不要总这样。”
“哪样？”
“就……”她声音越来越小，“说一些让人误会的话。”
贺未期看着她，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低声问：“夏绾，你误会什么了？”
这一句太轻。
轻得像羽毛。
却又像故意落在人心尖上。
夏绾呼吸一滞，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深了，平里总显得冷，今晚却像压着什么没说出口的东西，安静得近乎危险。
她忽然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贺未期也没她，只是看了她几秒，忽然抬手，替她把颊边一缕松下来的头发轻轻别到耳后。
指尖擦过耳廓时，夏绾像被烫了一下，肩膀都轻轻颤了颤。
“早点睡。”
他说。
然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收回手，去玄关拿外套。
夏绾抱着猫，整个人还定在原地，半天没动。
直到门口传来换鞋的轻响，她才后知后觉地回神：“你、你这就走了？”
贺未期侧头看她：“不然呢？”
这句居然莫名熟悉。
像是把她白天堵得说不出话的那一套，原样还了回来。
夏绾脸一下又热了，抱着猫恼羞成怒地瞪他：“你学我说话什么？”
贺未期看着她，眼底笑意更明显了些：“觉得你这样挺可爱。”
砰。
她觉得自己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太犯规了。
这个人今晚真的太犯规了。
她憋了半天，最后也只憋出一句毫无威慑力的话：“你快走。”
“嗯。”
“还嗯。”
“好，我走。”
贺未期换好鞋，抬手开门，临出去前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夏绾还抱着猫站在暖黄的灯下，脸红红的，眼睛圆圆的，明明已经害羞得不行，还非要装出一副很凶的样子。
可她那点凶落在他眼里，软得一点伤力都没有。
“门锁好。”
“知道了。”
“牛记得喝。”
“知道了。”
“别熬夜。”
“知道了知道了。”
她这一串回答，像极了刚才在父母家门口的样子。
贺未期眸色微微一动，低声道：“晚安。”
门轻轻关上。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可那股属于他的存在感却没有立刻散去，像还留在厨房的热气里，留在桌上没收的水杯边，留在她耳后那一小块刚被碰过的皮肤上。
小蛋糕在她怀里仰头“喵”了一声。
夏绾这才慢慢低下头，跟猫对视。
过了两秒，她忽然把脸埋进小蛋糕软乎乎的背毛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快要藏不住的羞耻。
“完了。”
“你爸今天真的太会了。”
“喵？”
“不是，谁让你叫他爸了。”夏绾自己先被自己说出来的话吓一跳，耳朵刷地更红，立刻改口，“我的意思是，送你的人今天太会了。”
小蛋糕完全听不懂，只甩了甩尾巴，继续用脑袋蹭她。
夏绾抱着它，慢吞吞蹲到沙发边，心跳却还没有平下来。
她知道，这一晚大概又很难睡好了。
因为小屋子里重新有了猫。
也因为有个人，明明已经走了，却还是把她整颗心搅得乱七八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