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予白一整天都不在状态。
下午有个杂志拍摄，他在化妆间坐着，化妆师给他上妆的时候，目光一直往他脖子上瞟。
“苏老师，这条项链……”化妆师欲言又止，“拍摄的时候可能需要取下来。”
“取不下来。”苏予白面无表情地说。
化妆师愣了一下：“啊？”
“我说，取不下来。”苏予白透过镜子看着她，“你就把它当我的皮肤，避开就行。”
化妆师的表情有点精彩，但还是点点头，开始给他上粉底。
程煜在旁边刷手机，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苏予白被他看得发毛：“有话就说。”
“那个……”程煜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早上说取不下来，是真的取不下来，还是不舍得取？”
苏予白冷冷看他一眼。
程煜立刻举手投降：“行行行，我不问了。”
但安静了不到五分钟，他又凑过来：“哎，那人到底长什么样啊？帅不帅？”
苏予白脑海里自动浮现出那张脸。
深邃的五官，凌厉的下颌线，睡着时都带着压迫感的气场。
“……还行。”他说。
“还行？”程煜一脸不信，“能让您老人家酒后乱性，就只是还行？”
苏予白不想理他。
化妆师在旁边听着，嘴角压都压不住。
苏予白索性闭上眼睛装睡。
可一闭眼，那些画面又来了。
男人的呼吸喷在他耳边。
男人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
男人在他耳边说——
“苏老师，好了。”
苏予白猛地睁开眼，对上化妆师惊讶的目光。
“您脸好红，”化妆师说，“是不是空调太热了？”
“嗯。”苏予白站起身，“有点。”
拍摄持续了四个小时。苏予白是专业演员，镜头前该笑就笑，该酷就酷，看不出任何异常。可每次换装的间隙，他就坐在角落里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脖子上的凤纹项链。
程煜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收工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苏予白上了保姆车，靠在后座上，整个人像被抽了力气。
“回家还是去吃饭？”程煜问。
“回家。”
程煜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予白，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苏予白没说话。
“除了项链，还有别的吧？”程煜的语气难得正经起来，“你一整天都在走神，拍戏的时候还好，一闲下来就跟丢了魂似的。到底怎么了？”
苏予白沉默了很久，久到程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程煜，我好像……有点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我老想那个人。”苏予白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就是昨晚那个人。我控制不住地会想起他，想起他的脸，他的声音，他碰我的感觉……”
程煜沉默了两秒：“这很正常吧？毕竟刚发生过关系，印象深很正常。”
“不是那种想起。”苏予白皱着眉，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是……我特别想见他。想让他碰我。想起来的时候浑身发软，心跳加速，就像……”
他说不下去了。
程煜的眉头皱起来：“就像什么？”
“就像毒瘾犯了。”苏予白说完自己都愣住了，“这样说是不是很奇怪？”
程煜没回答，把车停在路边，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予白，你确定只是心理上的？”
“什么意思？”
“我是说，”程煜的表情有点微妙，“你身体上有没有什么感觉？比如特别想碰他，碰不到就难受那种？”
苏予白愣住了。
他想起了早上洗完澡后，自己摸着口发呆的画面。
想起了整个拍摄过程中，他无数次想给那个人打电话——可他本没有对方的号码。
想起了刚才在车上，他下意识地拿起手机搜“后总想对方怎么办”。
“有。”他说，声音有点涩，“我确实……很想碰他。”
程煜的表情更微妙了：“那你现在呢？想碰他吗？”
苏予白张了张嘴，想说不想，可他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因为就在程煜问出这个问题的一瞬间，他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脸。
想碰。
很想碰。
想得心口发慌。
“予白？”程煜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苏予白低下头，看着自己脖子上那条取不下来的凤纹项链，突然有一种荒谬的预感。
这件事，可能没那么简单。
晚上回到家，苏予白又试了一次取项链。
这次他用了工具——钳子。
钳子咬住链子，他用力一剪。
链子纹丝不动。
钳子的口却崩了一个豁口。
苏予白盯着那个豁口看了三秒，后背有点发凉。
这什么材质？钛合金吗？
他拿起手机拍照，在搜索引擎里输入“取不下来的项链”，搜出来的全是恐怖故事。
苏予白默默把手机放下。
他走到浴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凤纹项链安静地躺在他锁骨上，月光照进来，玉佩泛着温润的光泽。
苏予白伸手摸着那枚玉佩，指腹能感受到上面的纹路。
奇怪的是，摸着摸着，他心里的那股焦躁感竟然缓解了一点。
他愣了一下，试着用力握紧玉佩。
那股焦躁感确实减轻了。
就好像……这条项链能安抚他似的。
苏予白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脑海里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这条项链，该不会真的有什么问题吧？
他想起那个男人脖子上好像也有类似的饰品，当时灯光太暗，他没看清，现在想来，会不会也是一条项链？会不会是……
一对？
苏予白被自己的脑补给逗笑了。
又不是拍电视剧，哪来那么多巧合。
他摇摇头，关上灯，躺回床上。
可闭上眼睛，那张脸又出现了。
苏予白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起那个人抱着他的感觉，结实的手臂，有力的心跳，还有——
苏予白猛地睁开眼。
他怎么连心跳都记得？
他明明喝醉了，怎么会记得这些细节？
黑暗中，凤纹项链微微发着光，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苏予白没发现。
他只是睁着眼躺在床上，一遍又一遍地回想那一夜的画面，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梦里，那个男人出现了。
他站在苏予白面前，伸出手，说：“找到你了。”
苏予白想逃，可身体不听使唤，反而朝着他走过去。
男人笑了，笑容很浅，却让他心跳加速。
“别躲了。”男人说，“你跑不掉的。”
苏予白猛地惊醒。
窗外天已经亮了。
他浑身是汗，心跳快得像刚跑完马拉松。
而脖子上的凤纹项链，依旧安静地躺在那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予白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程煜发了条消息：
【帮我想办法找到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