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腐叶呼啸而过,深夜荒山死寂得可怕,唯有古神呓语在天地间不断回荡,黏腻、阴冷、无孔不入:
“血肉相融,万物同源……你本就属于深海……”
咒印反噬越来越剧烈。
林砚半边身躯已经彻底失去人类知觉,青黑纹路顺着脊椎一路蔓延至后脑,皮下触手疯狂蠕动,撑起一个个狰狞鼓包,隔着皮肤不断起伏,像是随时都会刺破皮肉钻出来。他每一次呼吸,腔都传来火烧火燎的腐烂剧痛,咳出的秽水落在地上,落叶瞬间枯萎发黑,融化成一滩黏腻黑水。
他甚至开始控制不住本能,瞳孔幽蓝忽闪,视线不由自主被沈青禾吸引,心底生出一股诡异贪婪的欲望——吞噬她、同化她、和她一同化作古神眷属。
那是邪神刻在血脉里的本能,比求生欲更深蒂固。
“别……别看我……”沈青禾蜷缩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溃烂的皮肤不断脱落,细小触手顺着指缝、眼角疯狂生长,她害怕地往后缩,声音破碎哽咽,“林砚,你别变成怪物……求求你……”
她体内的秽气已经彻底失控,原本纤细的触手变得粗壮,黏腻黏液沾满全身,整张脸一半依旧是人,一半早已畸变扭曲,眼白布满幽蓝纹路,神智时而清醒时而混沌,清醒时满心恐惧,混沌时便跟着低声呢喃神之呓语。
林间窸窣声响越来越密集。
那些从小镇逃散、追随咒印而来的零散眷族,已经彻底围拢过来。
它们不再畏惧残存的守护气息,一只只紧贴在树阴影里,泥鳅般滑腻的身躯扭动不休,无数针尖大小的幽蓝眼睛密密麻麻,将两人团团包围。它们彼此缠绕、融合、分裂,腐臭黏液在地面连成一片,不断朝着两人脚下蔓延。
更惊悚的是。
一些之前被献祭、异化不完全的镇民残躯,也顺着气息爬上山林。他们半身腐烂,半身畸变,手脚扭曲成触手,步履僵硬,嘴里反复吟唱扭曲祭歌,与古神呓语完美呼应,一步步近。
它们不是来厮。
是来迎接同类。
林砚猛地惊醒,狠狠一巴掌砸在自己脸上,血肉模糊的剧痛硬生生压下异化本能。他踉跄着抱起沈青禾,强忍浑身骨骼扭曲错位的剧痛,朝着山林深处狂奔。
脚下腐叶泥泞不堪,每一步都打滑下陷,身后眷族爬行的黏腻声响紧追不舍,触手不断从草丛、树、石缝里探出,疯狂缠绕两人脚踝。
他畸变的左手无意识挥动,竟直接抽碎了一只扑来的眷族,黑腐血肉飞溅满身。
可这一击,也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
他已经和这些怪物,越来越像了。
跑着跑着,林砚突然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口封印石残留的最后一丝余温彻底消散,神魂剧烈刺痛,眼前瞬间闪过无尽深海幻境:溟骸之主庞大到无法形容的身躯蛰伏海渊,亿万触手遍布四海,无数亡魂在祂周身沉浮腐烂,永无止境。
“停下吧……奔跑毫无意义……”
“你的身体早已腐烂,你的灵魂早已烙印……”
“无论逃多远,吾一呼唤,你便会归来。”
呓语如惊雷炸响神魂,林砚浑身抽搐,半边脸庞彻底被幽蓝覆盖,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诡异弧度,露出渐渐异化的尖牙。
沈青禾紧紧抱住他发抖的身躯,泪水混着脓水滑落,贴在他冰冷腐烂的皮肤上:
“我们一起扛……就算变成怪物……我也陪着你……”
话音未落,远处黑石小镇方向,骤然亮起一道贯穿黑夜的幽蓝光柱。
地底祭坛彻底崩塌,溟骸之主庞大的暗影缓缓浮起,整片荒山都随之震动。山林间所有眷族、畸变信徒同时匍匐低头,朝着小镇方向跪拜,发出虔诚而刺耳的嘶鸣。
古神真正的威压降临荒山。
林砚体内咒印疯狂暴涨,皮肉下触手疯狂躁动,只差一步,就会彻底褪去人性,化作永不超生的深海秽物。
前无村落,后有追兵,身中无解神咒,肉身持续腐烂异化。
黑夜无尽,深海永寂。
他们这一生,注定只能在腐烂与逃亡里,直到彻底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