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稠的黑海水已经漫到口,每一次呼吸,鼻腔里都充斥着腐肉、尸虫与浓腥海水混合的恶臭,吸进肺里都像是吞进了无数细小的蛆虫,在五脏六腑里疯狂啃噬,带来火烧火燎的剧痛。
林砚身上的衣物早已被脓液、血水与黑海水浸透,紧紧黏在皮肤上,皮下的蠕动感早已从瘙痒变成蚀骨的剧痛——那些钻入体内的幼虫彻底化作古神触手,顺着血管、筋骨疯狂蔓延,指尖已经开始泛起漆黑的黏液,指腹隐隐长出细小的吸盘,稍一用力,就能抠下自己一块腐烂的皮肉。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人类身躯正在快速崩解,神魂被无数残魂撕扯、被古神低语侵蚀,记忆开始碎片化,眼前不断闪过深海里的无尽黑暗,耳边全是嵌在触手上那些人脸的哀嚎与蛊惑:“放弃吧……融入祂……永远不用再痛苦……成为腐秽的一部分……”
沈青禾已经半昏死过去,靠在林砚怀里,半边身子都开始畸变,手臂融化成半透明的黏腻肉质,指尖粘连成短小的触手,在无意识地扭动。她的脸颊布满脓疮,溃烂处爬出密密麻麻的细虫,却依旧死死抓着林砚的衣角,仅剩的一丝神智,还在抵抗着古神的同化。
被锁链锁住的陈阿婆,早已彻底失去了人类的模样。
她的身躯与石柱上的触手彻底融合,皮肉融化成漆黑的黏液,与古神的血肉枝蔓缠绕在一起,只剩下一颗半融化的头颅,悬在触手之间,双眼彻底变成幽蓝色,却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守护者的执念,朝着林砚的方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几个破碎的字眼:“燃……神魂……引封印石……最后之力……”
话音未落,陈阿婆的头颅瞬间被触手口器咬住,腐烂的血肉被瞬间咀嚼,碎骨与脓水混合着滴落,连一丝神魂都被古神力量彻底吞噬,只留下一串凄厉到极致的哀嚎,在地牢里久久回荡。
亲眼看着守护者惨死,自己与沈青禾即将彻底沦为腐秽,林砚眼底最后一丝理智,被滔天的恨意与绝望点燃。
他不能死!不能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不能让溟骸之主冲破封印,祸害人间!
“啊——!”
林砚发出一声嘶哑的嘶吼,不顾体内触手啃噬筋骨的剧痛,猛地将口的封印石按在溃烂的皮肉上。滚烫的封印石瞬间灼烧出一个焦黑的血洞,他不顾鲜血喷涌,以自身神魂为引,以心头精血为媒,疯狂催动体内仅存的、被守护者血脉唤醒的力量。
“以守护者残魂,燃自身神魂,引上古封印,镇!”
一字一句,带着破碎的血气,从他口中吼出。
刹那间,封印石爆发出刺目的淡金色光芒,这光芒不再微弱颤抖,而是如同烈般,朝着四周疯狂席卷!金光所过之处,黏腻的黑海水瞬间蒸发,留下刺鼻的白烟;水里的幼虫、蛆虫瞬间化为灰烬;缠绕在石壁、穹顶的触手,发出尖锐刺耳、能震碎耳膜的嘶鸣,接触到金光的部位,瞬间融化、腐烂、化作一滩滩黑水,触手上嵌着的人脸,也在金光中彻底消散,得以解脱。
林砚浑身都在燃烧,不仅是精血,更是他的神魂。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快速消散,皮肉下的触手被金光得疯狂退缩,却也在啃食他最后的生机。半边身子已经开始畸变漆黑,另半边却被金光笼罩,保持着人类的模样,半人半鬼的状态,比死还要痛苦万倍。
可他死死抱着沈青禾,始终没有松开手,用全部的金光将她护在其中,驱赶她体内的古神气息,出她皮肉里的细虫,一点点修复她溃烂的身躯。
地牢深处的古神暗影,被金光激怒,发出震彻天地的低沉咆哮,那声音不是通过耳朵传来,而是直接炸在神魂里,让林砚口吐鲜血,神魂险些崩碎。无数粗壮的触手不再慢条斯理,而是疯狂朝着两人碾压而来,口器大张,咀嚼着碎肉,想要将两人连同金光一起吞噬。
“走!快走!”
林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沈青禾推向地牢入口,手中封印石猛地朝着追来的触手砸去。
金光暴涨到极致,将迎面而来的触手瞬间炸成漫天黑水,腐臭的血肉碎渣、虫体残骸纷纷落下,沾在地上瞬间腐蚀出深坑。趁着古神暗影被迫回缩的间隙,他拉着浑身发软、依旧虚弱的沈青禾,踩着满地腐秽、碎骨与虫尸,跌跌撞撞朝着地牢入口狂奔。
入口处的信徒早已被金光震得七窍流血,瘫倒在地,浑身蓝纹快速溃烂,变成一滩滩黑水。只剩下张老栓,被古神力量彻底附身,身躯扭曲成诡异的角度,半边身子融化成触手,朝着两人疯狂抓来。
林砚没有回头,握紧仅剩微光的封印石,带着沈青禾冲出地牢,钻进漫天浓雾之中。
身后,地牢里的嘶吼声、触手蠕动声、古神的咆哮声愈发狂暴,地面剧烈震动,黑石广场的祭坛轰然裂开,更多的黑海水汹涌而出,无数触手从裂缝中探出,昭示着溟骸之主的力量,已经彻底失控。
两人拼命狂奔,不敢回头,身后的浓雾里,全是腐臭的气息与扭曲的声响,无数畸变的信徒、细小的眷族幼虫,在雾里疯狂追赶。
皮下的触手依旧在隐隐蠕动,古神低语从未消散,林砚的神魂早已残破不堪,每跑一步,都像是有万千钢针在扎穿筋骨,怀里的沈青禾虚弱至极,随时都会昏死过去。
他们看似逃出了地牢,可身上早已沾染了古神秽气,被无尽腐秽盯上,身后是苏醒的古神与无尽追,身前是彻底沦陷的小镇,神魂与身躯,都在被慢慢腐蚀、同化。
这场逃亡,从来没有真正的生路,只是从一个囚笼,逃进了另一个更大的、遍布腐秽的无间炼狱。
而林砚清楚,他燃烧神魂换来的生机,撑不了多久,一旦封印石光芒散尽,他们终将被彻底拖入深海,沦为溟骸之主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