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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溟镇异闻》 · 梦中斩诡

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56

民国二十三年,秋。

北平的风裹着萧瑟的凉意,吹透了西四牌楼附近一座老旧四合院的窗棂,也吹凉了林砚手中那封烫着火漆、字迹却扭曲如鬼魅爬行的遗书。

三天前,远在南方、多年未曾联系的祖父林青山,突然离奇病逝。

消息传来时,林砚正泡在大学图书馆的民俗学典籍里,钻研着沿海地区的古老祭海习俗,作为民俗学专业的研究生,他向来信奉科学与实证,对那些神神鬼鬼的传闻,向来嗤之以鼻。

可当他连夜赶回祖父独居的小院,整理遗物时,那封封存在樟木箱子最底层的遗书,还有压在遗书下的半本残破不堪的古籍,却像一双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从脚底窜起一股寒意,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遗书是祖父临终前强撑着写下的,墨迹深浅不一,最后几行字更是潦草到几乎无法辨认,通篇没有提及病情,没有交代后事,只有反复重复的几句话,以及一个陌生的地名。

“砚儿,莫来沧溟镇。”

“别听海的声音,别碰黑色的石头,别信镇里的任何人。”

“它们醒了,它们一直在找我,也在找你……”

“那片海,藏着人间不该存在的东西,那是旧的深渊,是万物的终点……”

最后一行字,是用指甲蘸着鲜血写下的,猩红刺眼:“救我,也救你自己,别重蹈我的覆辙!”

林砚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颤抖,他自幼父母早逝,由祖父抚养长大,可在他十岁那年,祖父突然不辞而别,只身前往南方,从此只偶尔寄来书信,从未提及自己身在何处,更从未说过“沧溟镇”这个名字。

祖父一生温和儒雅,是学识渊博的文人,即便晚年独居,也始终行事规整,从未写过如此癫狂、毫无逻辑的文字。

这本不像遗书,更像是一个人在极度恐惧、濒临崩溃时,留下的绝望呓语。

而那本压在遗书下的古籍,更是让林砚心头一沉。

古籍没有书名,封面是漆黑的、不知何种生物的皮革制成,触手黏腻冰凉,透着一股腐朽的海水腥味,书页泛黄发脆,上面没有一个汉字,全是扭曲缠绕、如同活物一般的诡异符文,符文之间,穿着一幅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画。

画上画着无边无际的漆黑深海,海底矗立着一座由巨大黑石堆砌而成的祭坛,祭坛周围,缠绕着无数粗壮、布满吸盘的触手,而在祭坛最中央,盘踞着一个无法形容、无法直视的庞然大物——它没有固定的形态,身躯由黑暗与黏液组成,无数触手肆意舒展,隐约能看见无数只泛着幽蓝光芒的眼睛,密密麻麻,盯着每一个看到画的人。

仅仅是盯着画看了片刻,林砚便觉得脑袋一阵剧痛,仿佛有无数冰冷的低语,顺着耳朵钻进脑海,在意识深处不断回响,那声音低沉、黏腻,不属于任何人类的语言,却偏偏能直抵灵魂,勾起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他猛地合上古籍,剧烈地喘息着,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眼前阵阵发黑,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那些扭曲的符文,以及那不可名状的深海巨物。

作为民俗学研究者,他见过无数古老诡异的图腾与典籍,却从未有任何一种,能带来如此强烈的精神压迫,仿佛那画上的东西,并非虚构,而是真实存在于世间的某个角落,正透过书页,静静地注视着他。

沧溟镇。

林砚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翻遍了自己所有的知识储备,却始终查不到任何关于这座古镇的记载,它就像凭空出现在祖父的遗书里,藏着无尽的隐秘与恐怖。

祖父的死因,医院给出的结论是突发急症,可林砚在见到祖父遗体时,却发现了诸多诡异之处。

祖父面色铁青,双目圆睁,眼球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天花板,脸上残留着极致的恐惧,仿佛临终前看到了什么无比恐怖的东西;全身皮肤苍白如纸,手腕、脖颈处,布满了细密的、蓝色的纹路,如同深海海藻一般,缠绕在血管之上,绝非正常病逝的体征。

更诡异的是,祖父的房间门窗紧闭,却在角落处,散落着几滴漆黑黏腻的液体,散发着与古籍封面一模一样的海水腥气,那液体落在木质地板上,竟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孔洞。

“到底是什么东西……”林砚握紧拳头,心中的疑惑与不安愈发强烈。

祖父绝非正常死亡,他的死,一定与沧溟镇,与这本诡异古籍,与遗书中反复提及的“它们”,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他收拾好简单的行囊,将遗书与古籍小心翼翼地揣在怀中,不顾身边师友的劝阻,毅然踏上了前往南方的旅途。

他要找到沧溟镇。

他要查清祖父死亡的真相。

他要弄明白,遗书中的“它们”,究竟是什么;那片禁忌的海域之下,到底藏着怎样不可告人的秘密。

彼时的林砚,依旧坚信世间所有诡异之事,皆有科学可循,他以为自己只是在调查一桩离奇的命案,却从未想过,这一步踏出,他将彻底踏入一个违背所有科学常识、充满不可名状恐怖的深渊。

那是人类不该窥探的领域,是旧支配者沉睡的牢笼,是理智与疯狂的交界线。

沧溟镇的迷雾,早已在遥远的海边,为他铺开了一条通往绝望的不归路。

一路辗转,车马颠簸,数之后,林砚终于抵达了东南沿海最边缘的一座小城。

向当地渔民打听沧溟镇,原本热情的渔民瞬间脸色煞白,纷纷摇头躲闪,闭口不谈,眼神中满是恐惧与避讳,仿佛这个名字是世间最恶毒的诅咒。

直到傍晚,林砚在海边找到一位须发皆白的老渔夫,拿出身上所有的钱财,苦苦哀求,老渔夫才犹豫再三,压低声音,颤抖着说道:“小伙子,你要去的地方,是活人不该去的鬼域啊……”

“那沧溟镇,就在东边那片黑海里,被雾裹着,几十年了,从来没人敢靠近,去了的人,就没有一个能回来的!”

“那片海,黑得吓人,没有鱼,没有光,一到半夜,就传来怪声,听了的人,都会发疯……镇里的人,也都不是正常人啊!”

老渔夫说着,眼神中闪过极致的恐惧,不再多言,只是给林砚指了一个模糊的方向,便匆匆划船离去,仿佛多停留一刻,都会被那片禁忌之地吞噬。

林砚顺着老渔夫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海平面尽头,笼罩着一片厚重得化不开的漆黑迷雾,迷雾之下,是一片暗沉得近乎墨色的海域,没有海浪翻涌,没有海鸟盘旋,死寂得令人心悸。

那就是冥海,那就是沧溟镇所在的地方。

天色渐暗,夕阳沉入海底,最后一丝光亮被黑暗吞噬,海面上的迷雾愈发浓重,隐隐约约,一阵低沉、黏腻的声,从迷雾深处传来。

那声音,与林砚翻看古籍时,脑海中响起的低语,一模一样。

林砚握紧了怀中的古籍,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皮革,心底的寒意更甚,但他没有退缩。

为了祖父的死因,为了那些未解的谜团,他必须走进这片迷雾,走进那座与世隔绝的诡异古镇。

他找了一艘破旧的小渔船,独自划船,朝着那片漆黑迷雾缓缓驶去。

海水越来越黑,越来越凉,船桨划过水面,没有丝毫声响,只有黏稠的海水黏在船身,散发着腐朽的腥气。

四周越来越静,静到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以及那越来越清晰的、来自深海的非人低语。

迷雾将渔船彻底包裹,视线所及,尽是一片混沌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一座依偎在海边、通体由青灰色石块砌成的古镇,静静地矗立在迷雾之中,青石板路湿阴冷,低矮的房屋错落有致,却没有一丝灯火,没有一声犬吠,死寂得如同一座巨大的坟墓。

沧溟镇,到了。

林砚将渔船停在岸边,双脚踩在古镇冰冷的石板路上,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抬头望去,古镇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紧闭门窗,门缝中,隐隐有一双双麻木、冰冷的眼睛,在静静地注视着他这个外来者。

海风吹过,带着浓郁的海水腥气,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鬼魅的低语。

而在古镇的尽头,那片漆黑的海域之上,迷雾翻滚,隐约有巨大的黑影,在海底缓缓游动。

林砚站在沧溟镇的入口,突然明白了祖父遗书中那句“别去”,究竟藏着怎样的恐惧。

他已经踏入了这片禁忌之地,想要回头,却早已无路可退。

一场围绕着旧古神、深海深渊、人性与疯狂的恐怖诡事,从他踏上沧溟镇土地的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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