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沈若兰的脸“轰“地一下又红了,这次比刚才还要红。
“不……不行——“她慌忙摇头,想推开他,“崇训,不行,我不能——“
沈崇训的脸已经凑了过来。
他身上那股烟草混合着白兰地的气息,还有军装上淡淡的硝烟味,让沈若兰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手从她的腰滑到后背,一点点收紧。
沈若兰慌了。
她知道自己今天是逃不过去了。不是逃不过他的力气,是逃不过她自己心里那道防线——她等了他三年,今天抱住他的时候,那道防线其实早就塌了。
可她的心里还是有一个声音在挣扎。
就这样吗?就这样狼狈地、在这件洗得发白的旧旗袍里、在这个厨房还没收拾的晚上……把自己交给他?
她那等了三年的夜晚,不应该是这样的。
“崇训!“她突然按住他的口,声音急促,“你……你等一下!“
沈崇训停下,看着她。
沈若兰脸红得厉害,眼睛却亮晶晶的,像是想到了什么。
“你……你能换上正装吗?“她的声音轻轻的,有些羞涩又有些执拗,“就是……你那身少将军服。“
沈崇训怔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刚才解武装带的时候只解了一半,上衣还在身上,只是领口松了。
“你要我穿上这身?“
沈若兰点点头,脸更红了。
沈崇训笑了,不明白她这是要玩什么调调。但看她那副认真的样子,他也就不再问,松开了手。
“行,你要看,我穿给你看。“
他转身要去穿,却被沈若兰拉住了衣袖。
“我帮你。“她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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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的油灯被她挑亮了,屋里暖黄的光铺满每一个角落。
沈崇训站在堂屋中央,双手垂在身侧。
沈若兰站在他面前,踮着脚,一点一点地帮他整理军装。
她的动作极其仔细。
武装带的卡扣,她反复调整了三次,直到松紧正合适。肩章上的金星,她用手指轻轻擦了擦,生怕上面沾了灰。军装的领口,她一粒一粒地扣好风纪扣,最上面那一颗扣得时候,她的手指不小心擦过他的喉结,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她的眼睫毛垂着,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扣扣子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无比郑重的事情。
中正剑被她取下来,擦了擦剑鞘,又重新挂在腰间的正确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在左腰侧三十度角。
她甚至弯腰帮他整理了裤线,把裤脚的褶皱一道一道抚平。
最后,她退后一步,打量着他。
沈崇训一身少将常服笔挺笔挺地站在堂屋中央,油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半明半暗。肩上的金星,口的西点毕业勋章,腰间的中正剑,每一样都精致得像画里的人。
沈若兰看着他,忽然就看呆了。
她就那么怔怔地站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动。
油灯的火苗“啪“地一下灯花,她才回过神,抬手擦了擦眼角——不知什么时候,眼泪又出来了。
“你怎么了?“沈崇训问。
沈若兰笑了笑,摇了摇头。
“崇训,“她轻声开口,“能不能……照一张相片?“
“嗯?“
“我想留个纪念。“
沈崇训愣了一下:“为什么突然想拍照?“
沈若兰低着头,手指绞着旗袍的腰带,声音很轻:“就是……想留一张。家里有一台相机,是我爹以前用的。“
她不肯抬头看他。
沈崇训看着她低垂的脸,安静了几秒。
他明白了。
她知道的。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他是少将,是旅长,是总署副署长,是黄埔加西点的双料精英。她知道这样的人将来要娶的女人是什么样的——是孔家、宋家、陈家、蒋家那些千金小姐,是能给他带来家族联姻和政治资源的名门闺秀。
她知道自己配不上。她嫁过人,出身普通,父亲只是一个小小的文职,拿不出一分嫁妆。
可她等了他三年。
她明知道自己留不住他,却还是每天去机场等他。等来了,就哭着承认自己是他的女人。然后——
然后想留一张照片。
一张穿着少将军装的照片。
将来某一天,当他娶了别人,当她和他在重庆的街头擦肩而过却不能相认的时候,她可以躲在一个没有人的房间里,翻出这张照片。
看一看。
就这样聊慰相思。
沈崇训的喉咙有些发紧。
他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的女人,那件洗得发白的旗袍,那素色的木簪,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手。
他没有说破。
“好。“他点了点头,“你去拿相机。“
沈若兰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真的?“
“真的。“
“那……那你等等,我去拿——“她转身就要跑。
沈崇训一把拉住她。
“若兰。“
“嗯?“
他看着她,目光沉静:“不是一张。“
“什么?“
“今晚你想拍多少张,都给你拍。“他顿了顿,“这张不是纪念。是开始。“
沈若兰愣在原地。
她看着他,眼睛里的泪水一下子就决堤了,可嘴角却弯了起来,哭得像个孩子。
她用力点头,转身跑去里屋,翻箱倒柜地找那台老相机。脚步匆匆,旗袍的下摆飞扬。
沈崇训站在堂屋中央,听着她在里屋翻东西的声音,微微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是不是承诺。
也许是,也许不是。
但在这个油灯摇曳的夜晚,在这个等了他三年的女人面前,他不愿意让她只带走一张照片。
他的脑海中,那道淡蓝色的光幕又一次亮起。
【沈若兰好感度:100(满)】
【提示:好感度已达上限,当前状态——以命相许。】
沈崇训的瞳孔微微收缩。
以命相许。
他垂下眼帘,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里屋传来沈若兰欣喜的声音:“找到了!崇训,我找到了!“
沈崇训整了整军装的衣领,挺直腰背,站在堂屋中央的油灯下。
“那就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