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室里的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重。
全息屏幕上滚动着陈浩从未见过的红色警示条。通常情况下，山海基地的情报屏是蓝色的——蓝色代表正常监控状态。黄色代表关注升级。而红色——陈浩来基地一个多月，第一次见到红色。
林雪站在最大的那块屏幕前，双手环抱，眉头锁得很紧。她的身边还站着两个人——一个陈浩认识，铁叔。另一个他没见过的女人，四十岁左右的样貌，穿着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缀着两颗星，手环的颜色深沉到几乎发黑。
准圣。等级至少一百级以上。
「人到齐了。」林雪开口，「简要通报。七十二小时前，域外战场第七号遗迹传来了一次异常信号。信号的频率和能量特征与——」她停顿了一下，「与一万两千年前启明星被摧毁时释放的衰变波完全一致。」
陈浩的心脏震了一下。
启明星。就是他昨晚在梦境中接触到的那个被摧毁的文明。一万两千年的信号，在他触碰了星核碎片之后七十二小时之内，突然在域外战场重新出现。这不可能是巧合。
「信号的源头是一个名叫『暗幕』的组织，」林雪继续说道，「这个组织是域外战场上的一个非国家势力，由多个被奴役文明的逃亡者组成。他们的立场常年摇摆——有时候跟蓝星军方对抗异族神明，有时候为了资源反手背刺盟友。我们跟他们打过几次交道，但不深。据情报，他们最近在第七号遗迹附近集结了大量兵力。目标——可能是发现了一个尚未被激活的启明星级文明遗物。」
「然后呢？」铁叔的声音低沉，「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林雪调出一张星图，「因为那个遗物的坐标，按照至高神的游戏映射机制，对应的游戏区域是——」她点了一下星图上的一个位置，「桃源村的青岩山脉深处。坐标与我们上周探索的荒丘遗迹直线距离不到三百公里。」
全息屏上，两条红色的坐标线连接在了一起。一条是域外战场第七号遗迹的真实坐标，另一条是游戏地图中的青岩山脉核心区域。两条线中间标注着四个字：「映射确认」。
「至高神的设计从来不是随机的，」林雪的声音低了下来，「《万界征途》的每一个游戏区域，都在域外战场有一个真实对应的坐标。这是祂们将游戏与真实战争联结的底层机制。青岩山脉映射的就是第七号遗迹的一部分。而我今天早上得到的最新情报显示——」
她切换了屏幕。画面上是一张陈浩熟悉的脸。
赤王。
赤影公会的会长。五十一级。在新手村里混了好几年的老人。他最近几个月疯狂扩张的理由，终于有了答案。
「赤王在三周前秘密接触了『暗幕』在蓝星上的联络人。」林雪的语气冷了下来，「交易内容不明，但自那之后，赤影公会在青岩山脉核心区域的清场力度突然增强了三倍。他们不是在抢资源——他们是在封路。封住所有通往青岩山脉地下深处的入口。目的是不让任何人——尤其是军方系统的人——找到那个映射坐标对应的位置。」
「赤王是叛徒？」那个两星准圣第一次开口，声音不高，但字字生寒。
「证据链还不完整，」林雪说，「但从行为上看，他至少是在替外人当路障。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已经拦过我们的人一次了——就在两周前，赤影公会三个人在青岩山脉试图拦截陈浩，虽然那次拦截的起因是公会拉人，但他们选择的地点恰好就是映射坐标的核心区域附近。」
所有的目光同时转向了陈浩。
陈浩意识到，自己在青岩山脉练级不只是一个随机的选择——据他的训练志记录，他当时的练级路线是顾北辰建议的。顾北辰给他的理由是「青岩山脉地下溶洞的地形适合刺客型刷怪」。
而顾北辰是天字组的人。天字组的所有训练路线都是林雪统一规划的。
林雪让他去青岩山脉，可能从来就不是单纯为了练级。
「林教官——」陈浩开口。
「对，」林雪直接承认了，「我安排你去的。因为你身怀真实伤害天赋，而真实伤害是侦测域外遗迹封印最有效的工具之一。你在青岩山脉的地下溶洞中击怪物的同时，你的真实伤害残留也在潜意识地探测周围环境的法则异常。你在那里刷了三周的怪，你的数据志里已经搜集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她调出了陈浩的游戏数据志。在密密麻麻的战斗记录中，有些被系统自动标记为「异常」的数据被高亮显示——都是陈浩释放真实伤害时，周围环境的法则稳定性出现了微小波动的瞬间。
「你打过的每一只怪，都在帮我们绘制第七号遗迹在游戏内的能量地图。」林雪说，「现在地图基本完整了。而暗幕组织和赤王的人正在往同一个地方赶。如果我们不去，他们就会率先拿到那个遗物——不管它是什么。」
「所以今晚的任务是什么？」陈浩问。
「两个字。」那个两星准圣开口了，声音沉稳得像一块钢。
「清场。」
当晚十点，游戏内，青岩山脉外围一号集结点。
天字组十二人全员到齐。陈浩是等级最低的一个，但站在队伍中间的位置——不是因为等级，而是因为这次行动中他的角色是侦测核心。真实伤害是探测遗迹封印的最有效手段，他是全队唯一拥有真实伤害天赋的人。
「行动方案。」林雪开启全队通讯，「以陈浩为侦测核心，沿青岩山脉地下溶洞三号通道向核心区域推进。沿途会遇到赤影公会设下的岗哨。铁峰和第一小队负责正面突破——但不要恋战，我们的目标是赶在暗幕组织之前进入遗迹核心，不是清人头。」
「如果赤王本人来了呢？」赵无双问。
「赤王本人——」林雪顿了一下，「交给我。」
没有人质疑这个安排。五十一级的赤王在林雪面前没有半分胜算。哪怕林雪的一百二十级在游戏里会被系统压制成一个超级削弱版，但圣者对战斗的理解力是等级压制无法抹平的。
队伍沿着青岩山脉的地下溶洞快速推进。这条路陈浩已经走得很熟了——三个星期以来，他在这片地下迷宫里刷了不下千只怪物，每一条通道、每一个死胡同、每一个可藏身的溶洞都刻在他的脑子里。
第一个赤影公会的哨点出现在深入三公里之后。
一个五人小队，平均等级三十五级，堵在一条狭窄的通道入口。铁峰二话不说举盾撞了上去。盾牌上的符文在昏暗的溶洞中爆发出耀眼的蓝光，五人小队的防线像纸糊的一样被撞穿。
「继续前进！」林雪下令。
第二个哨点。第三个哨点。第四个。
赤影公会在这片区域的部署密度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期。从外围到核心，一路上遇到了至少四十个赤影公会的成员。虽然大部分一触即溃——在天字组的平均等级碾压下，他们的抵抗毫无意义——但数量上的累积开始拖慢队伍的速度。
「赤王动员了整个公会。」顾北辰在战斗间隙中说道，「连他们最新的预备役都拉上来了——刚才那个小队里有几个等级还不到二十级。这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我们挡在外面。」
「那我们花在挡路墙上的时间越多，暗幕的人就越先到达核心。」赵无双的剑尖上还在滴着血——游戏内的血是特效，但她的语气里是真切的焦急。
「来得及，」陈浩忽然开口，「我知道一条近路。」
「什么近路？」
「这里，」陈浩指着全息地图上一条没有被标注出来的狭窄缝隙，「这是一条天然裂缝，很窄，一次只能过一个人。但这道裂缝直接穿透三层溶洞，可以跳过前面至少五公里的弯道。我在刷怪的时候掉进去过一次——」
「掉进去？」铁峰难得地多问了一句。
「对，掉进去。摔了半管血。」陈浩坦然地承认，「但它确实是通的。」
林雪看了一眼全息地图，做出了判断：「陈浩、北辰、赵无双跟我走捷径。铁峰带剩下的人维持原路线继续推进，保持火力吸引。不要让他们发现我们分兵了。」
「明白。」
四个人依次钻进了那条天然裂缝。裂缝比陈浩记忆中的更窄了——可能跟他最近加强了体能训练后肩膀变宽有关系——但确实是通的。四个人在仄的岩壁间穿行了将近十分钟，然后从一面岩壁的断层处跳了出来。
眼前是一座大门。
不是天然形成的溶洞结构，而是人造的——或者说，是神造的。巨大的石门镶嵌在溶洞最深处的岩壁上，门高二十米，宽十米，表面刻满了和荒丘遗迹如出一辙的古老纹路。不同的是，这道门上的纹路还在发光——暗金色的光芒沿着纹路缓缓流动，像是即将熄灭但尚未熄灭的烛火。
门没有被打开过。
「我们比暗幕先到。」赵无双松了口气。
「先别高兴太早，」林雪走到石门前，手掌按在门面上，「这道门被加了封禁——不是遗迹本身的封禁，是新加上去的。手法粗糙，但量大。」
她回头看向陈浩：「用你的真实伤害。打到那个最亮的纹路节点上。」
陈浩拔剑，催动吞噬之核，铁剑上覆上一层微薄的金色剑芒。他一剑刺出，精准地命中石门纹路上最亮的那一个节点。
金色的真实伤害数字在石门表面跳跃了一下。然后，门上的封禁像玻璃一样一片片碎裂。
石门发出沉闷的轰鸣，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空间穹顶上同样镶嵌着不知名的发光矿石，但比荒丘遗迹中的那种矿石暗得多——或者不是暗，而是被一种黑色的物质覆盖了。地面中央，一个石台上摆放着一件东西。
一块巴掌大的星核碎片。
和昨晚陈浩在梦境中吞噬的那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深——湛蓝中透着一丝紫光，体积也大了至少三倍。
「就是这个。」林雪的呼吸明显变重了，「启明星级别的文明遗物。如果落到暗幕手里——」
「如果落到你们手里呢？」
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的石门外传来。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十几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被刻意处理过的、无法分辨来源的合成音。
林雪转过身。石门外，十几道身影正在从各个方向围拢过来。为首的身影异常庞大——不是正常玩家的体型，而是一个被系统标记为「存在异常」的、等级数据不断波动的存在。
赤王。
五十一级，但他身上的能量波动已经完全超出了正常五十一级玩家的范围。
「我借了点力量，」赤王的声音从他的全覆式头盔下传出，「为了这个遗迹，我准备了四年。你们不会以为我真的只是一个在新手村里混吃等死的老人吧？」
他抬起了手中的长刀。刀刃上燃烧着一种陈浩从未见过的黑色火焰——不是游戏里的特效，而是某种被强行灌注进游戏道具中的现实世界力量。
林雪拔出了剑。剑尖对准了赤王的眉心。
「赵无双——」她头也不回。
「在。」
「带陈浩进遗迹。封住入口。这里——」她的声音像是从冰层里碾出来的，「我来处理。」
第十七章：遗迹争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