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SUV停在了小区门口。
陈浩跟公司请了年假，跟李明远说自己去外地出差，然后上了车。车里除了司机之外还有李维，他依然穿着那件黑色的制服，依然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公务员。
「路程大概四个小时，」李维说，「到了之后你先做一个全面测试，然后分配培养组。」
「基地在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开上高速，一路向西。
四个小时后，车在一片连绵的山脉脚下停了下来。陈浩下了车，看到的是一道巨大的峡谷入口，入口两侧站着荷枪实弹的卫兵。他们的手腕上都戴着深紫色的检测手环——和陈浩之前认识的紫色手环不同的是，这些手环的颜色已经浓到了近乎发黑的程度。
八十级以上。
大乘境。
让大乘境强者守门——这个基地的重要性，超出了陈浩的想象。
「欢迎来到『山海』基地。」李维说道，语气依然温和，但声音里多了一丝郑重。
山海基地。
「山海经」的山海。
陈浩跟在李维身后走进峡谷入口，穿过一段长长的隧道。隧道里每隔五米就有一道能量检测屏障，每一道屏障扫描时，他都能感觉到吞噬之核轻轻地震动一下，像是在回应某种试探。
但他已经把转速降下来了——自从王铁提醒之后，他开始有意识地控制吞噬之核的运转速度。平时维持在七成的速度，只在需要的时候才全速运转。
隧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合金门，门上刻着两行字。
第一行：「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第二行：「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两句话，陈浩在小学课本上就学过。但不知为何，此刻站在这扇门前，看着这两行字被刻在钢铁之上，那种扑面而来的厚重感让他喉咙有点发紧。
门缓缓打开。
然后陈浩看到了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世界。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头顶高度至少有一百米，穹顶上安装着全息投影设备，投射出一片明亮的蓝天白云——此刻正是「正午」。地面上的建筑群错落有致，训练场、宿舍楼、研究所、装备库……所有建筑都是统一的银灰色，方方正正，带着军队特有的简洁与硬朗。
最大的那座建筑顶部悬着一块巨大的全息屏，上面滚动显示着各种数据：
「当前全国游戏在线人数：8,726,431」
「域外战场实时状态：四级警戒」
「本月突破50级玩家新增：1,247人」
「本月突破100级玩家新增：47人」
「圣者级在线：6人」
在屏幕的最顶端，有一条金色字体的标语：
「每个人都是自己的英雄，每个英雄都属于人民。」
陈浩盯着那条标语看了很久。
「走，」李维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去测试中心。」
测试中心是一座独立的银灰色建筑，内部像是一个高科技的医疗实验室。陈浩被带到一个静音室里，由一名穿着白色大褂的女性研究员引导完成了一系列测试——血液样本采集、精神力波动测量、身体数据扫描、游戏舱内模拟实战。
每一项测试都在记录他的数据。
每一项数据都在暴露他的秘密。
陈浩本来有些担心吞噬之核会被检测出来，但出乎意料的是，所有仪器在扫描到他丹田位置时，都只显示出了模糊的阴影区域，看不清具体形态。研究员也没多问——在这个世界里，每个修行者体内都有各种乱七八糟的能量结构，看不清的多了去了。
倒是他在模拟实战中的表现，让好几位研究员围了过来。
「十二级，单人通关了模拟副本『幽暗密林』？」
「真实伤害占比百分之二十一点六，比上次的数据又涨了。」
「他的现实等级只有五级，但精神力波动强度接近十五级修行者。」
「有意思，非常有意思。」
最终，一份综合评估报告被推到了李维面前。
李维看了五分钟后，抬起头来，用一种全新的目光审视着陈浩。
「你身上有东西。」他说，语气肯定。
陈浩没有否认。
「是什么等级的秘密？」
「我也不清楚。」陈浩如实回答，「我只知道它与域外战场有关，与华国的上古神明有关。其余的我还在探索。」
李维推了推眼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被分配到特别培养组，代号『山海·天字组』。这个组只有十二个人，其中六个已经突破五十级，两个突破八十级，还有一个正在冲击一百级。你是里面等级最低的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被『随机筛选』算法直接筛出来的人。」
「随机筛选？」
「我们对全国游戏数据进行全量扫描，有一套AI模型用来识别异常成长曲线。过去一个月里，全国只有三个人的成长曲线触发了最高级别的关注——你是其中之一。」
陈浩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他心里知道，那两位至高神的赌局，已经把一条无形的因果线系在了他的脚踝上，无论他走到哪里，那条线都在微微颤动，搅动着命运的涟漪。
「走吧，」李维站起身，「带你去见你的指导员。对了，你的指导员点名要你——这在基地里很少见。」
「为什么？」
「因为她也是从桃源村走出来的。」
李维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陈浩彻底愣住了。
「你的指导员，叫林雪。一百二十级，圣者境。」
「她是这个基地的副总教官，代号——」
「『桃渊』。」
在基地最深处的训练场上，陈浩第一次见到了林雪。
她站在训练场的中央，四周的地面上刻满了复杂的能量阵纹。她穿着黑色的紧身训练服，左肩位置绣着一朵桃花——这个标志在大规模制式装备中显得格外刺眼。及腰的长发被简单地束成马尾，一双眼睛平静而锐利。
当陈浩走进训练场的时候，她正单手托着一颗凝聚到极致的能量球，表情像是在称超市里的土豆。
「陈浩？」
「是。」
林雪五指一合，那颗足以炸掉半座山的能量球无声无息地消散在掌心。她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他几秒钟，然后说出了一句让陈浩永生难忘的话。
「至高神的赌局，你知道了吧。」
陈浩的心脏猛地停跳了半拍。
「不用惊讶，」林雪朝他走来，神色很平淡，「三年前我突破一百级的时候，祂们来找过我。不是直接出现，而是——」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在梦里。祂们说我是蓝星上最有可能成为『变量』的人之一。」
「然后呢？」
「然后我拒绝了祂们的『』。」林雪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跟祂们说，华国人的命运，只有华国人自己能决定。哪怕这只是一场赌局，我们也不会按照任何人写好的剧本走。」
她走到陈浩面前，比他矮半个头，但气场却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你体内有上古神明的传承，对吧？」她说。
陈浩点头。
「很好。」林雪转过身，「跟我来。」
「去哪？」
「训练。」她的声音从前方飘来，「我要在两年前把一个人的训练周期压缩到三个月。你没时间休息，陈浩。从今天开始，你的每一分钟，都将属于这个国家。」
训练场上方的全息显示屏刷新了一行新的数据：
「山海·天字组 | 在训人数：12 | 新增成员：陈浩（12级）」
远处似乎有炮火的轰鸣声滚滚传来，域外战场的影像在头顶的巨幕上一晃而过。
而那个青涩的、二十二岁的、曾经被史莱姆打死的年轻人，正踏上一段从棋子走向棋手的漫漫征途。
前方有光，也有刀。
但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