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海基地的第一个星期，陈浩每天的生活被压缩到了三个时间段：训练、吃饭、睡觉。
早晨六点，起床号准时响起。
不是电子音，是一个老式的军号，由基地的训练总管——一位七十三级的老兵——亲自吹响。据说这位老兵在进入特别行动局之前是西部战区的特种兵，参加过三次域外裂缝的阻击战，左腿在战斗中废了，转岗到后方负责新兵训练。
所有人都叫他「铁叔」。
铁叔的军号比任何闹钟都好使，因为不起来的后果是绕训练场跑五十圈——带着负重。
陈浩第一天就跑了五十圈，因为他迟到了三十秒。
跑完之后他的腿在发抖，早饭一口都没吃进去。但第二天他提前三分钟就到了点，站得笔直，像一钉子。
铁叔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但当天午饭的时候多给了他一个鸡蛋。
上午的训练以体能和基础格斗为主。
陈浩在基础格斗上毫无悬念地垫底。天字组的十二个人里，等级最低的是他——十二级。等级第二低的也有三十一级，比他高了将近二十级。其他人在训练场上对练时，陈浩只能在角落里跟着全息教练练习最基本的拳架和步法。
一遍。
两遍。
一百遍。
一千遍。
他的手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结痂，结痂又磨破。到第三天的时候，他的指关节肿得像十胡萝卜。医务室的女兵给他包扎时皱着眉头说「你的恢复速度不太对劲」，因为正常人的手磨成这样至少要一周才能消肿。
陈浩没有解释。
他只是默默地感受着吞噬之核在体内的运转——那些磨损的肌肉纤维、断裂的毛细血管、淤积的组织液，一切「废料」都在被吞噬之核缓慢吸收、转化，然后以纯净的能量反哺回身体。
这就是他的恢复速度快于常人的原因。
战斗能力？他现在还远远不行。
但续航能力和恢复能力，他已经开始触及到寻常修行者难以企及的高度。
下午是游戏内训练。
山海基地有一个专门的游戏训练大厅，配备了最新型的全息游戏舱，可以接入《万界征途》的军方通道——与普通玩家的服务器不同，军方通道有更高等级的资源倾斜和更完善的数据监测系统。
陈浩的游戏等级在七天里从十二级升到了十五级。
五天升三级，对于普通玩家来说不算慢，但放在天字组里，这个速度只能算中等偏下。其他人最低的也都在三十级以上，经验获取效率比他高得多。
但林雪注意到了一件事。
「你的真实伤害占比，」她站在训练大厅的数据屏前，指着一条陡峭上升的曲线，「从第一次测试的百分之十七点三，到今天的百分之二十三点六。五天涨了六个点。你的等级只提升了三级，但真实伤害效率提升了将近百分之四十。解释一下。」
陈浩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我的天赋升级受现实等级影响。现实等级每升一级，真实伤害比例增加百分之零点一。但这几天我的现实等级没有变——依然是五级。所以这个提升不是来自天赋本身。」
「那来自什么？」
「来自我对天赋的理解。」陈浩说，「我在战斗中逐渐摸索到一个规律——真实伤害的触发不是均匀分布的。每一次攻击都有特定的『穿透点』，如果能找准那个点，真实伤害的比例就会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
林雪盯着数据屏看了很久，然后缓缓说：「你知道你刚才描述的是什么吗？」
「什么？」
「法则的雏形。」林雪转过身来，「力量渗透、弱点感知、要害打击——这些高阶能力本质上都是对法则的初步运用。一个十五级的游戏玩家，不应该能接触到这个层面的东西。」
陈浩想到了梦中的蛟龙遗骸。
那些被他吞噬的法则碎片——虽然极少，虽然远不足以让他领悟真正的法则，但它们在他的意识深处留下了某种「感知的模板」。就像一个人虽然不会弹钢琴，但听过大师演奏之后，至少知道钢琴应该弹出什么样的声音。
「我在梦里学到过一些东西。」陈浩说，然后顿了顿，「准确地说，是在梦里吞噬过一些东西。」
林雪看着他，眼神沉静如水。
「继续，」她说，「我需要知道全部。」
陈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两个梦境都说了。从第一次被至高神一巴掌拍死，到那位八品神的传承，再到第二次穿越时遇到的蛟龙遗骸和法则碎片。他说得很慢，有些细节连他自己都不确定该如何描述，但他尽量做到准确。
林雪从头到尾没有打断他。
直到陈浩说完最后一个字，她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陈浩之前从未听到过的激赏。
「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她说，「在十二级的时候就触碰过法则碎片的人。」
「这很特别？」
「特别到了不太正常的程度。」林雪走到窗边，「法则这东西，正常情况下至少要到两百级以后才能感知，三百级以后才开始涉足。我在一百二十级的时候才第一次体会到法则的皮毛——而你，十二级，已经在梦里吞噬法则碎片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两件事。」林雪竖起两手指，「第一，给你传承的那位八品神，不是普通的八品。他留下的『吞噬之核』，很可能是一个被压缩的完整传承框架，只是被锁定了，需要你一点一点解锁。第二——」
她停顿了一下。
「第二，至高神选中你不是随机的。」
陈浩的心脏猛地收紧。
「你的意思是——」
「我不确定，」林雪摇头，「但逻辑上说不通。至高神在一场赌局中随机选择弃子，结果这个弃子恰好体内被预埋了上古神明的传承——这个概率太低了，低到不可能是巧合。要么是那位八品神在陨落前预知到了某些事情，在你的灵魂里种下了标记，吸引至高神选中你。要么——」
她看向陈浩，眼神极深。
「要么这场赌局本身，就不止两位棋手。」
训练大厅里安静得能听到数据屏上轻微的电流声。
陈浩在沉默中消化着林雪的话，感觉到自己体内那颗不停旋转的核，似乎在微微震动，像是在回应什么遥远的召唤。
「不管真相如何，」林雪最终打破了沉默，「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变强。两天后，天字组有一次外出实训。你参加。」
「去哪里？」
「游戏内的一个新区域。」林雪打开全息地图，手指在一个被标注为红色的区域上点了一下，「官方命名为『荒丘』，实际上是山海经中某个东西的映射——我们怀疑它与域外战场的一处遗迹有关。天字组将作为先遣队进入探索。你的真实伤害天赋，可能会在那里发挥特殊作用。」
「什么特殊作用？」
「有些怪物，」林雪说，「不吃常规伤害。只有真实伤害才能伤到它们。」
她关掉了全息屏。
「今晚早点休息。两天后，让你看看真正的万界征途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