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基地的训练场在地下第三层，占地面积相当于两个标准足球场。地面铺设着特制的能量吸收材料，可以承受圣者级别以下的全力攻击而不留痕迹。四壁镶嵌着全息投射装置，可以模拟任何地形——沙漠、丛林、雪山、废墟，甚至是域外战场的破碎虚空。
陈浩站在训练场边缘，看着场地中央正在对战的两道模糊身影，感觉到了自己和这个世界的真实距离。
那是两个天字组的成员。
一个用刀，一个用拳。
用刀的那个每一刀劈出都带着火红的刀芒，空气被撕裂的声音像是金属在尖叫。用拳的那个则沉稳得多，每一拳打出都伴随着地面的微微震动，拳罡在空气中形成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纹，一层一层向外扩散。
两人都没有留手。
因为他们都知道，在真正的战场上，敌人不会留手。
「看够了没有？」
林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浩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看够了就上去。」林雪朝训练场中央偏了偏下巴，「你的对手在那边。」
陈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训练场的一个角落里，一个看起来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正盘腿坐在地上冥想。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训练服，短发微卷，面容清秀，闭着眼睛的样子像是一尊安静的雕像。
「他叫顾北辰，十九岁，四十七级，你的第一个对手。」林雪说。
陈浩愣了一下：「四十七级？我才十——」
「十二级，我知道。」林雪打断他，「所以你觉得我会让你跟他公平对决吗？」
她伸出手，手腕上的深紫色手环亮了一下。训练场的全息系统做出响应，顾北辰周围亮起了一圈淡蓝色的光环。
「压制光环，」林雪解释道，「将他的实际战斗等级压制到十五级。你的任务不是打赢他——你打不赢——而是撑过三分钟。」
「三分钟……」
「觉得简单？」
「不，」陈浩摇头，「我觉得三分钟可能太长了。」
林雪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那个弧度与其说是微笑，不如说是一种猎食者看到猎物时的本能反应：「很好，有自知之明是活命的第一步。上去。」
陈浩深吸一口气，走向训练场中央。
顾北辰在听到脚步声时睁开了眼睛，一双漆黑的瞳仁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他站起身，拍了拍训练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向陈浩微微点头。
「新人？」
「陈浩。」
「顾北辰。」他说完这两个字，就不再多言。
全息系统开始倒数。
三。
陈浩握紧了训练用的铁剑。剑身比他在游戏里用的那柄稍重，重心偏前，挥砍时需要更多的手臂力量。
二。
他催动了吞噬之核——不是用来吸收外界能量，而是用它所产生的微弱能量流推动身体机能。这是他上周摸索出来的用法：将吞噬之核作为一个「第二心脏」，将储存的能量泵入肌肉和神经，短暂提升反应速度和爆发力。
一。
顾北辰动了。
他的速度远超十五级应有的水平——压制光环只能压制等级带来的属性加成，但无法压制战斗经验和技巧。他在起步的一瞬间就切入了陈浩的视野死角，手中的训练匕首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向陈浩的肋部。
快。
太快了。
陈浩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做出了最诚实的反应——躲不开。
但他没有硬躲。
他的身体在吞噬之核的加持下向后撤了半步，同时铁剑横在身前，以剑身的平面硬接了顾北辰的匕首尖。火星四溅，巨大的冲击力透过剑身传到他的手腕，虎口一阵发麻。
一击不中，顾北辰没有停顿，匕首顺势下滑，削向陈浩握剑的手指。
这一连招阴险而高效——在真正的生死搏中，削断手指等于解除对方的武装。
陈浩的反应也同样直接——他松开了剑。
铁剑落地的同时，他整个人欺身向前，肩膀撞向顾北辰的口。这是街头斗殴的招数，毫无章法，但距离太近、速度太快，顾北辰只能同样后撤。
两人拉开了两米的距离。
陈浩的铁剑躺在地上，顾北辰的匕首仍在手中。
「九秒。」林雪的声音从场边传来，「你还有两分五十一秒。」
顾北辰歪了歪头，看着陈浩，眼神里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意外。
然后他又攻了上来。
这一次更快。
匕首在空中划出三道连续的残影，分别刺向陈浩的咽喉、心脏和下腹。每一道都是实招，每一道都足以致命。顾北辰的打法没有任何花哨——这是军方体系训练出来的戮技术，每一招每一式都是为了在最短时间内终结对手。
陈浩没有武器。
但他的身体已经在吞噬之核的满功率运转下进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
他看到的不再是三道模糊的残影，而是三个清晰的时间节点——匕首到咽喉前、到心脏前、到下腹前，每个节点之间有一个微小的间隙。极小，不到零点一秒，但它确实存在。
精神力提升带来的感知力，在这一刻充分发挥了作用。
陈浩的身体以一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方式扭转——侧身避过咽喉的刺击，后仰让过心脏的横削，同时一脚踩向顾北辰的脚背，用一个近乎无赖的动作打断了下腹的第三刀。
连续三次闪避。
顾北辰的第三刀被踩了一下，匕首的轨迹偏了半寸，刺空。
场边响起了几声轻微的惊叹。
陈浩没有听到。他全部的意识都集中在一件事上——吞噬之核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着。刚才两次爆发性的闪避消耗了大量能量，他的丹田像是被抽空了一样隐隐发痛，但吞噬之核的转速却没有降下来。
它在自动吸收周围环境中的能量。
训练场地面的能量残渣、顾北辰攻击时逸散的气息、甚至空气中悬浮的灵气微粒——一切能够被「吞噬」的东西，都在被他的吞噬之核自行吸收转化。
这就是吞噬之核真正的用法。
不是主动吞噬某样东西，而是让它成为一个持续运转的「能量黑洞」，在任何环境下都能从周围汲取力量。
「有意思。」顾北辰说。
这是他除了自我介绍之外说的第一句话。
然后他扔掉了匕首。
「不用武器了，」他说，「我大概摸清你的底了。你有一种被动吸收能量的能力，感知力远超同等级，但你不会战斗。你的所有动作都是应激反应，没有章法，没有体系，没有任何攻击性。你只是在躲。」
陈浩没有说话，因为他没法反驳。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顾北辰看了一眼场边的倒计时，「还有一分二十秒。我不会再给你躲的机会了。」
他说到做到。
接下来的八十秒，是陈浩人生中最漫长的八十秒。
顾北辰的拳头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打来。没有武器，他的攻击反而更加流畅——肘击、膝撞、关节锁、低扫腿，每一招都简洁致命。陈浩能感知到每一次攻击的轨迹，但他的身体跟不上感知的速度。知道拳头要打中哪里和能躲开之间，隔着十年的训练差距。
他被打中了七次。
肋骨、肩膀、大腿、后背——每一拳都精准地避开要害，只造成疼痛但不会留伤。顾北辰在刻意收手，但疼痛是实打实的。
第三分钟结束的时候，陈浩单膝跪在地上，喘得像一条搁浅的鱼。
「三分钟。」林雪的声音响起，「陈浩，你没有倒下。」
陈浩抬起头，看见林雪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不是满意，而是一种审视，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件她之前低估了的东西。
「顾北辰，你的评价？」
顾北辰收回拳头，看了陈浩一眼，语气依然平淡：「感知力远超等级限制，能量恢复速度异常，身体素质普通，没有任何系统训练痕迹。综合评价——」他顿了顿，「值得培养。」
值得培养。
这四个字从一个十九岁就达到四十七级的精英嘴里说出来，分量很重。
林雪点了点头：「陈浩，休息十分钟。接下来你还有三个对手。今天的目标很简单——在天字组最低限度的训练中活下来。」
陈浩躺在训练场的地面上，看着穹顶投射的蓝天白云，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活下来。
他会的。
因为他已经经历过死在至高神手下的滋味了。
那种感觉，比顾北辰的拳头疼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