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短短半光景,清砚院里便悄悄传开了消息。
姜嬷嬷私自当值饮酒触犯院规之事被二少爷亲自撞见,纵然她是自幼照看周文轩长大的嬷嬷,素来颇有情面,可府中规矩在前,也绝不能轻易姑息。
周文轩当即下令,扣除姜嬷嬷当月全数月钱,以此作为惩戒,同时还派人专程叮嘱,往后务必恪守本分,严遵院里条条规矩,若是再敢有半分逾矩之举,定然从重处置。
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小厨房内,青秋特意寻了空闲,快步赶来告知宋妍。
她踏入厨房时,脸上带着几分轻快的笑意,走到宋妍身旁,压低声音欢喜道:“妍儿妹妹,好事来了!方才院里已经传出吩咐,姜嬷嬷因触犯规矩被罚没了整月月钱,这下总算收敛气焰,不敢再随意拿捏刁难旁人了。”
宋妍手中正忙着整理食材,闻言动作微微一顿,心底了然,此事终究是有了结果。
青秋接着往下说道:“而且少爷已然知晓小厨房差事分配不公的事,当即重新敲定安排,即刻便把烹茶备水的差事从你这里单独划分出去,另派专人负责打理,往后你只需专心烹制三餐膳食,不必再两头奔波劳。”
话音刚落,门外便走来两名身形利落的丫鬟,皆是眉眼沉稳,手脚看着十分勤快练。
青秋抬手示意二人上前,笑着对宋妍介绍:“这两位便是府中新调配过来,专门留在厨下帮衬你的丫鬟小桃、小红,二人素来擅长厨房杂务,做事麻利沉稳,往后便由她们一同协助你打理大小事宜。”
两名丫鬟齐齐上前,对着宋妍恭恭敬敬行礼:“见过宋妍姐姐,往后我等听从姐姐吩咐。”
宋妍连忙颔首回礼,目光打量二人,见她们举止沉稳稳重,神情踏实,一看便是懂得分寸、做事牢靠之人,和笨拙散漫的灵儿截然不同。
从前偌大的厨务重担全都压在她一人肩头,身边仅有灵儿一人打下手,偏偏灵儿对厨事一窍不通,常常帮倒忙,整忙得她身心俱疲,连片刻歇息的空闲都没有。
如今茶水差事单独分离,一下子少了大半繁杂琐事,又添了两位得力帮手,采买清洗、整理厨具、预备食材等粗活杂事都有人分担,往后她只需专心把控膳食口味、品相与火候,整个人轻松了不止一星半点。
宋妍心中悬着的一块大石总算稳稳落地,连来积压的疲惫与委屈尽数消散,眉眼间悄然染上轻松的笑意。
青秋看着她舒展的神情,轻声宽慰道:“这下总算安稳了,姜嬷嬷受了责罚,心里自知理亏,往后定然不敢再随意针对于你。人手安排妥当,差事也划分清晰,你往后只管安心做事,再也不必受往那般委屈。”
宋妍满心感激,真诚看向青秋:“此番多亏姐姐一路提点相助,这份恩情,我始终记在心中。”
若不是青秋暗中告知内情,点破姜嬷嬷的短处,自己也无从寻到化解困境的办法,如今能扭转处境,安稳立足,全离不开对方的帮扶。
经此一事,姜嬷嬷收敛了往嚣张苛刻的态度,再不敢随意前来小厨房挑剔训斥,对待宋妍的态度冷淡疏远,却再也不敢无故刁难。
自打院里差事重新规整妥当,宋妍肩上担子轻了大半,每料理膳食有条不紊,余下不少空闲时辰。趁着一午后差事清闲,她便向院里告了假,打算回一趟原先的大厨房,探望许久未见的母亲王氏,还有悉心教导自己的师父张嬷嬷。
一路缓步走去,熟悉的院落渐渐映入眼帘,往喧闹烟火气扑面而来,与清砚院清冷肃穆的氛围截然不同,瞧着便格外亲切暖心。
王氏早早便牵挂女儿,自打宋妍调去清砚院后,母女二人便难得相见,平里只能偶尔远远瞥见,连说几句话都没有机会。此刻看见女儿缓步走来,当即放下手中活计,快步迎上前去,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欣喜。
“妍儿,你可算回来了!许久不见,可把娘挂念坏了。”
张嬷嬷也闻声转头,停下手里的活计,目光落在宋妍身上,上下细细打量,语气满是关切:“总算得空回来了,在别院那边子过得如何?平里可还顺心?”
周遭相熟的厨娘也纷纷围拢过来,热情地打着招呼,一时间暖意融融。
宋妍笑着上前,先对着张嬷嬷恭恭敬敬行了礼,又亲昵地挽住母亲的手臂,眉眼弯弯,神色轻松自在。
“师父,娘,一切都好,今得空便特意回来看看你们。”
王氏伸手轻轻抚了抚女儿的脸颊,满心担忧地询问:“独自在外院当差,没人照拂,是不是格外辛苦?平里吃食歇息可都妥当?有没有人刻意为难于你?”
张嬷嬷也在一旁跟着附和,眼底皆是担忧:“当初听闻你被调去清砚院,我心里一直放心不下,那边规矩森严,管事嬷嬷又素来严厉,就怕你受了委屈。”
二人皆是满心挂念,一开口便句句询问她在外是否受了苦楚。
宋妍心中暖意涌动,知晓长辈皆是真心疼惜自己,却半点没有提起往被姜嬷嬷处处刁难、独自包揽繁重差事、受人暗中算计的种种委屈。
她不愿让母亲与师父白白忧心烦恼,只捡着舒心顺遂的好事娓娓道来,脸上始终挂着温婉平和的笑意。
“娘和师父只管放宽心,我在那边过得十分安稳顺遂,半点委屈都没有。”宋妍语气轻快,缓缓开口,“如今小厨房全权由我掌管,院里早就把差事划分妥当,茶水膳食分开打理,不用再一人劳所有琐事,还调配了两位手脚麻利的丫鬟专门帮我打下手,做起事来轻松不少。”
说着,她眉眼含笑,特意将喜讯说与二人听:“而且因为差事做得稳妥妥当,深得二少爷认可,这个月起我的月例钱也往上调了不少,比从前在大厨房当差宽裕许多。”
王氏一听月钱上涨,瞬间喜上眉梢,悬了许久的心彻底放了下来,连连点头赞叹:“太好了,真是老天眷顾,凭你的本事总算熬出安稳子了。”
张嬷嬷闻言也面露欣慰,连连点头夸赞:“果然我就知道你沉稳能,走到哪里都能站稳脚跟,如今独掌小厨房,俸禄也有所提升,后前程定然越来越好。”
身边一众熟人也纷纷开口道喜,个个都替她高兴。
宋妍浅浅笑着,从容应答众人的问候闲谈,只一味说着院内诸事顺心,差事轻松,主子待人宽厚,半句坎坷磨难都未曾吐露。
在她心中,过往受的刁难委屈独自咽下便可,不必让至亲之人跟着忧心发愁。如今境遇渐渐变好,便是最好的结果,能让母亲安心,让师父宽慰,便是足矣。
几人围坐在一起,絮絮叨叨说着家常闲话,许久未见,彼此都有说不完的贴心话,院内处处都是温馨和睦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