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后厨的纷争渐渐平息,宋妍依旧每跟着师父张嬷嬷勤学苦练,厨艺渐精进,行事也愈发沉稳妥帖。
这暮色刚至,母亲王氏在灶台前忙活着晚饭,脸上却一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时不时朝着院门口张望,嘴里还轻声叮嘱着宋石:“你爹今归家,说话可要乖巧些,别整疯跑。”
宋妍这才得知,在外当差的父亲宋良,终于得了十余的休假,要回府歇息了。
宋良并非府内杂役,而是侯府外聘的行走账房,常年在外奔走,核对侯府各处商铺、田庄的账目,一年到头大半时间都在外头奔波,极少能归家团聚。他为人忠厚稳重,行事练,因常年在外行走,见多识广,在府中也颇受几分敬重。
不过半个时辰,院门外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宋良背着简单的行囊,一身素色布衣,风尘仆仆却眉眼温和,迈步走进院中。
“爹!”宋石最先反应过来,欢呼着扑进父亲怀里。
王氏连忙上前,接过他手中的行囊,满眼心疼:“一路辛苦了,快坐下歇歇,饭马上就好。”
宋妍站在一旁,看着许久未见的父亲,眼眶微微发热,规规矩矩上前行礼:“爹。”
“哎,妍儿也长大了。”宋良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语气满是慈爱,看着一家人团圆,连奔波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着家常话,宋良细细说着在外的见闻,王氏则不停往他碗里夹菜,满屋子都是难得的温馨烟火气。
晚饭过后,宋石缠着父亲讲外头的故事,等弟弟玩累了睡下,屋内只剩下一家三口,宋妍才斟酌着开口,对着父亲宋良柔声说道:“爹,女儿有两件心事,想求您帮忙。”
宋良端起桌上的粗茶,温和地看着女儿:“妍儿尽管说,爹能办到的,一定帮你。”
“第一件事,是关于学艺的。”宋妍坐直身子,语气诚恳,眼神里满是对厨艺的期许,“女儿如今跟着张嬷嬷在后厨学艺,嬷嬷教得细致,女儿也肯下功夫,可常年困在侯府后厨,只懂府里的膳食做法,从没见过外头市井间的吃食。您常年在外奔走,见识过各地的风味、街市上最时兴的小吃,女儿想求您,趁着这几休假,帮女儿打听打听,如今京城里最受百姓欢迎、最时新的市井吃食都有哪些,若是方便,每样都买一份回来。女儿想细细品尝滋味,琢磨做法,再结合府里主子们的口味改良精进,也好让自己的厨艺更上一层。”
宋良闻言,连连点头,满眼赞许:“妍儿有上进心,肯钻研手艺,爹自然支持。此事不难,明我便去街市上转悠,把热门的吃食都给你买回来。”
得到父亲的应允,宋妍心中一喜,随即说起第二件更为要紧的事,语气也郑重了几分:“还有一事,是关于小石头的。他如今已满六岁,正是开蒙读书的好年纪,咱们做下人的,一辈子被困在宅院里,总不能让他也目不识丁,一辈子没有出头的机会。女儿想求爹,趁着这几在家,四处打听打听,找一位品行端正、耐心和善的教书先生,送小石头去认认字、读些书,哪怕不学什么大道理,不考功名,能识文断字、会算账目,将来长大了,也能有个一技之长,不用像我们一样,只能在后厨做苦力。”
这话说到了宋良的心坎里,他放下茶碗,眉头微蹙,认真思索起来,语气也格外凝重:“你说得对,是我这个当爹的疏忽了,小石头确实到了该开蒙的年纪。只是请先生教书,少不了束脩,咱们家境普通,得寻一位收费公道、教得又好的先生才是。”
“爹,女儿这些年在后厨当差,攒了些许月钱,都可以拿出来给弟弟做束脩。”宋妍连忙开口,“咱们不求先生多有名气,只要肯真心教孩子、品行好就行,哪怕每只学一两个时辰,也总比不读书强。”
王氏在一旁听着,也连连附和:“孩子爹,妍儿说得在理,咱们再难,也不能耽误了儿子的前程,你明务必好好打听打听。”
“好,此事我记下了。”宋良郑重点头,看向一双儿女,眼神坚定,“明我便去城外的私塾、街巷里的教书先生处一一打听,务必给小石头寻一位合适的先生,束脩的事你们不用心,我在外当差也有些积蓄,定会把此事办妥。”
父女三人细细商议,从先生的人选、授课的时辰,到束脩的准备、弟弟的起居,一一商量妥当,直到夜深才各自歇息。
次一早,宋良顾不得歇息,早早便出了侯府。他先是走遍了京城内外的大街小巷,专挑人流密集的街市、小吃摊转悠,凭着常年在外行走的经验,打听清楚了当下最受百姓喜爱的地道市井小吃:香甜软糯的桂花糯米藕、酥香掉渣的麻油撒子、绵密无渣的山楂豌豆黄、鲜香味浓的五香酱驴肉、清爽解暑的冰镇杏仁酪、咸香适口的萝卜丝饼、酸甜解腻的冰糖葫芦,还有市井百姓最爱的羊肉烩馍。
他每样都精心挑选口碑最好的铺子购买,小心翼翼打包好,生怕路上晃散了品相。随后又直奔各处私塾,寻了三四位教书先生打听,最终选定了一位退职的老秀才,老先生为人和善,授课耐心,收费也极为公道,答应每午后教宋石两个时辰,先从千字文、百家姓教起,识文断字为主。
宋良办妥两件大事,才满心欢喜地提着大包小包的吃食归家。
“妍儿,快来看,爹给你买的市井吃食,全都是最时兴的。”
宋妍连忙迎上前,接过父亲手中的包裹,一一打开,看着各式各样香气扑鼻的小吃,眼底满是欣喜。她仔细端详、细细品尝,把每样吃食的用料、口感、滋味一一记在心里,随后便开始琢磨改良。
市井吃食大多做法粗犷,口味偏浓偏油,不适合侯府主子们的清淡口味,且品相粗糙。宋妍结合师父教的厨艺,逐一着手改进:
桂花糯米藕去掉过重的甜味,改用蜂蜜慢熬,藕孔塞得紧实,蒸得更加软糯,淋上桂花蜜,品相精致清甜;
麻油撒子控制油温,炸得金黄酥脆,减少咸度,撒上少许白芝麻,香而不腻;
山楂豌豆黄加入少许冰糖,反复过筛打磨,口感绵密细腻,切成整齐的小方块;
五香酱驴肉剔除筋膜,切得薄厚均匀,搭配清爽的黄瓜丝,解腻又鲜香;
冰镇杏仁酪去掉厚重的粉质,加入牛调和,口感顺滑,冰镇后清爽适口;
萝卜丝饼选用鲜嫩青萝卜,去掉辛辣味,面皮擀得薄脆,馅料鲜香,小巧精致;
就连冰糖葫芦,都挑选饱满的山楂,去核后夹入少许豆沙,糖衣裹得薄亮均匀。
一番改良过后,原本市井的粗陋小吃,全都变成了摆盘精致、口味适中的精致小食,色香味俱全。
宋妍第一时间便带着这些改良后的吃食,来到后厨找师父张嬷嬷。
“师父,您尝尝,这是我据我爹从市井买回来的小吃,改良后做的小食,您给指点一二。”宋妍将食盒一一打开,恭敬地说道。
张嬷嬷放下手中的活计,挨个拿起品尝,每尝一样,眼底的亮光便多一分。品尝完毕,她放下筷子,对着宋妍连连点头,语气满是赞许:“好孩子,做得太好了!外头的吃食粗糙油腻,难登大雅之堂,可经你这么一改,口感细腻,口味清淡适口,品相又精致,完全符合主子们的口味,比府里原本的点心还要出彩!你不仅能踏实学手艺,还懂得变通创新,心思灵巧,师父真是没白疼你!”
得了师父的肯定,宋妍心中踏实不已。她将改良后的小心装盘,托相熟的丫鬟,分别送到主母、三姑娘的院里,让主子们尝个新鲜。
不过半个时辰,院里便派了大丫鬟前来传赏,主母和三姑娘品尝后都赞不绝口,直说从未吃过这般清爽精致的市井小食,既新鲜又合口,当即赏了宋妍五两银子,还特意叮嘱,往后若是有新奇的吃食,尽管做来呈上。
宋妍捧着赏银,满心欢喜。父亲归家,不仅帮自己寻来了外头的新奇吃食,让厨艺得以精进,还为弟弟寻得了教书先生,一家人的子,正朝着越来越好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