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南城的空气里透着股子煤烟味儿。
柳晓宇没睡懒觉。
他先去供销社匀了两罐麦精,还有一包没拆封的极品茉莉花,用牛皮纸扎扎实实地包了。
这个年代,不是每个人都像柳晓宇一样,明白求人办事得讲究个敲门砖,尤其是像王主任这种看着老派、心里有数的长辈。
南城街道办是一排典型的青砖平房,院子正中间支着个大炭火炉子,几个穿红袖箍的大妈正凑在一起嘀咕着谁家回城的儿子还没落户。
柳晓宇推开知青办的木门,屋里那股子陈年纸浆味儿扑面而来。
“王姨,忙着呢?”
柳晓宇笑着跨进屋。
办公桌后头,王主任正戴着眼镜,手里攥着支英雄牌钢笔,在厚厚的名册上勾勾画画。
她抬头看了一眼柳晓宇,把镜框往鼻梁上托了托,语气没那么客气,倒像是在训自家的晚辈:
“哟,你这皮猴子回来了。我还当你得在家躺个三天五天,等老柳拿棍子赶才肯动弹呢。”
“哪能啊,报效祖国不分先后,我这不是想着早点来给您分忧吗?”
柳晓宇说着,把手里的东西轻轻放在桌角,
“王姨,这是下乡战友给弄的一点南方的茉莉花,还有两罐麦精,您留着补补身子。我看您这眼底下的青灰,最近没少熬夜工作吧?”
王主任斜着眼瞅了瞅东西,没急着收,反倒是摘下眼镜叹了口气:
“你小子,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嘴甜。东西我先搁这儿,可丑话得说在前头。你爸把你交到我手里,不是让你来当大爷的。现在知青回城是个乱麻堆,天天都有人在这儿哭天抹泪要工作、要口粮。你能不能?不了早点滚蛋,别坏了我的名声。”
“您放心,我不怕累,就怕没活。”
柳晓宇态度放得很低。
王主任点了点头,起身从身后的木柜子上摘下一串钥匙,往桌上一拍:
“行,既然有这个心,二楼档案室归你了。最近几个月回城的档案全堆在那儿,乱得跟鸡窝似的。你的任务就是把它们分门别类,按街道、按接收单位重新建档。这活儿枯燥,但也最能看清现在的安置情况。你先弄着,弄好了,我带你去几个工厂转转,看看能不能匀出几个指标来。”
“得嘞,王姨您忙着。”
柳晓宇拿起钥匙,转身上了二楼。
档案室不小,窗户朝南,阳光晒在那些老木柜子上,带起一股子霉味。
屋子中间堆着两座像小山一样的档案袋,全是没来得及入库的返城知青材料。
柳晓宇脱下大衣挂在椅背上,拉开椅子,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他没急着从头开始翻,而是凭着直觉,在最新的那堆档案里拨弄了几下。
没一会儿,三份熟悉的牛皮纸袋就被他抽了出来。
苏清雪、陈雅、林小婉。
柳晓宇把三份档案整整齐齐地摆在桌面上,一份一份拆开,看得很仔细。
陈雅的情况最让他火大,接收单位一栏是空的,甚至连她原本那个街道的报备都没跟上。
档案里夹着一张居委会的说明,说是她家里的房子太紧,继母明确表示“没床位”。这说明陈雅现在回了城,不仅没活,连个睡觉的地方在法律上都不存在。
林小婉的档案里则藏着一毒刺,那是一封信,她那个酒鬼父亲写给知青办的“申诉”,大意是说这孩子脑子受过,在老家订了亲,让政府千万别给她安排工作,直接原路遣返。这是打算彻底断了林小婉的生路。
至于苏清雪,她的档案最厚。曾经的资本家长辈,里面还详细记录了她祖上的房产变动。她家在那条胡同确实有三间正房,但现在住着两户厂里的职工。这种“清退”工作是目前最难啃的硬骨头,弄不好就要出乱子。
柳晓宇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没了一开始的那种纨绔劲儿。
“既然要帮,就得帮得名正言顺。”
他心里很清楚,现在整个知青办的工作效率低,是因为王主任手下没人,事情又多又杂。
王主任现在正为如何向上级汇报安置进度发愁。
如果他能在未来几天,把这一屋子的烂账彻底理顺,弄出一套清清楚楚的分类方案,让王主任能在全区的汇报会上露脸,那他这个“功臣”的话语权可就不一样了。
到时候,他在王主任面前提一下这三个女孩的特殊困难,求几个安置名额,或者开几张清退房产的证明,那还不是王主任一句话的事儿?
不仅如此,这种救命级的帮助,一旦落实到女孩们身上,系统给的返利恐怕会比吃一顿饭、买一件衣服要恐怖得多。
“不急,先做出点成绩来。”
柳晓宇放下档案,起身走到那些大柜子前,开始测量尺寸。
他决定利用自己超前的思维,给这儿弄一套高效的检索系统,先把工作环境给优化了。
这就是他当下的策略:借力使力,用工作上的成绩换取权力上的筹码。
正想着,楼下传来王主任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晓宇,档案室那儿有没整理完的名单吗?王主任来问二厂的招工数额了!”
“王姨,您等会儿,我给您整理出一份最急需安置的,马上送下去!”
柳晓宇应了一声,手底下的动作快了起来。
这一刻,他不仅仅是那个兜里有系统的重生者,更是这个时代里正准备大展身手的柳事。
这笔关于未来的,才刚刚开始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