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苏晚晴咬下那口白里透红的桃肉。
牙齿切入果肉的瞬间,一股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顺着喉咙滑下去。她还没来得及品出味儿,那口汁水就变成了一团火,“轰”地一下砸进胃里。
紧接着,那团火炸了。
像是有无数道细密又霸道的气流,像一窝被捅了马蜂窝的马蜂,疯了似的往她四肢百骸的经络里钻。
那股气流冲过胃经,灌进小腹,又顺着脊柱一路往上顶,沿途像是有无数烧红的细针在扎,又疼又麻又胀。
苏晚晴眼前猛地一黑。
她那双桃花眼瞪得溜圆,瞳孔却失了焦。两条长腿像被抽了筋似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就往旁边栽去。
“苏所!”
“不好!难不成这果子有毒!”
旁边两个年轻警察吓得魂飞魄散,扔了手里的文件夹就冲上来,一左一右死死架住她的胳膊。其中一个伸手就要去掐她人中,另一个手忙脚乱地掏手机要打120。
周围还没散净的围观群众又呼啦啦围了回来。赵大勇那肥脸幸灾乐祸起来,大声嘟囔道嘟囔:“完了完了完了,我就说那小子不是好东西,这果子有毒!”
可他话没说完,苏晚晴口猛地提上一口长气。
那口气又长又深,像是把肺里积了好几年的浊东西全挤了出来。
她常年熬夜办案、三餐不定、肝火郁结导致失眠的那股虚火,竟随着这口长气直接吐了出去。
旁边一个小警察离得近,被她这口气喷在脸上,差点没当场晕倒。
苏晚晴睁开了眼。
眩晕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这辈子都没体验过的感觉...清明。
大脑像是被山泉水从头到脚冲了一遍,那层蒙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雾,散了,连带着视力都亮堂了几个度,老街对面店铺招牌上的小字,她隔着二十米看得一清二楚。
更让她震惊的是身体。腰上那块压了好几年的冰坨子,没了!颈椎上那个一转就嘎嘣响的硬疙瘩,软了,两条腿踩在地上,脚底心热乎乎的,像踩在两个暖水袋上。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使不完的爽利劲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那层常年捂在警服里捂出来的暗沉,居然透出了一层浅浅的血色...
“苏姐?苏姐你没事吧?你倒是说句话啊!”
“我没事。”
苏晚晴一把推开两人,猛地站直了身子。
她这个动作太突然,两个警察被她推得往后踉跄了两步。站稳之后,俩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是见了鬼的神情,苏所刚才那脸色还白得跟纸一样,这会儿白里透红,比化了妆还好看。
苏晚晴没理他们。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个被咬了一口的桃子,指关节攥得发白。
是真的。
全是真的。
那桃子,真的是神药。
那个男人,不是骗子,不是疯子,不是江湖郎中!
她当在这执勤这么多年,见过装神弄鬼的,见过碰瓷讹人的,见过卖假药坑老人的,对这的商贩早就不信了。
但他这一口桃子下去,把她体内盘踞了多年的寒气、虚火、淤堵全冲开了,这种感觉骗不了人。
她猛地抬起头,桃花眼里迸出一股凌厉的光。
“快!上车!去追那辆三轮车!”
那两个年轻警察愣了一下,转身就要往警车那儿跑。
“慢着!”
赵大勇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捂着那只被王东捏过的手腕,脸上堆着讨好的笑,但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不甘谁都看得出来。
“苏所,您听我说一句。”
他凑上来,压低嗓门,“就算那小子真懂点邪门歪道,可他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啊。您看看我这手腕,都肿了!我们都是执法的,被他一个摆摊的揍得趴地上,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咱们城管队的面子往哪搁?镇政府的威信往哪搁?必须拘留,必须罚款,必须——”
“你给我闭嘴!”
苏晚晴猛地转过身。
她那双桃花眼里的光,冷得像是三九天的冰碴子。赵大勇被她这一眼瞪得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打你?”苏晚晴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剜在赵大勇脸上,“那是你嘴贱手欠!你赵大勇在这条老街上什么德行,当我不知道?收保护费、吃拿卡要、欺负外地摊贩,你哪样没过?人家槐树底下摆个摊,碍着你什么了?你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撵人,还先动的手,四个打一个被人揍趴下了,你还有脸告状?”
赵大勇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你知道那种奇人对青石镇意味着什么吗?”
苏晚晴上前一步,得赵大勇又退了一步。
她抬手一指老街尽头,那手指差点戳到赵大勇鼻梁上。
“这种人只要留在青石镇,咱们这儿的招牌就能响彻全省、响彻全国!多少城里人大老远开车来,就为了吃一口他的桃子?到时候老街的铺子、镇上的农家乐、周边的民宿,全跟着沾光!你赵大勇就是拿你那颗猪脑子想一百年,也想不出这笔账!”
赵大勇被骂得脸上的肥肉都在抖。
苏晚晴收回手指,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你们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差点把一尊活给我赶跑了。赵大勇,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你要是再敢找王东的麻烦,我让你在这条老街上一天都待不下去,听明白了吗?”
赵大勇缩着脖子,屁都不敢放一个。
整条老街鸦雀无声。刚才那几个帮着赵大勇起哄的摊贩,全低着脑袋往人群后面缩,生怕苏晚晴的目光扫到自己身上。
就在这时。
“吱嘎——”
一声刺耳的刹车响,一辆警用SUV火急火燎地停在了老街口,后面还跟着姗姗来迟的救护车。
车门一开,所长周正国跳了下来。他五十出头的年纪,头发花白,肚子微挺,但腿脚还算利索。三步并作两步挤进人群,额头上全是汗珠子,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淌。
“人呢?那个救人高人呢?发病那孩子呢?”周正国左右张望,目光落在那个正趴在外国男人肩膀上、脸色红润、冲他咯咯直笑的小男孩身上,愣了足足三秒钟。
“所长,孩子没事了。”
苏晚晴走上前,快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虽然现场有许多人看到,但是周正国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让跟来的救护车上的医生给孩子检查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