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男人摘下金丝眼镜，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泪，然后张口又用蹩脚的中文说了起来:“感谢上帝，感谢..玉帝，感谢..功夫大师！”
赵大勇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那样凝固在了脸上——嘴角还翘着，他身旁那几个刚才被王东摔得七荤八素的城管，一个个全傻了眼，下巴差点没掉地上。
那两个刚才要铐王东的年轻警察，手铐还拎在手里，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其中一个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一个字没憋出来。
围观的游客们终于反应过来，轰地一声炸开了锅。
“！！！真醒了！！！”
“这他妈是桃子还是仙丹啊？孙悟空偷的蟠桃也没这么神吧！”
“我是不是在做梦？你们也都看见了吧？不是我一个人出现幻觉了吧？”
“录下来没有！刚才那段录下来没有！这发网上去绝对百万播放！”
“录了录了！从头到尾全录下来了！”
苏晚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那双桃花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个正趴在妈妈肩膀上、脸色红润、冲围观人群咯咯直笑的外国小男孩，脑子里一片空白。
醒了。
真的醒了。
一个脑瘤术后并发症急性发作、她判断五分钟之内必死无疑的孩子，吃了一块桃子肉，不到半分钟——醒了。
苏晚晴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王东。
王东正把手里剩下的那大半个桃子塞到那洋人手上，“不知道你能不听的懂，把这个给你孩子吃了，在去做手术，应该差不多能好了，”
说完后，又把剩下的桃子码好，察觉到苏晚晴的目光，他抬起头，冲她咧嘴一笑。
那笑容在苏晚晴眼里，像是在炫耀，和...嘲笑...
“王东。”
苏晚晴的声音发紧，像是一绷到极限快要断掉的琴弦。
“嗯？”
“那桃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王东歪了歪头，伸手从车斗里拿起一个桃子，在手心里掂了掂，又拿起笔，把五百划掉后改了改
“一千一个...”
他笑得很真诚，露出一口白牙。
“苏警官你晚上应该经常会失眠吧，肝火郁结，怎么补都补不好，要不要来一个？还能美容养颜，对皮肤好，你这底子本来就不错，吃了我这桃子，保证你比现在还要水灵。”
“他怎么知道！不对，应该是我脸色不好，一般学过点中医的人都能看出来！”
苏晚晴并不从众，总觉得是有其他原因。
“一个桃子，真的能治病？不可能！”
还没等她想好，围观的人群已经疯了。
“我买！我买一个！”
“给我来两个！我出一千五！”
“我出两千！”
“挤什么挤！要不要脸！我先来的！我先看见的！”
“你看见有个屁用！我出三千！谁都别跟我抢！”
人群呼啦啦全涌了上来，把王东那辆破三轮围得水泄不通。刚才还对他横眉冷对的那些摊贩，这会儿全换上了一副热切得能滴出油的笑脸。
“小伙子！小伙子你听我说！我是前面那条街开农家乐的，你这桃子有多少我要多少！价钱好商量！”
“放你娘的屁！凭什么你全包？小伙子，卖我一个就行…，我都阳痿好几年！”
“我先来的！我出一千！一千一个！”
王东不紧不慢地接过一张张红彤彤的钞票，挨个递桃子，嘴里还念叨着：“别急别急，一个一个来，都有都有——没有的也别急，过几天还有下一茬，到时候就不是这个价了。”
一听这话，没抢到的人更急了，拼命往前挤。
苏晚晴被汹涌的人流挤得踉跄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地上。她扶着旁边的大槐树才勉强站稳，看着人群中央那个一脸淡定、不紧不慢收钱递桃子的男人，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二十几个桃子，炒成了天价！
“这一定是障眼法，就算能治好，一定是别的原因，不可能是因为吃一个桃子就好了，要相信科学！”
苏婉晴看着疯狂的人群，觉得一定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但随后心念一想。
“要不我买一个试试？”
这前后不到三分钟的功夫，王东手里攥的钞票已经厚得快握不住了。
“本人老年机，没二维码，大家见谅！”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苏晚晴低头一看，是所长的电话。
她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听筒里就传来所长焦急的声音，震得她耳膜嗡嗡响：“晚晴！老街那边到底什么情况？我刚才接到好几个电话，说有外国游客的孩子突发急病，人怎么样了？医生到了没？”
苏晚晴看了一眼那个正趴在爸爸肩膀上、脸色比正常孩子还红润、正津津有味地啃着剩下那小半块桃子的小男孩，嘴唇动了动。
“……没事了，所长。”
“没事了？什么叫没事了？这么多人报假警吗？到底什么情况你倒是说清楚啊！”
苏晚晴深吸了一口气。
“孩子……被人用一个桃子治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苏晚晴。”所长的声音变得极其严肃，“你是不是中暑了？你现在立刻给我回所里来，我让人给你拿瓶藿香正气水——”
“所长，我没中暑。”苏晚晴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自己都不信的恍惚，“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那个孩子，脑瘤术后并发症，差点死了，然后一个卖桃子的，掰了一块桃子塞他嘴里，不到半分钟，孩子就醒了。现在活蹦乱跳的，正在那啃桃子呢。”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五秒钟。
“……你等着，我马上到。”
电话啪地挂断了。
苏晚晴放下手机，看着那个已经被抢购一空、正拍着手准备蹬三轮走人的男人，忽然大步走了过去。
“王东。”
王东回过头，挑了挑眉。
苏晚晴咬了咬下唇，那张精致的脸蛋上表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你那桃子……真的一个都没有了？”
王东低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车斗，又抬头看了看苏晚晴那张因为不甘心而微微泛红的脸，忽然从车斗角落摸出一个被蛇皮袋压着、个头稍微小一点的桃子，在手里抛了抛。
“本来留着自己吃的。”
苏晚晴眼睛一亮。
“一万。”王东笑眯眯地把桃子递过去。
苏晚晴瞪了他一眼，“你敢狮子大开口！”
“哈哈哈，警官开个玩笑，就当交个朋友，原价五百卖给你了。”
苏晚晴白了他一眼，在制服上摸了半天，就摸出了三百一十几块的零钱。
“我就这么点现金，我真服你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出来摆摊二维码都没有！”苏晚晴无语道。
“警官真是清廉正直，本人就给你打个折吧，三百就三百了。”
苏晚晴把钞票一把全拍在他手里。那力道，恨不得连他的手心一起拍穿。
王东依旧笑嘻嘻的，接过钱揣进兜里，把桃子往她手里一塞。
“慢用啊苏警官，吃好了记得给我介绍生意，还有，那洋人有几句话说的不错，身为警察，出了事就会站在那里喊非常的不称职，多加训练吧...”
说完，他翻身蹬上那辆破三轮，在一群人的目光中，吱呀吱呀地骑远了。
苏晚晴攥着那个桃子，站在大槐树下，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桃子。
阳光透过槐树叶子的缝隙，斑斑驳驳地洒在那白里透红的桃子上，果皮上一层细细的绒毛泛着淡淡的金光。
她犹豫了一下，举起来，轻轻咬了一小口。
桃汁在口腔里炸开的瞬间，苏晚晴那双桃花眼猛地睁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