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岭的山路虽然难走，但李大山和李凡走得极快。
这一路上，李大山对李凡那是心服口服。
他背着两三步宽的山彪尸体，累得满头大汗，但那股子兴奋劲儿怎么也压不住。
快到村口的时候，李大山故意停了停，稳了稳肩膀上的山彪。
“凡哥，咱们进村！”
李大山扯开大嗓门。
刚进村口，正在河边洗衣裳的、在树底下纳凉的、还有几个下地回来的汉子，全都停住了。
那一头斑斓的山彪，皮毛上还挂着涸的血迹。
巨大的虽然耷拉着，但那股子凶悍劲儿依旧让人胆寒。
“那……那是啥？”
“我的天，是山彪！黑风岭上那个闹命的畜生，真让大山给打回来了？”
村里人炸开了锅。
李大山一边迈着大步，一边扯着嗓子吼。
“大家伙儿快瞧瞧！这就是黑风岭的一霸！今儿个要不是凡哥，我李大山这百十来斤就交待在一线峡了！”
“是凡哥救了我的命！他一铁钎子，生生把这畜生的腰给挑翻了！”
李大山吼得脸红脖子粗，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李凡的悍勇。
原本嘈杂的人群先是猛地一静。
随后，无数双带着震惊、荒谬和极度怀疑的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了走在前面的李凡身上。
只见李凡手里拎着一头肥硕的狍子，另一边肩膀扛着那还带着血迹的实铁钎。
“李凡？”
一个汉子揉了揉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大山，你莫不是被吓傻了吧？你说李凡的山彪？”
“谁不知道李凡是个除了赌钱啥也不会的废物，他能山彪？他见着野狗估计都得尿裤子！”
“就是，他要是能山彪，老子都能上天揽月了！”
周围的哄笑声此起彼伏。
虽然李凡的身板确实是有能做到这种事情的可能性。
但村民们本不信。
没办法，李凡给他们的刻板印象实在是太深了。
一个缩着脖子在赌坊里混子的赌狗，怎么可能跟山彪这种英雄事儿沾边？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时，人群里挤出一个穿着碎花襖的妇人，正是村里出了名的长舌妇王大婶。
王大婶撇着嘴，阴阳怪气地笑开了。
“哟，大山啊，你这人心眼儿也太实诚了。想给这赌狗抬名声也得找个靠谱的法子呀。要我说，这山彪准是你一人使了牛劲儿打死的，李凡这小子，顶多是在旁边捡漏提了只狍子吧？”
王大婶这话一出，周围不少人跟着点头。
“就是，李凡那怂样子，像是个能山彪的主儿？”
李大山是个憨厚性子，平时连句重话都不太说，见大伙儿这么埋汰救命恩人，急得满脸通红。
他把背上的山彪重重地往地上一撂，随后将自己那张黑木硬弓拿了出来。
大伙儿定睛一看，那弓弦齐断了，弓背上也满是划痕。
“大家伙儿看好了，我李大山从不撒谎。”
李大山声音沉稳，把血淋淋的左手背伸了出来，那上面被断弦抽出的血槽子还在往外渗血，看着瘆人得很。
“我还没等搭箭，这畜生就扑到了跟前，弓弦当场就崩了。没这弓，我拿啥山彪？”
大伙儿止住了笑，愣愣地看着那弓。
李大山又走到山彪尸体旁，指着后胯那一处凹陷，又翻开脖子底下的一个血窟窿。
“你们瞅瞅这伤口。这后胯是让铁钎子生生砸碎的，脖子这儿也是一钎子透过去的。”
他指着李凡手里那还带着血的实心铁钎道：“凡哥今天为了救我，那是真的豁出了命。”
“他那身板你们都瞧见了，以前他是迷了心窍，可这膀子力气那是实打实的！这山彪，就是凡哥的！”
李大山说得极其认真，眼神里满是崇敬。
大伙儿瞅瞅断弓，再瞅瞅山彪身上那跟铁钎子完全吻合的伤口，又看看李凡那一米八五、此刻站得笔直的身影，嘴角的笑意慢慢僵住了。
虽然还是觉得这事儿荒诞，可铁证如山，一时间竟没人能再反驳。
李大山那老实巴交的性子村里人都知道，他绝不会拿这种救命的事儿撒谎，更不会把自己的家传硬弓给折了演戏。
李凡看着这一地哑火的村民，转过头对李大山沉声说道：“大山，谢了。要不是你这一通话说在前头，我今天怕是进村都费劲。”
李大山一听这话，急得赶紧摆手，满脸涨得通红。
“凡哥，你这是说啥呢！要说谢，那得是我跪下来给你磕头才对。要不是你那一钎子，我这会儿早没命了。”
“再说，你还把这山彪皮分我，那可是实打实的银子，是给我老娘救命的钱啊！这份恩情，我李大山这辈子当牛做马也还得起！”
李大山说得情真意切。
旁边那些原本还在看笑话的汉子们听了，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
居然把山彪皮给李大山救娘？
这还是那个六亲不认、兜里有三个子儿都得扔进赌坊的李凡吗？
“走吧，先回家。”
李凡没再多说，拎起狍子继续往前走。
李大山赶紧背起巨大的山彪尸体，一步一个脚印地跟在后头。
还没走到李家那破败的院门口，一阵尖酸刻薄的骂声就钻进了两人的耳朵。
“你个丧门星！克死亲爹妈还不算，如今洗个衣服都能把河水弄脏了？我看你就是存心跟老婆子过不去！你家那赌鬼男人不管教你，老婆子今天替他管管！”
“滚出来！躲在屋里装什么死？苏清瑶，你有本事在那儿掉眼泪，没本事出来给老娘赔个不是？”
李凡快步转过转角，只见自家那摇摇欲坠的院门口，正围着三个腰圆膀粗的妇人。
领头的是村里有名的泼妇孙婆子，她正唾沫星子横飞地拍着院门，另外两个妇人也着腰在旁边起哄。
院子里隐约传来了苏清瑶和苏清雪压抑的哭声，还有苏清雨愤怒却又无力的争辩。
“孙大娘，我真的没有弄脏水……那是上游漂下来的脏东西……”
“还敢顶嘴？看老娘不撕烂你的嘴！”
孙婆子骂得正凶，一回头看见李凡和李大山走了过来，脸上顿时露出一抹阴狠的喜色。
这几个妇人之所以敢这么嚣张，是因为她们太了解以前的李凡了。
以前的李凡，那是十足的窝里横。
他在外面受了气、输了钱，回家就拿老婆撒气摆威风。
只要外人一告状。
李凡就会为了显得自己大公无私亦或者是为了那点可笑的面子，准会当着外人的面把自家老婆狠揍一顿。
所以，这几个妇人就在这儿等着。
她们就是想等着李凡回来，看李凡亲自动手教训这几个“不听话”的婆娘给她们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