炕上,苏清雪眼皮微微颤动了几下。
苏清瑶声音抖得厉害,眼泪又忍不住往下掉。
苏清雪呆呆地看了看房顶,又转动眼珠看了看扑在床边的苏清瑶和苏清雨。
她裂起皮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发出极其沙哑微弱的声音。
“大姐,二姐……”
“哎!姐在呢!”
苏清雨赶紧凑过去,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烧退了,你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清雪虚弱地点了点头,她刚想再说什么,鼻尖突然抽动了两下。
外头灶房里的香味太浓了。
那是纯正的猪油混合着白米的香气。
“咕噜噜……”
苏清雪的肚子立刻叫了两声。
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太饿了。
加上发了一场险些要命的高烧,她现在的胃里现在就像有团火在烧,急需东西填补。
“姐……好香啊,我饿……外面……是肉吗?”
清雪眼巴巴地望着屋外,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
苏清瑶和苏清雨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门外,两人的眼神都黯淡了下来。
是肉,那是五花肉煎出来的猪油饭。
可是,那跟她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她们的记忆里,李凡只要弄到了好东西,不管是偷的还是赢的,从来都是关起门来自己吃个精光。
她们若是敢多看一眼,轻则挨骂,重则就是一顿毒打。
以前有一回,李凡带回来半只烧鸡,清雪饿得实在受不了。
她在旁边咽了口口水,就被李凡一脚踹在肚子上,疼了整整三天没下床。
那锅肉饭,是李凡的。
她们连闻味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吃了。
可是,看着清雪此刻虚弱苍白、满眼渴望的样子,苏清瑶的心就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清雪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身子骨虚弱到了极点。
这时候要是不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哪怕烧退了,人也撑不过去。
苏清瑶转头看向苏清雨。
两姐妹没有说话,但多年的默契让她们在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同样的决定。
苏清瑶咬破了下嘴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她松开清雪的手,扶着炕沿,有些艰难地站了起来。
“大姐,我跟你一起去。”苏清雨也站了起来,眼里透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
为了妹妹,再挨一顿打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能讨来一口肉,一口饭,哪怕让李凡把她们往死里打,她们也认了。
两人互相搀扶着,慢慢走出了正房。
院子里,李凡正坐在灶台前的木墩子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时不时地扇两下火。
大黑锅的边缘冒着白气,香味浓郁得让人头晕目眩。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李凡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药效起作用了?”
话音刚落,扑通两声闷响在李凡身后响起。
李凡愣了一下,放下蒲扇转过头。
只见苏清瑶和苏清雨直挺挺地跪在满是泥灰的地上,两人的头深深地埋着,肩膀止不住地发抖。
“你们这是什么?”
李凡眉头紧皱,立刻站起身。
“李凡……”
苏清瑶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她没有抬头,只是死死地抠着地上的泥土,“求求你,行行好……”
“清雪她刚退烧,她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她饿得受不了了。求你发发慈悲,给她一口吃的吧。”
苏清雨也跟着磕了一个头,声音嘶哑。
“我们不吃,我们保证一口都不吃!你就给清雪吃一口那锅里的饭,哪怕是一小块肉也行!”
看着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两个女人,李凡只觉得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闷得难受。
这就是之前的他所造的孽。
在他眼里,这就是一顿最普通不过的家常便饭。
但在她们眼里,这却需要用尊严甚至挨打的代价去乞讨。
他没有废话,走上前,一手一个,直接将两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地里凉,以后别动不动就下跪。这个家里,不兴这个。”
李凡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手上的力道却很轻,稳稳地扶着她们站好。
说完,李凡转身走到灶台前,一把掀开了那个木锅盖。
一股浓烈的白雾夹杂着肉香冲天而起。
锅底,是已经被猪油浸透,泛着诱人光泽的白米饭。
上面铺着一层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片。
底部的锅巴被柴火烤得焦黄酥脆,散发着最质朴的粮食香味。
李凡拿起一个大陶盆,将锅里的米饭和肉全都盛了进去,随后大步走进了正房。
苏清瑶和苏清雨呆立在院子里,愣了一下,赶紧跟了进去。
李凡走到桌前,拿起碗,开始盛饭。
他盛得很满。
第一碗,他特意挑了许多软烂的肉片,盖在米饭上,浇上了一点锅底的猪油,端到了清雪的面前。
第二碗和第三碗,同样是满满的肉和饭,分别递给了站在一旁局促不安的苏清瑶和苏清雨。
最后,他才给自己盛了一碗,在桌前坐下。
李凡拿着筷子,看着端着碗不知所措的三人,随口说道:“都傻站着嘛?坐着吃啊。”
“这……”
苏清瑶端着碗,手在发抖。
“给……给我们吃的?”
苏清雨咽了一大口唾沫,死死盯着碗里的肉,但还是不敢相信地问了一句。
“买回来不就是吃的吗?”
李凡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微微皱了皱眉。
“我手艺不好,火候可能没掌握对,锅底也有点糊了,你们别介意就行。”
听到李凡这句略带自责的话,苏清瑶和苏清雨再也绷不住了。
手艺不好?有点糊了?盐没撒匀?
这可是白米饭啊!
这可是肥得流油的五花肉啊!
谁敢嫌弃?
怎么可能嫌弃?
“不嫌弃……一点都不嫌弃……”
苏清瑶哽咽着,夹起一小筷子米饭送进嘴里。
猪油的香气混合着白米的清甜,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一旁的苏清雨更直接,她本顾不上什么形象,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着饭。
肉片太烫了,烫得她直吸溜嘴。
但她就是舍不得吐出来,胡乱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差点没噎着。
“慢点吃,锅里还有。”李凡看她那样子,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炕上,清雪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吃着。
她吃得很仔细,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珍宝。
每一粒米,每一块肉,她都咀嚼得很慢。
吃着吃着,清雪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眼泪顺着她苍白瘦弱的脸颊滑落。
她没有擦眼泪,而是抬起头看着坐在不远处的李凡。
眼前的这个男人,身材高大,背脊挺直。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骂人,没有掀桌子,而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和她们吃着同一锅饭。
这感觉太不真实了,就像是一场随时会醒来的梦。
“怎么了?是不是肉太硬了咬不动?”李凡停下筷子,看着掉眼泪的清雪问道。
清雪使劲摇了摇头。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甚至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卑微。
“夫君……”
“以后……我们以后,能不能都像今天这样?”
清雪死死捏着筷子,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哀求。
“我们能吃苦的……我不怕活,大姐和二姐什么活都能。只要你能让我们留在家里,只要你别把我们卖了……以后就算只吃糠,我们也没有怨言……”
“求求你……以后别再打我们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