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雪含着泪水的眼睛，死死盯着李凡，眼神里全是卑微的乞求。
旁边的苏清瑶和苏清雨也都停下了筷子，连呼吸都放慢了，生怕听到那个让她们绝望的答案。
李凡放下手里的碗。
他没有回避，而是迎着三个女孩的目光，眼神极度认真。
“我保证。”
李凡的声音很平稳，一字一句地说道。
“以前那个畜生已经死了。以后我绝不会再动你们一手指头，绝不会再去赌坊碰一把骰子，更不可能把你们卖给任何人。”
他顿了顿，看着碗里油亮亮的猪肉，继续说道。
“以后不仅不会让你们吃糠咽菜，我还会让你们天天都能吃上白米饭，顿顿都能吃上肉。”
没有发誓，没有痛哭流涕，只是最直白的陈述。
苏清雪呆住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委屈终于释放了出来。
苏清雨死死咬着下嘴唇，眼眶通红。
她低下头，拼命往嘴里扒着米饭，眼泪混着猪油饭一起被她咽进了肚子里。
苏清瑶则是浑身微微颤抖。
她看着眼前这个身材魁梧、面容冷峻却透着沉稳的男人，脑海里那个动辄对她们拳打脚踢的恶魔形象，终于开始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紧接着，李凡伸手入怀，摸出两块碎银子。
“清瑶，你是大姐，家里的大小事一直都是你在持。”
李凡指了指桌上的银子，“这两两银子你拿着保管。家里缺什么零用的，想买什么物件，你自己看着安排，不用问我。”
看着桌面上那闪烁着微光的银子，苏清瑶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二两银子！
昨天李凡破天荒地交给她五百文钱时。
她心里全是惶恐，甚至觉得那只是李凡为了稳住她们，方便以后卖个好价钱的恶毒圈套。
可今天呢？
这个男人不仅搏命赚了钱，毫不犹豫地花了二两白银给清雪买退烧药，买了精米肥肉让她们吃饱。
现在，居然还把二两巨款毫无保留地交到了她这个“下人”手里！
在这一刻，苏清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被尊重和被信任。
李凡的所作所为，没有任何一句虚无缥缈的发誓，全都在用最直接的行动证明。
他真的在往好的方向转变！
“你……真的给我？”
苏清瑶的声音都在发抖，她不敢伸手去拿。
“拿着。”
李凡的语气不容拒绝，随后他端起碗，大口把饭扒完。
“你们慢慢吃，吃完了收拾一下，我还要出门去三叔家还东西。”
苏清瑶颤抖着伸出手，将那两块碎银子紧紧攥在手心里。
银子冰凉，但她的心却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这一刻，苏清瑶、苏清雨和苏清雪三姐妹相视一眼。
她们虽然没有说话，但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底深处那一抹东西。
那是希望。
虽然只有一丝，虽然她们心里还有着对过去的恐惧和防备。
但她们那个暗无天的家，似乎真的照进了一束光。
……
吃过饭后，李凡在院子的水缸边简单洗了一把脸。
他走到墙角，将那副沉重的重铅沉网单手拎了起来，搭在肩膀上。
随后，他又从怀里摸出早就准备好的散碎银两和铜钱。
天色已经擦黑，李凡迈步走出了院子，朝着村子中间李三叔的家走去。
一路上，偶尔有村民看到他，都像躲避瘟神一样远远避开。
李凡也不在意，径直来到了李三叔的家门口。
院子里，李三叔正坐在矮凳上抽着旱烟，眉头紧锁。
他的儿子李大力正在一旁劈柴，媳妇周氏则在喂鸡。
看到李凡肩膀上扛着大网走进来，院子里的三个人都愣了一下。
“三叔，网我用完了，给您送回来了。”
李凡拍了拍手上的灰土，语气平静地说道，“这网确实好用，今天多谢您了。”
李三叔磕了磕烟袋锅子，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李凡一番。
“嗯，没坏就行。”
李三叔淡淡地应了一声。
李凡没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剩下的两块碎银子，递了过去。
“三叔，昨天还了一点，今天进城赚了些钱。这二两银子您先收着，剩下的账，我过几天一并给您清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李三叔愣住了，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李凡手里的银子。
李大力和周氏也都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忘了。
那是实打实的二两白银！
对于土里刨食的庄稼汉来说，普通人家一年到头也攒不下二两银子。
李凡昨天刚还了钱，今天居然又眼都不眨地拿出了二两银子来还债！
李三叔颤巍巍地伸出手，接过银子，指尖都在哆嗦。
“以前是我混账，借了您的养老钱，让大力哥和嫂子受了委屈。”
李凡看着三人，语气平静道，“剩下的钱，我肯定尽快还上。”
说完，李凡转身大步走出了院子。
直到李凡的背影消失，院子里的三个人才回过神来。
“爹……这可是实打实的银子啊！”
周氏盯着李三叔手里的银子，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直咧嘴。
李大力也傻眼了，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喃喃自语道。
“他娘的，昨天他还钱我还以为是见鬼了，今天居然又还了二两银子？！”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极其荒谬却又不得不信的神色。
这的李凡，难道真变好了不成？！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了片刻后。
“大力！钱！这是真钱！咱家大宝的束脩有指望了！”
周氏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又哭又笑。
“有了这些钱，大宝明天就能回私塾念书，再也不用受那教书先生的白眼，不用在家跟着咱们下地刨食了！”
大宝是他们的儿子，也是他们的命子。
之前因为李凡骗走了家底，大宝交不上束脩被赶回家，周氏在背地里不知抹了多少眼泪。
此刻失而复得，她只觉得压在头顶的天终于亮了。
李大力也激动得眼眶通红，反手紧紧握住媳妇的手，用力连连点头。
“对，对！明天天一亮，我就去把大宝的束脩交上！”
看着儿子儿媳喜极而泣的模样，李三叔没有说话。
他慢慢合上手里的布包，转头望向院门外李凡离开的方向，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复杂。
“这小子刚才站那儿掏钱的架势，还真有几分他死去的爹当年的稳当劲儿啊。这可真是李家祖坟冒了青烟，老天爷没让他李家绝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