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没理会身后那群人的酸言酸语,拎着东西快步进了家门。
正房里,苏清瑶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还夹杂着苏清雨低沉的安慰。
炕上,三妹苏清雪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被虚汗打透了。
她那张原本就显小的脸蛋,此刻烧得紫红,嘴唇裂得起了一层白皮。
她双眼紧闭,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极其艰难,显然是快要撑不住了。
“李凡!你还回来什么!”
苏清雨猛地站起身,手里死死攥着一烧火棍,死死盯着李凡手里的东西。
苏清瑶也抬起头,当她看到李凡手里那一吊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随即,她的脸色变得比刚才还要惨白。
“李凡……你老实说,这肉和米,你是从哪弄来的?”
苏清瑶的声音在发抖,“你是不是……把我们三个里的谁给卖了?”
在她们的认知里,像李凡这种烂赌鬼,绝不可能凭空变出这么多好东西。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刚才去县城,已经把她们三个里的某个人,或者某两个人的后半生给卖给窑子了。
这顿肉,在她们看来,就是最后的散伙饭,或者是卖身钱。
除了这个理由,她们实在想不出这个烂赌鬼哪来的钱买肉。
李凡看着她们充满敌意和死志的眼神,心里叹了口气。
之前的他造的孽太深,想要解释清楚,确实不是一两句话的事。
李凡把铁钎和沉网往地上一搁,随后从怀里掏出那个精致的纸包,平放在桌上。
“这是县城万寿堂的退烧散,二两银子一贴。”
李凡的声音平静得没有起伏,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气。
“清瑶,去烧碗温开水给清雪服下。”
“二两银子?!”
苏清雨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指着那纸包,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二两银子……李凡,你真大方啊!卖了我们换回来的药,我们不敢喝啊!”
“你疯够了没有?”
李凡眉头猛地一皱,狠狠瞪了苏清雨一眼。
“这钱,是我今天在老河湾深水石缝里,拿命搏了一只‘金纹重壳蟹’换回来的。”
李凡指了指地上的湿衣服和那副铅网。
“仁济堂的周老掌柜收了货,给了五两官铸碎银。这钱来得净,药是真的,肉也是真的。再不喂药,小妹就真烧傻了。”
听到金纹重壳蟹,苏清瑶和苏清雨愣了一下。
她们之前好说歹说也算是小家闺秀,倒也听过那是什么宝贝。
那玩意儿金贵得很,但也邪门得很。
专挑那种水深流急、常年不见太阳的石缝底子藏身。
寻常的水鬼都不敢轻易下去摸,下去了十有八九会被暗流卷走,或者被冻得抽筋淹死在水里。
真要抓,那是拿命在填。
苏清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李凡身上,心里的怀疑动摇了一分。
她咬了咬牙,端起桌上的破瓷碗去了灶房。
苏清雨看着大姐的背影,又看了看李凡。
她手里的烧火棍虽然还没放下,但人已经慢慢往炕边退去,眼神里的疯狂变成了一种惊疑不定。
李凡没理她,转身也走出了正房。
灶房里,苏清瑶正手忙脚乱地生火。
李凡没去打扰,而是解开了那个沉甸甸的布包,把买来的精白米倒进了破盆里,舀水淘洗。
等苏清瑶端着一碗滚烫的开水出来时,李凡已经把米洗好了。
“水放温,把药冲进去。”李凡交代了一句,随手拿起案板上的那条五花肉。
苏清瑶端着碗回了正房。
李凡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这块泛着油光的猪肉。
对于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的身体来说,这块生肉甚至都散发着诱人的魔力,让他忍不住直咽口水。
他拿起那把满是缺口的菜刀。
“剁剁剁……”
沉闷的切肉声在院子里响起。
李凡手很稳,把那五花肉切成了一指厚的肉片,肥瘦相间,堆在案板上。
灶膛里的火还旺着。
李凡没用买回来的熟油,直接把切好的五花肉倒进烧热的大黑锅里。
“滋啦——!”
肥肉一接触滚烫的铁锅,瞬间爆出一阵白烟。
油脂被高温飞速地了出来,在锅底发出极其悦耳的油煎声。
纯粹浓烈的动物油脂香气,顺着漏风的门缝,直直地钻进了正房里。
屋里。
苏清瑶刚把冲开的药汁一点点喂进清雪的嘴里。
这万寿堂的药确实不一样,不仅没有刺鼻的苦味,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清凉。
药刚喂完,那股极其霸道的肉香味就飘了进来。
“咕噜……”
苏清雨的肚子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
她下意识地捂住肚子,咽了一口唾沫,眼圈瞬间又红了。
她已经记不清上次吃到肉是什么时候了。
苏清瑶也好不到哪去。
那股香味太勾人了,勾得人发慌,勾得人连站都站不稳。
但她们谁也没敢动。
外头,李凡动作麻利。
等肉片煸出了油,表面变得微焦时。
他把淘好的精白米一股脑倒了进去,用破木铲子翻炒了两下,让每一粒米都裹上亮晶晶的猪油。
加上水,撒上粗盐,盖上那口木锅盖。
“焖着吧。”
李凡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灶台前的木墩子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大概半个时辰后。
正房里突然传出苏清雨又惊又喜的哭腔。
“姐姐!小妹出汗了!你快摸摸,她额头不烫了!”
苏清瑶猛地扑过去,一把抓住清雪的手,又摸了摸她的额头。
原本滚烫如火的皮肤,此刻竟然真的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温度也奇迹般地降了下来。
清雪的呼吸平稳了,原本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退了……真的退了……”
苏清瑶脱力般地瘫坐在炕沿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