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乾的折扇在指尖转得飞快,墨麟兽的蹄子把青石地刨出浅坑,他身后灵水宗弟子的法器在朝阳下泛着冷光,与血影门那群黑衣人的幽光交织,像一张蓄势待发的毒网,罩向青云宗山门。
“张强,别硬撑了。”赵乾的声音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你怀里那破碗昨夜亮了吧?知道我们要过来,却连逃的胆子都没有?”
张强没接话,只是悄悄握紧了杨梦露的手。她的指尖微凉,却用力回握,掌心的薄茧蹭过他的皮肤——那是常年练剑、捣药磨出的,带着让他心安的温度。从地宫初见时的戒备,到秘境共斗时的默契,再到此刻并肩而立的决绝,他们的影子在晨光里交叠,早已分不清彼此。
“师兄,左手边第三棵松树后,我埋了三张爆炎符。”杨梦露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带着清浅的药香,“等会儿我佯攻赵乾,你引他们过去。”
“你主攻太危险。”张强侧头看她,她额前碎发被晨风吹起,露出光洁的额头,那双杏眼里没有半分惧意,只有与他同款的坚定。昨夜收拾战场时,她悄悄往他怀里塞了个油纸包,里面是用凝魂草汁浸过的布条,“万一受伤,这个能止血。”
此刻,她的匕首在袖中轻颤,他的凡剑在掌心发烫,像两心同频的鼓点。
“放!”李虎的怒吼撕破沉寂。
悬在崖边的巨石轰然砸落,硫磺炸药包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血影门的黑衣人像被拍打的苍蝇,惨叫着滚下山坡,但更多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涌上来,黑袍老者端坐于蝙蝠异兽上,猩红的目光扫过之处,弟子们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筑基期的威压……”杨梦露的声音发紧,匕首握紧了几分。
张强突然反手将她往身后带,凡剑横劈出一道金弧,将偷袭她的黑衣人连人带刀劈成两半。温热的血溅在他脸上,他却连眼都没眨:“专心点,你的对手是赵乾。”
杨梦露心头一热,不再犹豫,身形如蝶般掠出,匕首带起青芒直取赵乾咽喉。她知道张强的意思——赵乾修为虽高,却不如黑袍老者诡谲,她缠住他,才能让张强有机会对付真正的招。
“小娘们找死!”赵乾折扇急挥,扇骨撞上匕首,发出刺耳的金鸣。杨梦露借力后翻,足尖在松枝上一点,反手甩出两张镇邪符,符光落在血影门修士身上,立刻腾起黑烟,疼得他们满地打滚。
张强则直扑黑袍老者,剑丹催动到极致,凡剑的金纹如活过来般游走。他知道自己修为不足,只能靠速度和出其不意——就像当年送外卖时,骑着电动车在车流里钻缝,总能找到一线生机。
“蝼蚁也敢撼树。”黑袍老者冷笑,黑袍一挥,无数黑丝如毒蛇般射来。张强仗着对剑域雏形的掌控,身形在黑丝间穿梭,凡剑每一次挥出都精准斩碎数道黑丝,却始终近不了老者身侧三丈。
“师兄!”杨梦露察觉到他的窘境,匕首虚晃退赵乾,竟不顾自身安危,将腰间最后一张上品镇邪符掷向黑袍老者,“接着!”
符光如烈骤现,黑袍老者被迫回掌抵挡。就在这刹那的间隙,张强抓住机会,凡剑化作金虹直刺老者心口——那里是邪修的命门!
“找死!”老者怒喝,黑袍猛地膨胀,竟硬生生夹住了凡剑!张强只觉一股阴寒之力顺着剑身涌来,瞬间冻僵了他的手臂,口像是被巨石碾过,喉头一甜,鲜血喷溅在剑身上。
“师兄!”杨梦露目眦欲裂,竟放弃防御,直扑过来想用身体撞开老者。
“梦露别过来!”张强嘶吼着想要抽回剑,却被黑袍死死钳住。
就在这时,黑袍老者眼中闪过残忍的笑意,另一只手凝聚起浓郁的黑气,不是攻向张强,而是直取扑来的杨梦露!他看得清楚,这女娃才是玄天仙宗的关键,了她,比张强更解恨。
“不!”张强目眦欲裂,竟用尽全力将凡剑往前送了半寸,借着反作用力猛地转身,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那道黑气!
“噗——”
黑气如利刃般穿透他的肩胛,带出一蓬血雨。张强疼得眼前发黑,却死死将杨梦露护在怀里,凡剑终于挣脱黑袍,反手斩出最后一道金弧,得老者后退半步。
“师兄!”杨梦露接住摇摇欲坠的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油纸包里的布条按在他伤口上,眼泪混合着他的血珠滚落,“你怎么这么傻!”
“我没事……”张强咳着血笑,抬手替她擦去脸上的血污,指尖触到她滚烫的脸颊,“你不能有事……”
他的血顺着布条渗出来,滴落在杨梦露的衣襟上,与她刚才为护他而擦破手肘流出的血混在一起。奇异的是,两滴血珠相融的瞬间,竟泛起淡淡的红光,顺着她的衣襟渗入肌肤。
杨梦露只觉眉心一热,脑海中突然涌入无数画面——玄天仙宗的琼楼玉宇,一个白衣女子与玄袍男子在丹房前对弈,男子手中的剑,竟与张强的凡剑一模一样……
“啊!”她痛呼出声,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看向张强的眼神里,突然多了些超越此刻的复杂情绪,有熟悉,有悲戚,还有一丝跨越轮回的依恋。
“梦露你怎么了?”张强慌了,想替她揉眉心,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
黑袍老者被刚才那道金弧惊到,此刻见两人相拥,眼中意更浓,再次凝聚黑气袭来。这一次,没人能再挡。
“小心!”杨梦露猛地将张强推开,自己却来不及躲闪,黑气擦着她的肩头掠过,带起一片血花。她踉跄着后退,撞在张强怀里,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就在他们的血再次交融的刹那,杨梦露眉心突然爆发出圣洁的白光,将两人笼罩其中。那白光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黑气一触即溃。天空中风云变色,巨大的漩涡里,仙舟缓缓显现。
“圣女!”仙舟上的中年女子失声惊呼,看到杨梦露肩头的伤,眼中怒火骤起,挥手便将黑袍老者震飞出去。
杨梦露靠在张强怀里,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摇摆。她看着他肩胛狰狞的伤口,又想起脑海中那个玄袍男子为白衣女子挡下致命一击的画面,眼泪汹涌而出:“张强……我好像……等了你很久了……”
“梦露?”张强愣住,她的眼神变了,像蒙尘的明珠被擦亮,熟悉又陌生。
“我叫灵曦……”她下意识地说出这个名字,随即又痛苦地摇头,“不,我是杨梦露……是你的师妹……”
仙舟上的人已经落下,为首的中年女子看着相拥的两人,又看了看他们交缠的血迹,眼中闪过复杂:“圣女,您的血脉被激活了,该跟我们回家了。”
“不!”杨梦露死死抓住张强的手,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我不走!师兄,带我走!”
“我带你走!”张强不顾伤势,挣扎着要站起来,却被仙舟修士拦住。
“凡俗修士,不可靠近圣女。”修士的语气冰冷,灵力形成的屏障坚不可摧。
“她是我的人!”张强红着眼嘶吼,“我要对她负责!”
杨梦露看着他被屏障弹回,嘴角溢出鲜血,心疼得无以复加。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拖累他,用力将手腕上的玉镯褪下,扔给张强:“这是……我们玄天仙宗的传讯镯,带着它,我就能感觉到你……等我!”
玉镯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张强掌心,带着她最后的温度。
“圣女,该走了。”中年女子不再犹豫,施法将杨梦露带离地面。
“张强!一定要来找我!”杨梦露的声音越来越远,带着撕心裂肺的哭腔。
张强看着她被带上仙舟,看着漩涡吞噬那抹白影,手中的玉镯烫得惊人,仿佛要烙进骨血里。他踉跄着爬起来,对着空荡荡的天空嘶吼:“杨梦露!我一定会找到你!等着我——!”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惊起无数飞鸟,却只换来死寂的回应。
李虎和王小虎冲上来扶住他,看到他肩头深可见骨的伤口和空洞的眼神,心如刀绞。
张强没有再哭,只是握紧那只玉镯,将脸埋进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她的眼泪,她那句跨越了时空的“等了你很久”。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道,不止是重振宗门,更是跨越九天,找回他的灵曦,他的梦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