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外侧的阴影隔绝了驻地所有人的视线。晚风裹挟着荒原尘土缓缓拂过,吹得两人衣摆轻轻晃动。
余震龙眸光骤然一凝,那双饱经伐的锐利眼眸,死死锁定面前的白衣圣职者。他周身若有若无的凛冽气悄然收敛,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刻意掩饰。沉默两秒,低沉沙哑的嗓音缓缓响起:“你看出来多少?”
温鑫面色温润,语气平淡且笃定,没有半分窥探秘密的恶意,只剩纯粹的坦然:“我能分辨勇者圣气。那是独属于宋林夕的气息,净、坚韧,裹挟着守护众生的执念。我们在学院一同学习许久,哪怕这气息藏在他人体内,我也绝不会认错。”
他抬手拢了拢一尘不染的神职长袍,目光穿透医疗帐篷的布帘,落在里面那道单薄的少年身影上,轻声继续说道:“当年我得知他并未出现在任何村落,便出来寻找,不曾想路过黄磷城外,遇到了魔物过境,那时我重伤濒死,倒在尸山血海之中。是林夕不惜透支自身圣气,强行将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于我而言,他不只是朋友 不只是勇者,也是无可替代的救命恩人。而且我曾与她有过一个约定”
“我明白你的顾虑。”温鑫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余震龙,语气愈发坚定,“你想要隐瞒勇者之心的秘密,不愿让少年过早暴露在各方视线之下,防止他被王城权贵、黑暗魔物盯上。我绝不会声张,此事我会烂在心里,半个字都不会对外人提及。”
余震龙久久凝视着他,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起伏。他素来清楚温鑫的为人——心性纯粹、心怀悲悯,是这片污浊乱世里,难得净通透的人。
“你想要什么。”余震龙直白发问。
温鑫深吸一口气,语气郑重,带着不容动摇的执着:“我想跟你们一起走。”
余震龙眉头微蹙:“兵团圣职者本就稀缺,你一走,营地的伤员、流民该由谁医治?”
“无需担心。”温鑫轻轻摇头,神色坦然,“这支兵团标配两名圣职者,留下一人驻守营地,足以应对所有情况。我本就是主动申请奔赴溪江村,只为能帮上勇者大人。可惜我来晚了,抵达之时,村落早已化为焦土,林夕也已然殉难。”
一抹浓重的黯然与愧疚掠过他眼底:“我欠她一条命,却没能在她危难之际挺身而出。如今,她将遗愿与勇者之心尽数托付给那个少年。我想亲眼看一看,这个普通的少年究竟有何特殊,能被勇者选中。我更想替她,护好这世间最后一份寄托。”
余震龙静静注视着他,长久沉默。
荒原晚风寒凉,远处传来士兵练的金属碰撞声。他心知前路凶险,黑风森林魔物横行,去往王城的路途机四伏。多一名实力扎实的圣职者同行,便多一分活命的保障。更何况,温鑫心性可靠,严守分寸,绝不会出卖林默。
“可以。”余震龙缓缓点头,沉声应允,“两之后,一同出发。路上一切行动,听从我的安排。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查的别查,守住秘密,护住那小子。”
“我明白。”温鑫眉眼舒展,温润的脸上漾开一抹浅淡笑意,郑重颔首。
医疗帐篷内,我百无聊赖地坐在简陋木床上,低头凝视自己的右腿。原本狰狞可怖的血洞已然结痂,青黑色的毒素纹路彻底消散,肌肤恢复了原本的色泽。除却一丝浅浅的余痛,几乎看不出不久前还身负重伤、身中剧毒。
我下意识抬手触碰结痂的伤口,心底依旧翻涌着震撼。
在我原本的世界,受伤流血只能依靠药物缓慢愈合。可在这个异世界,人类抬手便可催动圣光,净化毒素、修复皮肉。这种超脱常识的超凡力量,勾起了我强烈的好奇心,让我压不住心底的探究欲。
片刻后,帐篷布帘被轻轻掀开,温鑫缓步走入。白衣不染纤尘,银白发丝垂落额前,眉眼净柔和,清雅温润的气质扑面而来,单单站在那里,便让人莫名心生安稳。
我立刻抬头望向他,语气带着几分直白的好奇:“温鑫先生,刚才那道白光,就是圣气吗?”
“是的。”温鑫走到木桌旁,随手规整桌上错落的药瓶,动作轻柔,耐心解答,“圣气是神圣之力的具象化,源自信仰与心神,是圣职者专属力量。它克制毒素、亡灵与黑暗魔物,多用于治愈、净化和守护。”
我听得似懂非懂,紧接着又抛出一连串问题,像个求知欲爆棚的学生:“那圣气要怎么催动?靠意念吗?需不需要口诀或者特定手势?”
“心神专一,意念牵引即可。”温鑫没有丝毫不耐烦,放缓语速细细讲解,“无需口诀,也无需繁杂手势。修行者常年沉淀心神、坚定信念,便能调动体内圣气。普通人未曾接触修行,很难感知、催动。”
我的疑问压停不下来:“那你这些治疗药水是怎么炼制的?里面搭配了什么草药?有没有固定配比?能不能用来紧急止血?”
温鑫依旧温柔平缓,逐一耐心作答。他指着桌面上一排排玻璃瓶,为我细致区分草药属性、炼制流程以及使用禁忌。哪怕我的问题浅显又笨拙,他也认真回应,没有半分敷衍厌烦。
我看着眼前这位眉眼俊秀、待人温和的青年,心底忍不住暗自赞叹。
他容貌清俊,性格温柔有礼,身为强者却毫无架子,对待我这种孱弱的普通人依旧耐心十足。对比脾气火爆、下手狠厉、说话直白的余震龙,温鑫简直就是温柔本身。
可恶,这种温柔净的男人,若是我是女生,绝对会心动。
“温鑫先生,你人也太好了。”我直白坦率地夸赞,语气真诚,“长得好看,性格温柔,还极有耐心。换做别人,早就嫌我问题繁多、聒噪烦人了。”
直白纯粹的夸奖太过赤诚,温鑫微微一怔,白净的耳尖瞬间泛红。他侧过脸避开我的视线,轻咳一声,温润的脸颊浮起一抹浅淡红晕,语气带着些许局促:“无妨,不过是举手之劳。”
看着他略显羞涩的模样,我忍不住轻笑。这位气质净的圣职者,居然还会腼腆害羞。我此刻的样子,活像个调侃纯情大学生的坏叔叔。
我随口发问:“温鑫先生,你今年多大了?”
“十九岁。”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感慨:“原来比我小七岁,我今年二十六。”
温鑫满眼诧异,认真打量着我的脸庞。我的面容稚嫩净,怎么看都不像是二十六岁的成年人。
“完全看不出来。”温鑫轻声感慨。
我下意识抬手摸向下巴,本想凭借胡茬证明自己的年龄,指尖触碰到的却只有一层细软的绒毛。
我瞬间瞳孔微缩,心底大惊:我的胡子呢?
难道穿越之后,我变年轻了?
是穿越本身带来的变化,还是接触勇者之心后产生的蜕变?
我急切地想要看清自己的模样,四处张望,寻找能够映照面容的物件。温鑫看穿了我的心思,从随身包裹里取出一面古朴的八卦铜镜。
我满眼好奇:“你还懂这些?”
温鑫浅浅一笑,语气淡然:“我学的驳杂。虽身为圣职者,但老祖宗留存的东西,不能丢。”
我恍然大悟,心中暗自记下。这个世界的基础构成、势力体系,我至今一无所知,往后一定要找机会问清楚。
我低头看向镜面,清晰看见镜中的自己。面容净白皙,褪去了前世熬夜加班的憔悴疲惫,眉眼青涩,肤质细腻,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确实年轻了不少。
“怎么了?”温鑫见我怔怔失神,轻声询问。
我回过神,尴尬地挠了挠头,笑着掩饰心绪:“没什么,就是感觉自己好像变年轻了,哈哈。”
短暂的打趣过后,我收敛笑意,神色骤然认真。深吸一口气,抬头郑重望向温鑫,问出了心底最迫切的渴望。
“温鑫先生,我能不能跟你学习圣气的使用方法?”我语气恳切,“这样往后受伤,我也不用总是麻烦你。”
此话一出,温鑫身体骤然一僵,温润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清晰的震惊。
他怔怔凝望着我,少年眼神净纯粹,满是恳切与向往,没有丝毫杂念。恍惚间,记忆重叠,脑海中浮现出一道明媚倔强的少女身影。
多年以前,王城学院之内,那位眼眸澄澈的少女,也曾一脸认真地向他发问。
温鑫,你觉得。“圣气能不能教给普通人?”
“若是更多人都能拥有这股力量,那些奋战受伤的人,就不会因为得不到及时救治而死去了。”
彼时的他尚且懵懂,不清楚圣气不可外传的铁律,只是下意识回答,只要掌握感应心神的方法,普通人理论上也能修行。
少女闻言,笑得眉眼明亮,语气郑重:“那以后,你一定要教给普通人。我总能预感,未来会有一个人,需要你亲手传授这份力量。”
话音落下,少女洒脱转身,扬长而去。
时隔数年,相似的问话,纯粹一致的眼神,完美复刻了当年的画面。
温鑫眼底的震惊缓缓褪去,一抹柔和的释然漫上眉眼。他轻轻颔首,温润的嗓音轻柔却坚定,清晰落入我的耳中:
“可以。”
“我会跟着你和余团长一同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