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屋中,东西打砸的声音不断传出。看着我面前的三个人,我的嘴角逐渐上扬了起来:“怎么?姓刘的那个畜生害怕了,让你们三个来对付我?警察就在不远处,还把昏迷的我带到这里,是想一拳一拳打死我,出这口恶气么?”
三个人对我的话语没有什么反应,其中一个人一拳打在了我的腹部。我瞬间感觉呼吸更加困难,每次微弱的呼吸都会伴随着剧烈的疼痛。我想恶狠狠地看着他,但剧烈的疼痛让我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直不起腰,只能低着头小口地呼吸着。
出手的那个人开口说道:“刘哥只说了,不能让你死得太快。但我觉得,老弟,你不像是蠢人,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呢?”
我慢慢抬起头看着他,他是我们这个街道有名的混混头子。“如果妹要被人抓走去当小姐,你不是反抗,而是双手奉上么?那你还真是大度。”我看着他的手攥紧了拳头,但他并没有说话。下一秒,他把我猛地拽了起来,我猛地用头去撞他的鼻梁,他却早有预料般猛的一推,我重重倒在了地上。
我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三个人朝我冲过来,我猛地一拳打倒了其中一个人,紧接着,三个人的拳头和脚便彻底把我淹没了。没有那么多的技巧和招式,我只感觉到不断地挨揍,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痛了。我逐渐听不见声音,视线也开始模糊起来,脑海中飘过家人的一张张脸,意识也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耳边突然充满了风声。我这短短的十几年,太累了,让我歇歇吧。我感觉自己飘了起来,向着某个未知的地方飞去。我的眼睛睁不开,只觉得自己静静地飘着,没有预想中的轮回,也没有阴曹地府,只有突然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像是被人猛地扔进了滚筒里。
我感觉后背像是靠在了什么东西上,耳边渐渐传来一些怪异的声音。我慢慢睁眼,身上的伤让我的眼前像是蒙着一片纱布,看不清东西。我呼吸了一口,刺鼻的血腥味混着焦糊味瞬间呛得我剧烈咳嗽。
我懵了。
眼前不是那个灰暗且破败的屋子,而是一片狼藉的战场。许多断剑在焦黑的土地里,断裂的铠甲散落四处,暗红色的血浸透了脚下的泥土,还有许多各种各样大型和小型的怪物尸体。远处的天空是灰蒙蒙的一片,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布,连阳光都难以穿透。
我轻轻揉了揉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却看到我的面前有一棵巨大的树,树下有什么东西在散发着银蓝色的光。我慢慢往那边走去,隐约看到树脚下躺着一个人。
我没有多想,迈着沉重的脚步小跑着走过去——我太想知道这里是哪里,有太多的问题和疑问,想找个人来解答。当我距离这棵树几十米的时候,我愣住了:这巨大的树下,躺着一个浑身是血、双眼也蒙着厚厚纱布的少女。
她穿着破烂不堪的银色铠甲,铠甲上布满了划痕和焦黑的印记,不少地方已经被烧得扭曲,露出底下狰狞的伤口,鲜血还在不断地从伤口渗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她的眼睛缠着厚厚的布条,布条早已被血浸透,显然是瞎了。可即便如此,我也能从她苍白的脸庞上,看出几分娇弱却倔强的轮廓,约莫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
我小心地走了过去,一脸懵懂地站在这个浑身是血又瞎了的少女身边,下意识地蹲下身,声音还有些发飘,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请问你怎么样?有没有办法救你?”
少女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看”我。她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不对?”
我一愣,难道是她召唤我过来的?就像很多动漫与小说里那样?没等我继续思索下去,少女继续说道:“突然出现在这种地方,又穿着这种奇怪的衣服。”
我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少女继续说道:“你突然出现在这种战场,穿着奇怪的衣服,见到我这样浑身是血、瞎了眼的人,没有半分害怕,反而先想着救我……”她顿了顿,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你是圣职者吗?有这样下意识想要救人的本能。”
我摇了摇头,老实说道:“我不是什么圣职者,我……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这里。”我想,没人会看着一个少女浑身是伤躺在这里不管吧。
“你不会觉得我是坏人么?”少女嘴角微微笑了一下,说道,“我能看到每个人灵魂的阴暗与善意。”少女看到,眼前这个灵魂充满了阴暗,但阴暗的内部又光亮异常——正常来说,每个人灵魂的颜色只有白色、黑色、灰色。勇者感到很奇怪,一个内心如此光明的人,为什么会有如此巨大的阴暗。
勇者又开口道:“相反,你不怕我了你么?”
我摇摇头。常年在底层摸爬滚打、照顾弟弟妹妹的子,让我养成了看人准的直觉。眼前这个少女,浑身是伤,气息微弱,即便这样也看起来充满气势,没有丝毫的恶意,有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感觉。
少女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又带着几分悲凉:“不用想着救我了,没用的,我没救了。这是针对性的偷袭,是能抑制圣力恢复的本源黑暗魔法。凯斯已经死了,他们先想办法了他,为的就是断绝我们的治疗手段,我们……被背叛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我的心上。我看着她不断渗血的伤口,看着她明明瞎了,却依旧挺直的脖颈,心里莫名地一紧。“背叛?”我低声重复了一遍。
“嗯,”她微微点头,气息越来越微弱,“这个世界,被魔王、吸血鬼、巫妖侵扰了百年,我们这些勇者,还有圣职者和各大公会的人们,一直在拼命守护……可没想到,最后会栽在自己人手里。”她用仅剩的力气,简单跟我讲了这个世界的格局——人类的王城在大陆中央,周围散落着各个小城镇和村落,而黑暗势力盘踞在大陆的边缘,步步紧,圣职堂本是人类的希望,却藏了叛徒。
说完这些,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手,摸索着抓住了我的手腕。她的手很凉,还带着血的温度,紧接着,一个冰凉的金属手环被戴在了我的手腕上,贴合着皮肤,没有丝毫松动。
“我想交给你一个任务,”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五年内,帮我完成它,否则,这个手环就会爆炸,你会被炸得死无全尸。”
我没有害怕,也没有生气,只是心里泛起一阵无力感。我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手环,又看了看眼前奄奄一息的少女,低声说道:“我怕我做不到……我什么都不会,在这个世界,可能连一只普通的哥布林都打不过吧,能不能活过五年,都是个问题。”
我不是妄自菲薄。在原来的世界,我只是个普通的打工人,常年加班,身体早就被熬垮了,精神也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唯一的优点,就是做饭好吃,能勤俭持家,可这些,在这个充满危险的世界里,又有什么用呢?
少女似乎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她嘴角的笑容变得有些奇怪,带着几分疑惑,又带着几分赞许:“你真是个奇怪的人……不会因为我强行给你戴上手环,你做任务而生气吗?”
“生气有什么用?”我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我看你,不像是坏人。而且,我就算不答应,也没有别的选择,不是吗?”更何况,她的嘱托,让我想起了自己的弟弟与妹妹,想起了被打和出门时,他们的眼神,想起了自己什么都做不到的无力感,想起了那些自己没能护住,却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东西。
少女笑了,笑得很轻,却牵动了伤口,又开始剧烈地咳血,身上被烧烂的地方,因为震动而裂开,鲜血涌得更凶了。“如果你没办法活下去,那就太遗憾了,”她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我姐姐……她可是个大美人,我觉得,她应该会喜欢你。”
我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挠了挠头:“我不在意这个,我只是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感觉自己像是突然来到异世界,就被强行塞了一个主线任务。
她没有再调侃我,问道:“你们那个世界也充满了危险吗?”
我愣住了,思索了一下:“我们这个世界,最危险的是人性吧。”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起头,望向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即便眼睛瞎了,蒙着厚厚的布,她也像是能穿透云层,看到远方的王城。泪水从她蒙着布条的眼角滑落,混着鲜血,变成了血泪。她大口地呼吸着,吸入的全是血腥味,最后,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轻声说道:“无论哪个世界,人性都是如此可笑。这样的世界……真的值得我们去拯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