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出口的木板被余震龙单手掀开,刺眼的天光骤然倾泻而下,我下意识眯起双眼,抬手遮挡光亮。外面依旧是灰蒙蒙的天空,没有太阳,空气里残留着村庄焚毁后的焦糊气息,混杂着草木的青涩味道,沉闷又压抑。
我拄着那粗糙的木质拐杖,右腿不敢用力,两个血洞隐隐发麻,青黑色的毒素痕迹顺着皮肤纹路缓慢蔓延,像是丑陋的墨色纹路,悄无声息爬向膝盖。每一次轻微落地,伤口处就传来又痒又刺的痛感,让人浑身发寒。
余震龙走在前方,步伐沉稳,目光扫视着四周荒凉的旷野,确认没有异动后,转头对我沉声说道:“走主路,不要往两侧草丛、密林乱看。这片荒原看着空旷,藏着不少要命的东西。”
我点点头,一瘸一拐跟上他的脚步。脚下是被人踩踏多年的黄泥主路,路面硬实,两侧长满杂乱的野生植被,高低错落,颜色驳杂。这片异世界的植物和蓝星截然不同,外形怪异,透着一股原始又蛮荒的野性。
余震龙一边前行,一边压低声音,给我科普沿途的草木,语气平淡,像是在给新兵做野外生存教学。
“路边这种开着细碎淡蓝色小花、叶片肥厚的草,叫凝露草。无毒,汁水清甜,饥荒的时候可以生吃,也能碾碎外敷,简单止血消炎。”他伸手指了指路旁成片的蓝花小草,目光严肃,“但只能吃叶片,部白色茎带有微量麻痹毒素,误食会手脚发麻,动弹不得。”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凝露草的花瓣细小脆弱,沾着清晨残留的露水,看着无害,没想到暗藏玄机。
他又指向另一丛通体暗红、枝带刺的灌木:“这个是血棘木,绝对不要触碰。枝的尖刺含有腐蚀毒素,扎一下就会溃烂化脓,普通人处理不及时,会毒素扩散高烧致死。就算是魔物,也会刻意避开这种灌木。”
我下意识往旁边躲闪,避开那些狰狞的红刺。血棘木的叶片光滑发亮,红得妖异,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生忌惮。
一路上,余震龙不停指点,将沿途草木、鸟兽一一说明。
“地上贴着地皮生长的白色菌菇,是玉菇,无毒,口感软糯,煮汤极佳。”
“那种高高悬挂在灌木上、通体紫色的果子,叫醉魂果,人类少量食用可以安神,吃多了会陷入昏睡,极易被魔物猎。”
“天上盘旋的灰羽飞鸟是裂风雀,性情温顺,不会主动攻击人,肉质紧实,是荒野里最容易捕捉的猎物。但切记,不要去招惹成群的黑羽蚀鸦,它们食肉,嗅觉灵敏,闻到血腥味就会成群围猎。”
我默默记着这些常识,心里愈发清楚这个世界的残酷。哪怕是一株草、一颗果子、一只飞鸟,都暗藏生死危机。在蓝星随处可见的花草,在这里可能是致命毒药,随便一口误食,就能断送性命。
毒素顺着腿部缓缓扩散,我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拐杖磕在黄泥路上,发出单调沉闷的笃笃声。整条荒野主路安静得可怕,没有风声,没有虫鸣,只有我们两人的脚步声,空旷得让人心里发慌。远处的黑风森林黑压压一片,如同蛰伏的巨兽,静静盘踞在大地之上,阴森压抑。
就在这时,地面忽然轻微震动了一下。
震动幅度不大,起初我以为是自己身体虚弱、头晕产生的错觉。可下一瞬,身旁的矮树丛剧烈摇晃,枯枝断裂的脆响突兀传来,低沉厚重的野兽咆哮穿透寂静,震得人耳膜发颤。
余震龙脸色骤然一变,肌肉瞬间绷紧,周身气骤然迸发。他猛地转头,一把将我拽到身后护住,声音冷得刺骨:“稳住,别乱动。”
我还没反应过来,灌木丛轰然炸开,一头庞大的怪物硬生生撞碎灌木,踏碎泥土,出现在主路中央。
那是一头铠甲熊。
它身形比寻常黑熊庞大数倍,粗壮的四肢踏在地面,压得泥土下陷。浑身覆盖着一层天然形成的厚重灰黑色硬甲,甲片层层叠叠,如同锻造的钢铁铠甲,反射着冰冷的哑光,寻常刀剑本无法破开。熊头布满狰狞骨刺,一双猩红瞳孔凶戾嗜血,腥臭的涎水不断从锋利的獠牙间滴落,砸在泥土里,腐蚀出细小的黑点。
它身上有数道深浅不一的旧伤,有的疤痕甚至破开硬甲,露出暗红血肉,显然是受了些伤,但看起来给人的感觉怎么都强到不行,那孱弱的蝙蝠魔本没法比啊
“倒霉。”余震龙低声骂了一句,语气凝重,“铠甲熊,蛮力极强,皮糙肉厚,防御力很强,这附近最难缠的魔物之一。硬打得不偿失,我们走。”
铠甲熊猩红的眼眸锁定我们,粗壮的后肢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如同攻城重锤,径直冲撞而来,破空声刺耳骇人。
我瞳孔骤缩,双腿下意识发软,手中的拐杖都险些脱手。我很清楚,以我现在的状态,在这头巨兽面前,连一秒都撑不住。
没有多余废话,余震龙反手一把将我打横背起。他脊背坚硬宽阔,手臂肌肉骤然绷紧,稳稳托住我的双腿,力道沉稳得惊人。
“抱紧我。”
留下三个字,余震龙脚下猛然发力。
下一瞬,风声在耳边炸裂。
我从未想象过人类能拥有这般恐怖的速度。我知道这老头强,没想到此时的速度就像疾驰的猎豹,脚下黄泥飞溅,身形压低,贴着地面急速狂奔。背上传来坚硬的触感,他肩膀肌肉起伏,每一次迈步都跨越数米距离,爆发力骇人至极。
铠甲熊狂暴的咆哮声紧随身后,沉重的熊掌狠狠拍在我们刚才停留的地面,泥土炸开,碎石飞溅,硬生生砸出一个浅坑。若是被这一击命中,我会瞬间骨裂当场死亡吧。
余震龙反应极快,预判着铠甲熊的攻击轨迹,身形不断诡异变向,时而左闪,时而右避,看似精壮笨重的身躯在他身上灵活得不可思议。沿途横生的灌木、凸起的石块,他全部一脚蹬开、侧身避开,没有丝毫停顿。
我趴在他的背上,死死搂住他的脖颈,侧脸贴在他坚硬的后背,能清晰感受到紧绷到极致的肌肉。狂风刮得我睁不开眼,耳边全是呼啸风声、巨兽咆哮、碎石撞击的脆响。内心瞬间感觉这老头太帅了
铠甲熊穷追不舍,沉重的奔跑声如同擂鼓,不断近。它屡次扑,锋利的爪牙擦着我们的后背掠过,利爪划破空气,带出凌厉破风声,每一次都只差分毫。
余震龙一边极速狂奔,一边反手抽出腰间短刃,在铠甲熊再度扑来的瞬间,猛然侧身扭转,手腕发力,短刃精准劈砍在熊眼周边无甲的软肉之上。
“吼——!”
剧痛让铠甲熊发出凄厉暴怒的嘶吼,猩红的鲜血顺着眼角流淌,遮挡了它的视线。吃痛的巨兽更加疯狂,不顾一切横冲直撞,粗壮的熊掌胡乱拍打,连拔起沿途的树木。
一击得手,余震龙没有丝毫贪恋战果,绝不回头,继续带着我全力奔逃。他呼吸依旧平稳,没有半分紊乱,仿佛不知疲倦,强悍的体能让我心惊。我甚至能感受到,他刻意将我护在背部安全位置,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飞溅的碎石。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腿,奔跑带来的颠簸拉扯着伤口,毒素扩散的麻痒痛感愈发强烈,视线都开始微微发黑。我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生怕给龙哥增添负担。
不知狂奔了多久,身后震耳的咆哮声渐渐变远、变模糊,地面的震动也缓缓减弱。铠甲熊笨重的身躯终究不适合长途追击,被我们远远甩开,彻底留在了后方的荒野之中。
余震龙依旧没有减速,直到彻底拉开安全距离,确认后方没有魔物追击,才慢慢放缓脚步,改为沉稳快步。
狂风渐渐平息,耳边重新变得安静,只剩下两人平缓的呼吸声。我趴在他的背上,缓了许久,我小心翼翼的对龙哥开口道,龙哥,您几年高寿啊 ,龙哥说我60了,我更震惊了 。
视线穿透荒凉的旷野,越过高低起伏的荒草与低矮灌木,在遥远的地平线上,一道笔直的长杆突兀竖立。灰蒙蒙的天色下,一杆鎏金旗帜高高悬挂,旗帜随风轻轻翻涌,金色的布料在暗沉天地间格外醒目,像是灰暗世界里唯一的光亮。
那是兵团的旗帜。
我怔怔盯着那抹金色,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余震龙顺着我的目光望向远方,冷峻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松弛,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缓缓响起:
“看见了。”
“兵团的增援,就在前面。”